第19章 火銃碎鐵騎,霸王踏山河(1 / 1)
長街盡頭,馬蹄聲踏碎夜風。
那聲音起初是細碎的鼓點,轉瞬便匯成沉悶的雷鳴,砸在每個人的心口。
黑色的重甲鐵騎湧入長街,地面劇烈震顫。
馬蹄踏碎青石,火星迸濺。兩側商鋪的門窗瘋狂搖晃,屋頂的瓦片簌簌滑落,砸在地上摔成齏粉。
這是鎮北王的兵,踏平北疆十八部的百戰之師。
每一名騎兵,每一匹戰馬,都被包裹在毫無死角的精鋼重甲之內,只露出一雙雙充血的眼睛。
長槍如林,槍尖在殘存的火光下,反射出吞噬生命的光。
寇仲握著古劍的手,鬆了。
“噹啷。”
劍尖垂地,在青石板上劃出一道絕望的白痕。
他看著那面迎風招展的玄色狼頭旗,呼吸都停了。
京城防線,破了。
他身後的私兵陣腳大亂,握刀的手抖得像風中落葉。
“逃!是鎮北王的鐵騎!”
“死定了,我們死定了!”
絕望的哀號被馬蹄聲淹沒。
錦衣衛握緊了刀,手心全是滑膩的冷汗。血肉之軀如何抵擋鋼鐵洪流?他們陣型微縮,被那股排山倒海的氣勢壓得喘不過氣。
唯有趙靖安,單手扛著昏迷的沈狂,雙腳如釘,寸步未退。
玄色龍袍在風中翻滾,衣角的血水滴落,在腳下積成一灘。
他抬起了左手。
黑洞洞的火銃槍管,指向衝在最前方的鐵騎將領。
那將領高舉馬刀,面甲後傳出狂熱的嘶吼:“殺!”
“小子。”
趙靖安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雷鳴般的蹄聲。
“時代變了。”
他扣下扳機。
“開火。”
高牆之上,五百神機營火槍手一輪齊射。
咬破彈藥紙殼,倒入火藥,塞入鉛彈,搗實。
火繩引燃。
扳機扣動。
不消片刻,又是一輪齊射。
連成一片的巨響,瞬間蓋過了雷霆!
濃烈的白煙從牆頭噴湧而出,火藥燃燒的刺鼻氣味嗆得人眼鼻發酸。
五百火槍手組成的一張無形的巨網,朝著長街當頭罩下。
鐵騎引以為傲的精鋼重甲,在高速的鉛彈面前,薄如紙糊。
鉛彈撕開甲片,鑽入溫熱的血肉。
一名騎兵下意識舉起包鐵圓盾。
火星四濺。
盾碎,甲穿。
另一名騎兵的戰馬前腿中彈,悲鳴著向前栽倒。他被巨大的慣性丟擲,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直直撞在友軍豎起的長槍上,被自己的兵器貫穿,釘死在街心。
衝在最前排的數十名鐵騎,像是被無形的鐮刀掃過,齊刷刷倒下。
戰馬翻滾,騎兵被甩飛,骨骼斷裂聲混雜在淒厲的慘叫中,譜成一曲地獄的樂章。
衝鋒陣型,瞬間崩潰。
後方的騎兵撞上前方堆疊的屍體,人仰馬翻。
寇仲雙眼圓睜,死死盯著眼前這幕。他身後的私兵張大嘴巴,發不出半點聲音,連逃跑都忘了。
一個私兵丟下兵器,跪在地上,指著牆頭的硝煙,語無倫次。
“妖法……是妖法……”
刀槍不入的重甲,怎麼會……
血肉之軀,武道罡氣,在那噴吐火焰的金屬管子面前,竟是個笑話。
鐵騎將領灰頭土臉,鮮血染紅了半身。他揮舞著僅剩的馬刀,劈開擋路的屍體,試圖從側翼衝出。
趙靖安的視線鎖定了他。
又一次舉起火銃。
火舌噴吐。
鉛彈裹挾著內力跨越十丈,精準地鑽入將領的精鋼頭盔。
頭盔後方,一朵血花悄然綻放。
將領的身體向後一仰,直挺挺地從馬背上栽落,再無聲息。
主將,戰死。
殘存的鐵騎,鬥志徹底瓦解。
牆頭上,黑洞洞的槍管再次舉起。
恐懼擊潰了這支百戰之師。
有人扔掉長槍,翻身下馬,跪地求饒。
“降了!我們降了!”
兵器落地的“噹啷”聲,響成一片。
遠處角樓。
貪狼站在陰影裡,看著長街上這場單方面的屠殺,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鎮北王最引以為傲的底牌,成了一個笑話。
她死死摳住牆磚,指甲斷裂,鮮血滲出。
“怪物……”
她轉身躍下,融入更深的黑夜。
長街上,硝煙瀰漫。
寇仲的私兵被繳了械,抱頭蹲在牆角,身體抖如篩糠。
寇仲丟下了劍。
“噹啷。”
這位三朝元老雙膝彎曲,重重跪在血泊之中,將額頭貼上冰冷的地面。
趙靖安扛著沈狂,走到他面前。
“先帝遺詔。”趙靖安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朕若不修霸體神功,何以鎮壓爾等?”
他在心底冷笑。這彌天大謊,天衣無縫。
寇仲身體劇震,老淚縱橫。
他暗罵自己老糊塗,竟懷疑陛下正統,險些釀成千古大錯。
“寇相,你口口聲聲為大乾社稷。可你看看這滿地屍骸!”趙靖安的聲音陡然拔高,“你引狼入室!若鎮北王的鐵騎真踏破京城,你寇家,這滿城百姓,皆是刀下亡魂!”
寇仲面如死灰,伏地大哭:“老臣知罪!老臣被豬油蒙了心!”
“朕留你一命。”趙靖安俯視著他,“用你的餘生,看好這大乾。若再有異心,朕不介意,換個丞相。”
“老臣誓死效忠陛下!萬死不辭!”寇仲重重叩首,額頭滲出血跡。
趙靖安不再理他,轉身走向錦衣衛。
“收拾殘局,封鎖全城。”
幾名錦衣衛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從趙靖安肩上接過沈狂。
“火速送太醫院。”趙靖安扯下身上浸滿血汙的外袍,扔在地上,“傳朕旨意,命張院正親自來。開內庫,取千年人參、天山雪蓮。他若死了,太醫院所有人,提頭來見。”
“遵旨!”
長街上的血腥氣,被夜風吹向遠方。
太醫院,燈火通明。
“金針!封住天池穴!”
“心脈微弱,切一片千年參給他含住!”
“傷勢太重了,若非皇上以內力護住心脈,神仙難救!”
趙靖安坐在外堂,手指有規律地敲擊著扶手。
半個時辰後,門開了。
張院正滿頭大汗地走出來,雙手還在發抖。
“啟稟皇上。”他跪倒在地,“沈大人……心脈護住了,性命無虞。只需靜養。”
趙靖安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
他起身,親手扶起張院正。
“賞。”
眾太醫跪地謝恩。
趙靖安轉身,目光落在門外站著的荊無命身上。
荊無命一身硝煙與血跡。
趙靖安大步走到他面前。
“神機營幹什麼吃的?”趙靖安的聲音冷得像冰,“火藥庫被死士摸到了核心。錦衣衛的眼睛,是瞎了嗎?”
荊無命單膝跪地,膝蓋重重砸在石板上。
“臣,萬死!”
“朕不要你死。”趙靖安盯著他,“朕要你查。去詔獄,審。挖出他們背後所有的人。再有閃失,你提頭來見。”
“臣遵旨!”荊無命翻身上馬,直奔詔獄。
夜色深沉。
趙靖安回到御書房,殿內未點燈。
腳步聲在殿外響起,急促而沉重。
荊無命走進來,站在陰影裡,雙拳緊握。
“死了。”他的聲音乾澀,壓著滔天怒火。
趙靖安轉過身。
“吏部侍郎,連同那十二個內應,共十三人。”荊無命的刀柄被捏得咯吱作響,“全死了。在詔獄裡,七竅流黑血。”
“誰幹的?”
“查不到。”荊無命咬著牙,“飯菜無毒,門鎖完好,無外人潛入。他們……是同時毒發的。”
“臣驗了屍。”他聲音壓得更低,“每個人的一顆後槽牙都被掏空,藏了毒囊。只要咬破,立斃當場。”
死士。
十三個朝廷命官,竟全是死士。
“送飯的太監,當值的獄卒,都查過了,沒有問題。”荊無命額頭滲出冷汗。
“十三個不同牢房的人,同時咬碎毒囊。”趙靖安手指敲擊著桌面,“有人給他們傳了訊號。”
“訊號?”
“聲音,氣味,光影。”趙靖安分析,“查,案發時,詔獄附近,任何異常。”
“臣這就去查!”
線索,再次中斷。
趙靖安走到御案前,拿起那枚刻著惡狼吞日的黑色令牌。
祭天大典的真正殺局,才剛剛拉開帷幕。
敵在暗,我在明。
“大典安保,你親自負責。”趙靖安看著荊無命,“所有人,三道搜身。太后那邊,仔細搜。消除所有隱患。”
“臣明白。”
“還有。”趙靖安提筆,在宣紙上寫下幾個字,遞過去,“去西山大營,傳朕密旨。調三千精銳,暗中包圍太廟。有異動者,格殺勿論。”
荊無命接過密旨,雙手抱拳:“臣定不辱使命!”
趙靖安將令牌拍在桌上。
“傳令神機營。”
他的視線投向窗外無盡的黑夜。
“大典當日,關門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