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就這?火銃碎底牌,大典成死局(1 / 1)
詔獄底層。
血與腐臭混雜的氣味,幾乎能將人的呼吸凝固。
火把在潮溼的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光。
荊無命蹲在一具屍體前,戴著羊腸手套的手裡,捏著一柄銀鑷。
他將鑷子探入屍體僵硬的口腔,從後槽牙的空洞裡,精準地挑出些許紫色粉末。
湊近一嗅,一股霸道的異香直衝神識。
西域曼陀羅,價比黃金的信香。
他翻過屍身,扯開後頸的囚服。
皮膚上,一個微小的黑色刺青,是一隻扭曲、正在窺伺的眼球。
“香料,刺青……線索對上了。”
荊無命起身,將那瓶紫色粉末收入懷中。
“這裡,燒乾淨。”他聲音冷硬,“另外,查抄城中所有西域香料鋪。三個月內,碰過曼陀羅的,人、貨,全部下獄!”
“遵命!”
荊無命大步走出詔獄,直奔太廟。
太廟廣場。
鐘鼓齊鳴,聲勢浩大,卻壓不住烈日下的浮躁。
百官的祭服早已被汗水浸透,黏膩難當。
高臺鳳輦中,孫薇婼如一尊冰冷的玉像,俯視著廣場。
禮部尚書嚴嵩悄然挪動腳步,靠近丞相寇仲。
“寇相,”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關切,“聽聞沈御史昨夜護駕,身中奇毒,太醫院也束手無策。國之棟樑,可惜了。”
寇仲持笏而立,眼皮未抬。
“聖意難測。”
嚴嵩碰了個軟釘子,不以為意地退回原位,垂下的眼簾遮住了一切。
大典繼續。
司儀太監高呼:“進獻犧牲!”
八名赤膊力士抬著純黑公牛,踏上白玉階。
孫薇婼猛然起身。
“慢著!”她聲音尖利,撕破了莊嚴的樂聲,“皇帝!你昨夜濫殺無辜,屠戮朝臣!你滿手血腥,德不配位,有何資格祭天!”
百官譁然。
趙靖安站在祭壇中央,玄色龍袍迎風翻飛。
他沒有回頭。
那聲嘶力竭的控訴,於他而言,不過是風中的雜音。
變故陡生!
抬著祭品的力士中,一人肩頭微沉,木槓脫手。
公牛轟然墜地。
那人一把撕掉上衣,露出一身暗金色魚鱗軟甲,反手抽出腰間一柄幽藍彎刀,整個人如炮彈般射出,直撲趙靖安後心!
“護駕!”
兩名侍衛拔刀攔截。
漢子手腕翻轉,彎刀劃出一道圓弧。
血光閃過。
兩名侍衛,連人帶刀,被從中斬斷。
溫熱的臟器潑灑在臺階上。
“刺客!”
幾名文官屁滾尿流地向後爬去。
漢子速度不減,刀鋒直指趙靖安咽喉。
十步之內,必是絕殺!
高臺上,孫薇婼的唇角,終於揚起。
這死士,是她傾盡十年資源餵養的最終兵器,身披天蠶金絲甲,刀槍不入。
趙靖安,死定了。
趙靖安轉過身。
他看著那道逼近的毒刃,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絲興致。
“就這?”
他抬起右手,在空中,打了一個響指。
“啪!”
聲音清脆。
一瞬間,太廟四周的高牆上,蟠龍金柱後,無數黑影如幽靈般浮現。
數十名名神機營火槍手。
五百支黑洞洞的火銃槍管,齊刷刷對準了半空中的刺客。
趙靖安的手,落下。
“開火。”
“轟!”
不是連綿的槍聲,而是五百杆火銃在同一瞬間發出的雷鳴!
巨響撕裂了所有人的耳膜。
濃烈的硝煙瞬間籠罩祭壇。
數百枚鉛彈織成一張死亡之網,當頭罩下。
刺客引以為傲的天蠶金絲甲,在火藥的力量面前,不堪一擊。
鉛彈撕開金絲,鑽入血肉。
刺客的身體在半空中被打的生生落下,甚至沒能發出一聲慘叫,便如破口袋般砸在祭壇旁的臺階上。
血水順著石板縫隙蔓延。
槍聲停歇。
太廟內,死寂。
嗆人的硝煙味瀰漫開來,燻得百官涕淚橫流。
趙靖安走下祭壇,皮靴踩過血泊。
他用腳尖挑開刺客的面具,露出一張曾經俊美的臉。
趙靖安抬頭,目光如冰,直刺高臺上的孫薇婼。
“太后好興致。”
他的聲音不大,卻砸在每個人心頭。
“竟將自己的面首養成死士,帶來祭天。這等穢亂宮闈的醜事,也不怕髒了先帝的眼?”
孫薇婼臉色煞白,死死抓住扶手,指甲崩斷。
趙靖安蹲下,扯開刺客後頸的衣領。
那個扭曲的眼球刺青,暴露在日光下。
“不僅穢亂宮闈,”趙靖安起身,指著刺青,聲色俱厲,“還勾結域外邪教!太后,你拿大乾的國運,去養外人的狗!”
“你不要血口噴人!妄圖栽贓哀家!”太后大驚道。
“栽贓?”
趙靖安笑了。
太廟側門被推開,木質輪椅碾過石板的聲音響起。
小卓子推著輪椅走來。
輪椅上坐著的,正是傳言中已經死去的沈狂!
他臉色蒼白,胸口纏著厚厚的紗布,一雙眼睛卻燃燒著火焰。
他手裡,捧著一個木匣。
“太后娘娘。”沈狂聲音虛弱,卻帶著刺骨的恨,“微臣命大,從鬼門關爬了回來,就是為了親眼看你伏法!”
他開啟木匣,拿出一沓厚厚的書信。
信紙如雪。
“錦衣衛查抄刺客老巢,搜出太后與這面首的全部密信!”沈狂的聲音陡然拔高,“京城防務、火藥庫圖紙、軍隊部署!樁樁件件,皆是叛國!鐵證如山!”
太后黨的核心成員,看著腳下的信紙,面如死灰。
孫薇婼癱坐在鳳輦上。
頭上的九龍四鳳冠滾落,砸在臺階上,珠翠碎了一地。
寇仲撿起一封信,只看了一眼,氣得渾身發抖。
“太后!”他舉起信,老淚縱橫,“你竟將國門鑰匙,拱手送給蠻夷!你要毀我大乾百年根基啊!”
百官如夢初醒,齊刷刷跪倒。
“太后謀逆,罪無可恕!”寇仲帶頭高呼。
“罪無可恕!”群臣附和,聲浪震天。
趙靖安走到孫薇婼面前,俯視著這個散發瘋婦。
“朕給過你機會。”他的聲音裡沒有半分溫度,“守皇陵,是你最好的歸宿。可惜,你偏要選死路。”
孫薇婼猛地抬頭,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你不是趙靖安!”她聲音嘶啞,如同夜梟,“那個廢物,絕沒有你這魔鬼的手段!”
趙靖安不再理會。
他轉身,只留給這個女人一個背影。
“押下去。宗人府和大理寺會審,昭告天下。”
錦衣衛上前,拖起孫薇婼。
一代權後,就此落幕。
太廟外,暗巷。
禮部尚書嚴嵩坐在青帷馬車內,用壺蓋撇去茶沫。
一名暗探跪在車前,低聲彙報太廟內的一切。
“……神機營火銃犀利,刺客當場身亡。沈狂未死,丟擲密信。太后黨,全軍覆沒。”
嚴嵩聽完,臉上不見波瀾。
他倒了一杯茶,遞出窗外。
“辛苦。”
暗探受寵若驚,接過茶杯,一飲而盡。
茶水入喉,他臉色驟然鐵青,捂住脖子,雙眼暴突,七竅流血,倒地斃命。
散開的衣領下,後頸那個扭曲的眼球刺青,若隱若現。
嚴嵩掏出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
“廢物。”
他低聲自語,不知是在說太后,還是在說鎮北王。
他撩起車簾,望向太廟的方向,唇角逸出一絲笑意。
這位新皇帝,倒是個不錯的棋手。
他放下車簾,靠在車廂壁上,閉上雙眼。
“去胡記香料鋪。”
馬車緩緩啟動。
也該換個棋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