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無命巧計破迷陣 微服私訪顯龍威(1 / 1)
太和殿內,龍涎香的煙氣嫋嫋。
寇仲手持笏板,花白的鬍鬚隨著急促的語調抖動。他跨前一步,聲音在大殿內迴盪。
“聖上,江南三十六府,本月鹽稅顆粒無收。鹽商錢萬三放出話來,說是海淹了鹽田。這分明是藉口!江南之事,鹽稅是國之根本,牽一髮而動全身,不可輕視。若不嚴懲,國庫空虛,拿什麼發軍餉?”
百官噤若寒蟬。誰都知道,江南鹽商富可敵國,養著私軍,背後關係盤根錯節。錢萬三更是江南鹽商的首領,門客眾多,高手如雲。
趙靖安端坐龍椅,指尖摩挲著那枚從皇陵得來的令牌。
“海溢?”趙靖安冷笑,將硃筆擲入筆洗,紅墨散開,“既是天災,那朕就給他們降點人禍。傳旨,錦衣衛南下,便宜行事。拿不出鹽稅,就拿人頭來湊。”
半月後,江南三十六府交界,錢家莊園外。
白霧濃得化不開,能見度不足三步。百名錦衣衛被困在莊園外的密林中。四周樹影婆娑,霧氣中不時投射出扭曲拉長的鬼影,伴隨著淒厲的哀鳴,直鑽人耳膜。
一名隨行的江南地方官縮著脖子,雙腿打顫,連滾帶爬地靠近沈狂。
“兩位欽差大人,退吧!這是錢老闆重金請茅山高人佈下的‘九曲黃河風水大陣’。入陣者,十死無生啊!”地方官聲音發抖,臉色煞白。
帶路的嚮導舉著羅盤,指標瘋狂轉圈,根本停不下來。
“大人,羅盤廢了,咱們迷路了!”嚮導帶了哭腔,丟下羅盤,抱頭蹲在地上。
“閉嘴!”沈狂煩躁地揮刀砍斷一根粗壯的樹枝,濃霧卻很快填補了空隙。
莊園高塔上,錢萬三披著狐裘,手裡端著紫砂壺,俯視下方那群無頭蒼蠅般的朝廷官差。
他身邊的師爺諂媚開口:“東家,這陣法一開,別說百十個錦衣衛,就算千軍萬馬也得困死在裡面。朝廷想動咱們江南的鹽稅,做夢。”
錢萬三冷哼一聲,提氣高喊。
“欽差大人!草民這莊園風水不好,容易迷路。你們若能破了這陣,走進來,鹽稅草民雙手奉上!若破不了,便把命留在江南,權當給鎮北王陪葬!”
聲音穿透濃霧,囂張跋扈。
隨行的地方官面如土色,連連搖頭。
“完了,今日我們必死無疑。”
“皇權在京城好使,到了江南,還得看錢家的臉色。”
“這大乾的天,要變了。”
密林中,沈狂被鬼影和鬼泣擾得心煩氣躁,提刀就要往前硬衝。
“裝神弄鬼,老子劈出一條路來!”
一隻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荊無命面無表情,從懷中掏出火摺子。火苗亮起,他觀察著火苗偏轉的方向,又抬起頭,眯著眼打量四周。
“別衝動。”荊無命開口,語氣篤定,“皇上曾教導過我,這叫‘心理暗示下的群體性幻覺’。”
沈狂一愣,停下腳步。
荊無命指了指地上的羅盤。
“地下埋了大量天然磁石,干擾了磁場,所以指標亂轉。四周高處掛了銅鏡,利用特定的角度折射光線,人走在裡面,看了那些光影,就會產生鬼怪的幻覺,最後自相殘殺。”
地方官聽得一愣一愣,完全聽不懂這些詞彙。
荊無命沒有解釋,轉頭下令。
“全體都有,撕下衣襟,矇住雙眼!”
錦衣衛動作整齊劃一。
“皇上還說了,破除光影幻覺最好的辦法,就是不看。聽水聲,地下有暗河,水聲最清晰的地方,就是陣眼。”
荊無命拔出繡春刀,走在最前面。
“跟著我,走!”
百名矇眼錦衣衛,靠著聽覺,在荊無命的帶領下,避開了那些刻意引導視線的光影陷阱。他們步伐平穩,沒有絲毫慌亂。
一炷香後。
“就在這,挖!”荊無命扯下眼罩。
幾名錦衣衛揮動鐵鍬,挖開泥土,一塊巨大的黑色磁石暴露在空氣中。旁邊,還立著一面巨大的青銅鏡。
“砸。”
繡春刀落下,銅鏡碎裂,磁石被掀翻。
光影消失,四周的所謂濃霧失去了光影加持在林間漸漸散去。淒厲的鬼泣聲那只是風穿過特製竹管發出的聲響。
圍觀的地方官瞪大雙眼,下巴微張。
人群中傳出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這就破了?”
“欽差大人懂仙法?”
局勢逆轉。
高塔上,錢萬三一把摔碎了手中的紫砂壺。
“給臉不要臉!”錢萬三面露兇光,一把扯下狐裘,“放響箭!宰了他們!”
尖銳的響箭升空。
莊園四周,地窖、暗堡中,湧出三千全副武裝的私軍。清一色的皮甲,手持連弩,將百名錦衣衛團團包圍。箭矢上弦,寒光閃爍。
錢萬三走下高塔,在一眾護衛的簇擁下,來到陣前。
“欽差大人,路是你們自己選的。到了陰曹地府,別怪我錢某人心狠。”
荊無命冷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封帶著血跡的密信,當眾抖開。
“錢萬三,大乾歷四十六年三月初五,你向神秘黑袍人求援,信中提及‘另一枚鑰匙已備好,隨時起事’。”荊無命聲音冰冷,“勾結叛黨,意圖謀逆。這鐵證,你認不認?”
錢萬三臉色大變,那信他明明已經燒了。
“殺!一個不留!”他瘋狂咆哮。
三千私軍舉起連弩。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錦衣衛的隊伍中,一名穿著普通校尉服飾的人緩緩走出。
他摘下頭上的斗笠,露出一張年輕而威嚴的臉。
正是趙靖安。
“皇……皇上!”地方官嚇得雙腿一軟,直接跪在泥地裡。
沈狂和荊無命單膝跪地。
“參見陛下!”
錢萬三瞳孔收縮,他怎麼也沒想到,大乾的皇帝竟敢隱藏身份,只百人就闖入他的地盤。
“放箭!連他一起殺!殺了皇帝,我們就是從龍之臣!”錢萬三歇斯底里地大喊。
趙靖安沒有看那些對準自己的弩箭。
他從懷中掏出那枚皇陵樞紐令牌。
“大乾開國之初,便在全國龍脈節點佈下水脈機關。江南,正是水網核心一部分。”趙靖安掌心真氣吞吐,純陽龍氣毫無保留地注入令牌之中。
令牌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趙靖安一個閃身便到達磁石被掀翻之處,只見那本該放磁石的地方正有一個平臺,那平臺上的凹陷正對應著趙靖安手中令牌的形狀。他迅速將令牌放在凹陷處。
大地開始震顫。
沉悶的巨響從地下深處傳來,一頭遠古巨獸正在甦醒。
錢萬三的私軍站立不穩,陣型大亂。
莊園前方的地面大面積龜裂,青石板被巨大的壓力掀飛。數道粗壯的高壓水柱,夾雜著泥沙與碎石,倒卷的瀑布一般,沖天而起。
水流的衝擊力極大。
首當其衝的數百名私軍,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水柱巨大的動能高高拋起,重重摔下。
水柱化作數條狂暴的水龍,在私軍陣型中肆意掃蕩。所過之處,人仰馬翻,弓弩折斷。
三千私軍,在這水柱衝擊下,潰不成軍。
水花落下,化作漫天暴雨。
趙靖安撐開一把油紙傘,閒庭信步般穿過泥濘的戰場,走到癱倒在地的錢萬三面前。
錢萬三渾身溼透,面如死灰,牙齒打顫,再無半點江南首富的囂張。“吾皇饒命!
後方殘存的私軍,早已雙膝跪地,把頭磕得砰砰作響。
趙靖安俯視著錢萬三,語氣平淡。
“你的鹽稅,朕收了。你的命,朕也收了。”
不出三日,皇帝微服私訪,操控天災踏平錢家莊園的訊息,颶風般傳遍江南三十六府。
其餘鹽商嚇破了膽,連夜拉著一車車白銀與糧草,跪在行宮外補齊鹽稅,甚至多交了三成。江南官場大地震,數十名涉案官員被錦衣衛抄家滅族。皇權在江南的威嚴,達到建國以來的頂峰。
官道上,秋風蕭瑟。
一隊長長的囚車隊伍,正押解著錢萬三及其黨羽返回京城。
就在隊伍離開江南地界時。
錢家莊園的廢墟上,出現了一道黑色的身影。
黑袍人站在一個被水柱衝開的巨大深坑邊緣,狂風掀起他的兜帽,露出一截佈滿詭異刺青的下巴。
他從懷中,緩緩舉起一枚與趙靖安手中一模一樣的令牌。
伴隨著他注入真氣,地下深處,原本已經平息的水脈機關,發出一陣刺耳的逆轉摩擦聲。地面的積水開始倒流,形成一個個深不見底的旋渦。
黑袍人俯視著旋渦,發出一聲低沉的冷笑。
“趙靖安,你以為掌控了水脈就能坐穩江山?這盤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