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安撫朝臣,籌措餉銀(1 / 1)
杜勳被錦衣衛按在偏殿青磚地上,錦緞太監服早已被撕扯得凌亂不堪。
此人先前闖殿公然勸降,氣焰囂張至極,此刻被拿下,還強撐著底氣,梗著脖子叫囂:“陛下,闖軍百萬壓境,京師絕無可能守住,識時務者為……”
話音未落,朱見深抬眼淡淡掃向身旁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未發一言,眼神裡的冷意卻已道明一切。
駱養性當即會意,揮手示意手下動手,不過是尋常刑鞭抽了數下,杜勳本就身骨孱弱,哪受得了這般苦楚,當即疼得渾身癱軟,哭嚎著跪地求饒,再無半分此前的張狂。
“奴才說!奴才全說!”杜勳額頭磕得鮮血直流,顫聲吐露實情,“李闖大軍已過昌平,三兩日便可合圍京師,他派奴才先來議和,只求陛下封他為西北王,割西北屬地,再撥百萬銀兩犒軍!只要應允,他便暫緩攻城,甚至可出兵助大明平亂,若是不應……即刻揮師破城!”
朱見深聽罷,面色始終平靜無波,既無怒色,亦無慌態,只輕啟薄唇,吐出四字:“押入詔獄。”
沒有多餘吩咐,沒有追問細節,一句簡單的指令,便定下了這叛閹的去處。
左右錦衣衛立刻上前,堵住杜勳的嘴,將人拖了下去,全程悄無聲息,半點訊息未曾洩露,絕不讓這議和之事動搖本就惶惶不安的朝堂人心。
待處置完杜勳,朱見深才緩步重回奉天殿,登臨龍椅。
殿內文武百官早已等候在此,個個垂首斂眉,氣氛壓抑得喘不過氣。
首輔魏藻德率先出列,手持奏本,聲音帶著難掩的凝重:“陛下,此前諭令百官捐銀助餉,款項已陸續收繳,只是……數額微薄,相較守城軍械、士卒糧餉、城防加固的開銷,缺口依舊巨大,實在不足以支撐長久固守。”
一語落地,殿內百官愈發低頭不語,無人接話。
眾人心裡各有盤算,前一日剛被攤派捐銀,各家雖拿出了些許,卻都藏著私財,不肯傾盡家底,更滿心不服——國難當頭,陛下只向臣子索財,自己卻分毫不出,長此以往,誰還肯盡心效力?
朱見深將百官神色盡收眼底,怎會不知他們心底的怨懟與猜忌,他並未厲聲呵斥,只是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分量十足:“國難當頭,宗廟社稷,朕與諸卿共擔。內庫銀錢,朕自會調撥,以助軍餉。”
僅此一句,不提及調撥多少,不說明內庫虛實,只是簡單表態,卻瞬間撫平了百官心頭的不滿。
既表明了自己絕不藏私的態度,又未曾露底,讓滿朝文武捉摸不透帝王真正的底氣,不敢再有半分輕慢。
不等百官細想,朱見深話鋒一轉,目光掃過眾人,從容說起先朝舊事:“諸位卿家,可還記得成化年間,荊襄百萬流民嘯聚中原,禍及腹心之地?”
殿內眾人皆是一怔,紛紛抬眼望向龍椅上的帝王。
“彼時流民四散,亂象一觸即發,稍有不慎便是傾覆之危,”朱見深聲音平緩,字字清晰,“先帝憲宗皇帝,剿撫並用,不濫殺、不苛責,設府編戶,安撫流民,授田安業,不過數年,便將這中原心腹大患徹底平定。”
他頓了頓,丟擲第一張底牌,語氣篤定:“憲宗皇帝,深知天下,或再有動盪,早已留下,平流民、定亂局、安中原秘策,載於密詔,藏於禁中,朕近日,已悉數研讀,應對眼下,闖賊之亂,自有萬全章法。”
百官聞言,神色漸緩,眼中惶惑散去幾分,要說安撫流民,開國太祖朱元璋也不及這成化帝拿手。
緊接著,朱見深再提後手,丟擲第二張底牌,言語間全然模糊量化,不留半點破綻:“憲宗皇帝深謀遠慮,更慮後世,遭遇國難,於京畿之外、西安,洛陽,南京,杭州,武昌等,中原腹心,及天下各處要地,分設秘庫,儲金銀、糧草、甲械,以備非常之變。當年特命,親信汪直,繪製藏寶總圖、分地圖記,存檔大內,有籍可查,有跡可循,絕非虛妄之言。”
不提秘庫具體數目,不說具體地點,不透露儲備多少,只言有這筆後手存在,便足以讓百官安心——大明尚有成化帝留下的資財後盾,絕非山窮水盡。
最後,朱見深目光一沉,談及兵事,擲地有聲,丟擲第三張底牌:“兵事之事,更不必憂心。朕已傳檄天下,命各路兵馬,入京勤王。石柱總兵,秦良玉,所部忠勇善戰,已率部出川,星夜北上;南京史可法,整軍備戰,督師馳援,各路援軍,皆在奔赴京師的路上。”
“只要我等,堅守京師,拖住闖賊,勤王大軍,旦夕即至,危局自解。”
一席話,有定亂之策,有後備之財,有馳援之兵,層層遞進,徹底穩住了滿朝文武。
先前還人心惶惶、各懷鬼胎的百官,此刻皆是神色一振,紛紛躬身行禮,口中高呼陛下聖明,再無半分退縮之意。
見朝堂人心已定,朱見深微微側目,給了身旁王承恩一個極淡的眼神。
王承恩跟隨帝王多年,瞬間心領神會,當即躬身出列,聲音清亮,恰到好處地解了當下的困局:“陛下聖明,只是秘庫、援軍皆為遠水,難解眼下軍餉燃眉之急。臣斗膽進言,京中酒樓、賭坊、妓院等暴利商號,每日現銀流轉無數,皆是真金白銀,取這些資財助餉,既不擾諸位大人的私宅生計,又能快速補齊軍餉缺口,實為當下上策。”
這話一出,殿內不少官員臉色驟變。
這些暴利商號,背後大多是朝中勳貴大臣暗中把持,平日裡靠著這些產業斂財無數,只是礙於祖制,不敢公然承認,皆是暗中操控。
朱見深端坐龍椅,將眾人神色變化看在眼裡,隨即開口,將這燙手山芋,徑直拋給了首輔魏藻德:“首輔總領朝務,協調國事,此事,便交由愛卿,全權督辦。”
他語氣平淡,卻不容推脫,緊接著諭令清晰:“擬旨頒告,國難當前,朝臣當,恪守祖制,專心國事,不得涉足,市井商事,凡有牽涉,此類商號者,自行釐清干係,潔身自好。朝廷近日,將核查,臣僚操守,依規處置,絕不姑息。”
沒有直白逼迫,沒有強硬收繳,只是一句“釐清干係、核查操守”,滿朝文武便已心知肚明——陛下早已洞悉一切,這是要他們主動與名下商號切割,若是不肯,便是違逆祖制,便是欺君罔上。
魏藻德站在殿中,臉色慘白,進退兩難。
接下這差事,便要徹底得罪滿朝勳貴,淪為百官公敵,成為孤臣。
可若是不接,便是違抗聖旨,當場便會被問罪。
他深知帝王心意已決,根本無從推脫,只能硬著頭皮躬身領旨:“臣……遵旨。”
至此,魏藻德被徹底架在火上烘烤,再無退路,只能唯帝王之命是從,成為朱見深手中,用來敲打百官、籌措軍餉的一把刀。
朝會散去,百官各自回府,皆是惶恐不安,連夜行動。
眾人不敢有半分遲疑,紛紛更換商號掌櫃,銷燬股權契約,寫下切結文書,將所有干係盡數推給底下管事,徹底與自家把持的暴利商號切割乾淨,只求自保,絕不敢承認自己是幕後東家。
而朱見深則留下王承恩等心腹,暗中下達密令,行事低調,絕不聲張。
“遣東廠心腹,悄然前往吳府,暗中護衛,吳襄,吳三桂,闔家老小,吳家名下,所有商號、產業,一律嚴加看護,不許任何人,侵擾、藉機侵奪,全程不得聲張,不可惹人非議。”
吳三桂手握關寧鐵騎,是固守京師的關鍵,這份恩遇,只能暗中給予,絕不能公開,以免引來百官不滿,徒生事端。
緊接著,他又補充道:“告知周皇后,以安撫,京中重臣,女眷之名,悄悄將吳府,侍妾陳圓圓,接入宮中,好生相待,妥善安撫,穩其心神即可。”
以皇后之名安撫,既顯重視,又合情合理,悄無聲息間,便拴住了吳三桂的軟肋,讓他不得不全力勤王。
王承恩領旨,立刻前去暗中部署,全程隱秘,未走漏半點風聲。
次日天明,魏藻德依旨,將朝中核查結果上奏:“陛下,經查,京中賭坊、酒樓、妓院等商號,皆無朝臣認領,無主事之人,加之京師戒嚴,無人管控,恐滋生事端,擾亂京畿秩序。”
朱見深順勢而下,下達諭令,師出有名:“京師戒嚴,軍需緊迫,此類無主商號,著錦衣衛全數查封,府中現銀、存銀、資產,一律充入國庫,作為守城軍餉。”
駱養性當即率領錦衣衛,全城行動,查封各處暴利商號,清點出的真金白銀,源源不斷運入內庫,此前巨大的軍餉缺口,瞬間得以補齊。
滿朝文武看在眼裡,卻無一人敢出言反駁,更無人敢出面認領。
一旦認領,便是違背昨日諭旨,便是私涉商事、欺君罔上,屆時抄家問罪,得不償失,只能啞巴吃黃連,眼睜睜看著產業被收歸國有,不敢有半分異議。
軍餉籌齊,朱見深隨即下令,將此前收繳的百官家丁,整編為守城壯丁,分派至九門,協同正規軍加固城防、嚴查奸細,整座京師的防禦,瞬間固若金湯。
同時,再遣密使,快馬加鞭趕赴山海關,催促吳三桂速率關寧鐵騎入關勤王,不得有誤。
一切部署妥當,暮色漸沉,遠方天際,已是煙塵瀰漫。
斥候快馬加急,衝入京城,跪地急報,聲音顫抖:“陛下!不好了!李自成百萬大軍,已抵達京師城下,將整座京城四面合圍!”
喊殺聲、戰馬嘶鳴聲,彷彿已隔著厚重的城牆,隱隱傳來,大戰一觸即發。
朱見深身著常服,緩步登上紫禁城頭,望著城外漫天煙塵,以及隱約可見的闖賊營帳,神色始終沉靜如水,沒有半分慌亂。
他負手而立,目光深邃,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守,死守。
拖得一時,便多一分生機,待勤王大軍齊聚,便是逆轉危局、重振大明之時。
朕在,大明便不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