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重逢誅紈絝,宮廷玉液酒(1 / 1)
闖軍暫退,關寧鐵騎日夜兼程奔赴京師,朱見深連日坐鎮中軍,將京師內外防務一一梳理妥當。
城頭火器排布、京營士卒輪值、通州糧草押運、城防工事加固,諸事皆安排得井井有條,再無半分疏漏,原本人心惶惶的京城,漸漸有了幾分安穩氣象。
待到一切軍務落定,殿內眾臣依次退去,朱見深才屏退左右,獨留王承恩在身側。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連日操勞並未讓他面露疲態,反倒眼神愈發沉靜,開口時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期許:“承恩,朕此前負傷之際,在街巷中遇見的那位女子,你查得如何了?”
那日他身陷險境,身負傷痛,若非此女貿然現身,以一介弱女子之身挺身相護,又語出驚人,預言大明十日之內必亡,點醒他諸多關鍵,他未必能那般快穩住心神。、
自回宮之後,他便一直記掛此事,令王承恩暗中追查此女下落,一來是感念其當日挺身相助,二來,也是心中對她那精準至極的預言,始終存著莫大的疑慮。
王承恩聞言,連忙躬身上前,神色恭敬又帶著幾分後怕:“回陛下,奴才已然查到那位姑娘的下落了,幸得咱們派去的人趕得及時,再晚一步,便要出大事了!”
朱見深抬眼,眸中驟然掠過一絲寒芒,周身溫度瞬間降了幾分,語氣沉冷如冰:“何事?細細說來。”
“那姑娘乃是京城錦衣衛百戶沈忠之女,名喚沈清晏,家住城西僻靜街巷。”王承恩聲音壓低,帶著幾分憤然,“陛下有所不知,那周皇后孃家遠房的幾個族中子弟,閒來無事在城西遊蕩,見沈姑娘容貌清麗、孤身一人,便起了歹心,欲要強行擄走加以玷汙,奴才手下的人趕到時,那幾個惡奴正圍著沈姑娘,險些就釀成大禍。”
“周家?”
朱見深低聲重複二字,指節緩緩攥緊,指骨泛白,周身殺意驟然迸發。
他剛為昭雪忠良斬殺了周延儒等奸佞,轉眼周家子弟便敢如此橫行不法,欺辱他心有牽掛之人,簡直是無法無天,視大明律法為無物!
“人呢?”朱見深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帶著徹骨的寒意。
“沈姑娘已然被咱們的人救下,安然無恙,奴才已然派人將她護送至宮門外,即刻便能帶入殿中。”王承恩連忙回道,“至於那幾個作惡的周家子弟,已然全部拿下,一併押在了宮外。”
話音剛落,殿外已然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不等宮人通傳,一陣急促的裙襬摩挲聲先行傳來,緊接著,周皇后眼眶通紅,神色慌亂地快步闖入殿內,一見到朱見深,便直接跪倒在地,淚水簌簌而下,連連磕頭求情。
“陛下,求陛下開恩!臣妾那遠房族弟年少無知,一時糊塗犯下大錯,求陛下饒他一命啊!”
朱見深看著眼前哭哭啼啼、毫無皇后儀態的周皇后,心中怒意更盛,當即厲聲怒斥,聲音鏗鏘有力,震得殿內空氣都隨之顫動:“住口!身為後宮之主,不思恪守宮規,反倒為宮外橫行不法的宵小之輩求情,成何體統!你周氏族人仗著國舅國丈之勢,在京城橫行霸道,欺壓良善,此番更是膽敢強擄民女、意圖施暴,目無王法,罪無可赦,你還敢來替他求情?”
這一聲怒斥,氣勢威嚴,全然不是往日那個對後宮多有縱容的崇禎。
周皇后被吼得渾身一僵,哭聲戛然而止,怔怔地看著端坐御座之上的帝王,一時竟忘了反應,心中滿是驚愕,只覺得眼前的夫君,彷彿徹底變了一個人,威嚴、冷酷,帶著不容置喙的殺伐決斷。
不等周皇后再開口,殿外侍衛已然押著一個身著錦袍、面色慘白的青年男子走了進來。
此人正是周皇后的遠房族弟,那個妄圖欺辱沈清晏的周家惡少。
他方才還在仗勢欺人,轉眼便被拿下,此刻一踏入大殿,感受到御座上那道冰冷刺骨的帝王威壓,當即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連抬頭看向朱見深的勇氣都沒有。
他直到此刻才知道,自己想要欺辱的那個女子,竟然是陛下親自下令尋找的人,自己招惹的,竟是九五之尊!
“陛、陛下……臣錯了,臣知錯了!”周家惡少趴在地上,瘋狂地磕頭,額頭很快便磕出鮮血,聲音顫抖不止,語無倫次地求饒,“臣不知道那姑娘是陛下的人,臣一時鬼迷心竅,求陛下饒命,求陛下開恩啊!臣再也不敢了!”
朱見深看著他狼狽不堪的模樣,眼神沒有半分波瀾,只有徹骨的冷漠。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冷冽地掃過地上之人,語氣平淡,卻帶著決不可違的殺意:“你不僅膽敢欺辱朕要護的人!那日街巷,是你打傷朕,刺王殺駕,僅憑這一條,便是死罪!”
“敢犯龍顏,殘害良善,留你無用,拖出去,即刻斬首!”
“不要!陛下饒命啊!臣真的不知道是您,臣打錯人了啊!”
周家惡少聞言,抬頭看清皇帝面容,嚇得魂飛魄散,撕心裂肺地哭喊求饒,卻被侍衛死死捂住嘴,強行拖拽著往殿外走去。
一旁的周皇后看著這一幕,臉色慘白如紙,渾身無力地癱倒在地上,眼神空洞,整個人都垮了,再也說不出一句求情的話。
她從未見過陛下如此殺伐果斷,連半分轉圜的餘地都沒有,此刻心中只剩無盡的惶恐與絕望。
朱見深看著癱倒在地的周皇后,神色稍稍放緩,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開口安撫,也算是給這場事端一個了結:“皇后放心,國丈一生為大明盡心竭力,此番國難當頭,主動捐錢捐糧,又遣府中青壯助力城防,對社稷有功,朕心中有數,絕不會因此事牽連國丈,更不會遷怒周氏本家。”
“只是你這遠房族弟,頑劣不堪、目無王法,犯下此等滔天大錯,便是不知者,也不能無罪!朕斬他,是為正朝綱、肅法度,並非針對周氏。你且回宮去吧,好生休養,勿要再插手此事。”
話已至此,周皇后心知再無迴旋餘地,只能強撐著虛弱的身子,緩緩起身,失魂落魄地行了一禮,黯然轉身退離了大殿。
待到周皇后離去,殿內侍衛也盡數退下,一道清瘦卻挺拔的身影,緩緩走入殿中。
女子身著一身素布衣裙,眉眼清麗,氣質溫婉,周身透著一股書卷氣,眼神通透澄澈,又帶著幾分與尋常閨閣女子不同的沉穩與聰慧,正是錦衣衛百戶之女,沈清晏。
她抬眸看向御座之上的朱見深,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眼底滿是驚疑。
她本是現代文史類碩士穿越而來,專精明清史,對崇禎末年的歷史爛熟於心。
在她的記憶裡,崇禎帝朱由檢生性多疑、優柔寡斷,對待外戚多有縱容,斷不會如此殺伐果斷,為了一個素不相識(在他人看來)的民女,直接斬殺周氏族人,絲毫不顧念皇后情面。
眼前這位帝王,行事作風、氣度威嚴,與史書記載的崇禎帝判若兩人!
一個大膽的念頭,瞬間在沈清晏心中升起——難道,眼前的皇帝,根本就不是原來的崇禎?
莫非,他跟自己一樣,也是穿越過來的?
她本是意外穿越至此,成為錦衣衛百戶之女,深知明末亂世的兇險,更清楚大明即將覆滅的命運。
朱見深揮退殿內最後幾名宮人,偌大的大殿中,只剩他與沈清晏二人。
他重新坐回龍椅,目光沉沉地看向沈清晏,開門見山,正要問出心中積攢已久的疑惑:“沈姑娘,朕今日尋你,便是想問問,那日你在街巷之中,為何能精準預言,大明十日之內,必將陷入滅國之危?你究竟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不等朱見深繼續發問,沈清晏卻率先抬起頭,眼神堅定地直視著他,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倒開口,丟擲了一句古怪至極的話。
“宮廷玉液酒。”
朱見深聞言,眉頭瞬間緊鎖,臉上滿是茫然,一臉不解地看著她:“你所言何物?朕宮中御釀皆是古法釀製,從無此名,你為何突然說出這般莫名其妙的話語?”
看著朱見深全然懵懂、絕非作假的神色,沈清晏心中微微一怔,卻沒有放棄,緊接著又開口,一字一頓,說出了一句全然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話語:“西洋文字典,開篇第一詞,Abandon。”
這話一出,朱見深更是徹底懵了,眼中疑惑更甚,他雖略通些許西洋傳教士帶來的番文,卻從未聽過這般詞彙,更不知何為西洋字典,只當是她胡言亂語,卻又不好打斷,只能沉聲道:“朕不知,你所言何意,有話不妨直說,無需用,這些番邦怪語,故作玄虛。”
沈清晏不死心,接連又丟擲幾個只有穿越者才懂的名梗,眼神緊緊盯著朱見深的神色變化。
“奇變偶不變。”
朱見深眉峰緊蹙,試探著開口:“奇偶之說,乃是數理卦象?朕不通此道,你不必再言。”
“打工人,打工魂。”
朱見深神色冷了幾分,語氣帶著幾分不悅:“放肆!大殿之上,豈容你胡言亂語,何為打工人?休要再言這些怪誕之語!”
“十年寒窗無人問,考研考公人崩潰。”
這一次,朱見深徹底沉默了,滿臉都是茫然無措,眼神裡寫滿了“全然聽不懂”,看著沈清晏的目光,如同看一個說出了無數費解之語的怪人。
從宮廷玉液酒到英文單詞,再到那些全然不通的詞句,每一句都古怪至極,每一個字都聽得懂,連在一起卻完全不知其意,絕非這個世間該有的言語。
沈清晏看著他從頭到尾都毫無波瀾、全然懵懂的反應,心中已然有了定論。
他不是現代穿越者,那些只有現代人才懂的梗,他一個都接不住,可他又實實在在不是歷史上那個懦弱多疑的崇禎帝。
那眼前這個人,到底是誰?
而與此同時,御座之上的朱見深,表面不動聲色,內心卻已然掀起了驚濤駭浪。
此女所言,句句皆是非當世之語,晦澀難懂,卻又偏偏能精準預言大明國運,知曉後世才會有的秘辛。
他本是前世成化帝朱見深,魂穿至崇禎身上,改寫大明危局,而眼前此女,莫非是從後世而來,知曉這世間往後數百年的歷史變遷?
一個是前朝穿越而來的帝王,一個是後世知曉天機的女子。
朱見深看著眼前的沈清晏,眼神愈發深沉,心中瞬間做出決斷。
此女知曉未來天機,關乎大明存亡,關乎天下走勢,絕不能放任她離開,必須將她牢牢留在身邊,穩住她,從她口中,探知更多關乎大明未來的隱秘!
大殿之內,一時間陷入死寂,兩人四目相對,各懷心思,互相試探,彼此猜疑,一場關乎大明命運的雙向博弈,就此悄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