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升爹官職封女官， 永樂大典系芳心（1 / 1）
大殿之內的靜默，暗藏著彼此心照不宣的試探與猜忌，朱見深率先打破僵局，眼底掠過一絲沉定，不再糾結方才那些荒誕難解的詞句，心中已然盤算好周全之策。
此女知曉後世天機，關乎大明存亡，唯有恩威並施、投其所好，才能將她牢牢拴在身邊，為己所用。
他抬眼朝著殿外沉聲吩咐，聲音清亮，穿透殿門：“承恩，進殿。”
不過瞬息，王承恩便弓著身子快步走入，垂手立於殿側，靜待帝王旨意，不敢有半分怠慢。
朱見深目光平穩，徑直開口問詢，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朕問你，錦衣衛百戶沈忠，此番京師保衛戰，守城戰績如何？有無負傷？”
沈清晏聞言，心頭微微一緊，下意識攥緊了衣袖，目光落在朱見深身上，滿是擔憂。
父親身為錦衣衛小吏，駐守西城，連日血戰，她早已得知父親負傷之事，只是不知帝王突然問及，是何用意。
王承恩連忙躬身回奏，言辭懇切詳實：“回陛下，沈百戶忠勇可嘉，自闖軍圍城以來，親率麾下士卒堅守西城城樓，身先士卒，數次冒箭雨擊退登城賊兵，激戰之中肩背中箭，依舊死守不退，直至賊軍暫退，才被部下抬下城池療傷，如今傷勢已然穩定，並無性命之憂，堪稱守城有功之臣。”
“好，忠勇可嘉，不負朕躬。”
朱見深微微頷首，當即拍板，朗聲道：“傳朕旨意，錦衣衛百戶沈忠，守城有功，忠君報國，即刻超擢為錦衣衛千戶，賜黃金百兩，綢緞十匹，太醫院派專人前往診治，傷愈之後，仍領舊部，鎮守西城防務。”
從百戶直升千戶，連升數級，賞賜豐厚，這等恩寵，已是極為罕見。
沈清晏徹底怔住，眼中滿是驚愕，她萬萬沒想到，皇帝竟會如此厚待其父，心中原本的戒備，不由得鬆動了幾分。
不等她回過神，朱見深的目光已然轉向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言九鼎的威嚴，再度下達旨意：“沈氏清晏，聰慧通透，心性純良，朕心甚悅。今授你東宮太子伴讀，即刻入宮，隨侍太子左右，輔教學業。”
此話一出，一旁的王承恩臉色驟變，當即“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叩首，急切勸阻：“陛下，萬萬不可！此舉萬萬不可啊！”
朱見深眉峰微蹙，冷眸掃去：“哦？有何不可？”
“我朝歷來無此先例！”王承恩額頭抵著地面，聲音急促，“沈姑娘乃是民間女子，非勳貴世家之女，更無宮廷女官編制，貿然入東宮做太子伴讀，不合祖制禮制，若是傳出去，滿朝文武必定非議不止，恐亂了朝堂法度啊！”
在他看來，帝王此舉太過荒唐，民間女子入東宮伴讀，前所未有，若是應允，日後必定後患無窮。
朱見深看著跪地苦諫的王承恩，神色未變，語氣卻驟然加重，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朕且問你，我大明，不曾出過女中豪傑？”
王承恩一愣，茫然抬頭：“陛下……這……”
“當今石砫土司秦良玉將軍，統兵禦敵，鎮守邊疆，為國征戰數十載，立下赫赫戰功，朝廷敕封誥命夫人，拜將封侯，堪稱一代女將，世人敬仰。”朱見深聲音鏗鏘，字字有力。
“秦良玉一女子，能披甲上陣、鎮守一方，位列朝堂武將！如今沈氏聰慧通透，做太子伴讀，輔教學業，又有何不可？祖制是人定的，有才者，不拘男女，皆可為朝廷所用，朕意已決，無需再諫！”
一席話，說得王承恩啞口無言，心中雖依舊覺得不合規制，卻被帝王的氣勢與道理徹底折服，再也找不出反駁的理由，只能無奈叩首：“奴才……遵旨。”
沈清晏站在原地，徹底懵在當場，大腦一片空白。
她一個從現代穿越而來的明清史碩士，竟要在明末做太子伴讀？
要留在這深宮之中，成為大明的“女官”？
這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歷史上從未有過這般記載，眼前這位帝王，行事之破格、之果斷，遠超她的認知。
朱見深看著她驚愕失神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隨即緩緩補充，語氣平淡卻鄭重：“明面上，你為太子伴讀，實則，朕授你太常博士一職，雖為從七品，卻可入文淵閣、翻閱內府典籍，參議典籍整理、禮法考據之事，無需拘泥後宮禮數，賜你龍虎令牌，自由出入御前。”
太常博士，掌管典籍、參議禮法，恰好對口她文史碩士的專業，既能將她留在身邊，又給了她合理的身份，堵住朝臣之口，一舉兩得。
沈清晏還未從封官的震驚中平復，目光無意間掃過御案旁堆放的內府典籍卷冊，心中忽然一動，一個大膽的念頭瞬間湧上心頭，她忍不住抬眼看向朱見深，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與難以置信：“陛下……您方才提及內府典籍，臣……臣敢問，宮中如今，藏有《永樂大典》嗎？是成祖年間的刊刻版本嗎？”
她專精明清史，對《永樂大典》執念極深，現代留存的版本殘缺不全，正本更是下落成謎，若是能在明末見到宮內藏本，哪怕是重刊本，其史料價值也是無可估量，對她而言，堪稱畢生難求的機緣！
朱見深聞言，心中暗自一喜，知道自己的算計已然奏效。
他早知此女通曉文史，對古籍典籍必定極為看重，此前升官封職，是給她恩寵與名分，如今這《永樂大典》，便是拴住她的最後一根鎖鏈。
他不動聲色，淡淡頷首：“朕宮中，藏有《永樂大典》重刊本，雖不及正本完備，卻也留存十之七八，只是歷經百年，部分卷冊損毀散亂，一直無人能靜心整理考據。”
“真的？！”沈清晏瞬間雙眼發亮，全然顧不得君臣禮儀，語氣滿是激動，前世今生，她做夢都想親手翻閱《永樂大典》，這是她作為文史研究者的畢生追求，此刻機會就在眼前，根本無法抗拒。
她連忙收斂神色，恭敬行禮，語氣懇切：“陛下，臣……臣自幼研習經史典籍，對古籍考據整理略通一二，懇請陛下恩准，讓臣一同參與《永樂大典》的整理修復、校勘考據之事！臣定竭盡所能，不負陛下所託！”
看著她主動上鉤，滿眼都是對古籍的熱忱，朱見深心中已然瞭然，面上卻依舊保持帝王的沉穩淡然，微微沉吟片刻，方才緩緩應允：“既然你有此心，又精通文史，朕便準你所請。日後你以太常博士身份，可隨意出入文淵閣，專司《永樂大典》校勘整理之事，所需人手、物料，盡數由王承恩調配，不得阻攔。”
“臣……謝陛下隆恩！”沈清晏滿心歡喜，當即躬身謝恩，此刻她心中的戒備徹底消散，只覺得留在宮中，既能護得家人周全，又能親手觸碰夢寐以求的傳世典籍，對她而言，已是最好的歸宿。
她暗自盤算，留在帝王身邊，既能憑藉自己的歷史知識，規避大明的覆滅危機，也能安心研究《永樂大典》，兩全其美，至於眼前這位身份成謎的帝王，慢慢探尋便是。
而朱見深看著她滿心歡喜的模樣，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
升其父為錦衣衛千戶，是給她安穩依靠。
授太常博士、封太子伴讀，是給她身份名分。
準她翻閱《永樂大典》，是投其所好，滿足她畢生所求。
三重恩賞，層層遞進，徹底將她與大明、與自己牢牢捆綁在一起，再也無法輕易脫身。
他深知，此女知曉後世天機，是他挽救大明危局的關鍵，而這傳世典籍，便是留住她最好的籌碼。
她懂後世興衰，知未來變局，而自己掌帝王權術，控朝局兵權，兩人各取所需，彼此牽制，方能在這亂世之中，穩住這將傾的江山。
王承恩站在一旁，看著眼前一幕，心中雖依舊覺得諸多不合規制，卻也看透了帝王的深意，不敢再多言，只默默領旨，著手安排沈清晏入宮、整理《永樂大典》的諸多事宜。
沈清晏站在大殿之中，看著眼前殺伐果斷、心思深沉的帝王，再想到即將能翻閱的《永樂大典》，心中百感交集。
她清楚，自己已然徹底捲入這明末亂世的風雲之中，與這位截然不同的帝王，繫結在了一起。
君臣二人，各懷心思，一個懷揣後世歷史秘辛，欲借典籍考據、歷史認知改寫結局。
一個手握皇權、深諳帝王心術，欲借天機挽救大明，彼此試探，彼此依存，一段全新的君臣羈絆，就此徹底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