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衝冠一怒為紅顏 深宮初見陳圓圓（1 / 1）
殿內的焚香嫋嫋升騰，氤氳了御案上攤開的典籍，也稍稍沖淡了此前殺伐決斷的凌厲。朱見深將沈清晏的官職、文淵閣閱書、其父沈忠千戶封賞諸事一一交代妥當，王承恩躬身領命，一一記在心裡，不敢有半分疏漏。
諸事既定，朱見深起身理了理御袍衣襟，打算移步偏殿，梳理關寧援軍馳援的後續部署，再敲定京師佈防的細節。
眼下吳三桂的兵馬已在入京途中，看似危局暫緩，實則步步皆是兇險，容不得半分鬆懈。
他剛邁步，身後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裙襬摩擦聲。
緊接著，沈清晏不顧君臣禮儀，快步上前半步，屈膝躬身，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急切與慌亂：“陛下留步，臣有一事，冒死懇請陛下謹記！”
朱見深腳步頓住，回身看向她，眉梢微挑，眼底泛起幾分訝異。
自相識以來，沈清晏始終是沉穩通透的模樣，即便此前直面帝王、試探穿越身份，也依舊從容淡定，從未有過這般失態的急切，彷彿此事關乎天大的變局。
“何事如此慌張？細細說來。”朱見深語氣平和，卻自帶帝王威壓，靜靜等著她的下文。
沈清晏攥緊衣袖，指尖泛白，心頭亂作一團。
她專精明清史，比誰都清楚，眼下正是朝廷倚重吳三桂勤王救駕的關鍵節點，而陳圓圓，就是拿捏吳三桂的死穴。
那句“痛哭三軍俱縞素，衝冠一怒為紅顏”，是刻在她骨子裡的歷史定論，可她不能明說自己來自後世，更不能道出吳三桂日後會因陳圓圓降清、引清軍入關的滔天變局。
話到嘴邊，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發顫：“陛下，京中可有一名為陳圓圓的女子？臣懇請陛下，萬萬不可親近此人，不可輕待，更不可隨意處置、遷怒於她！”
朱見深眸中好奇更甚，往前踏出一步，目光沉沉地看著她：“哦？陳圓圓？朕知曉此人，乃是江南名伎，如今被安置在深宮別院，本就是為安撫吳三桂、促其勤王所用。你為何如此急切，再三阻攔？莫非此女有何異常？”
見帝王追問，沈清晏心急如焚，眼眶都微微泛紅，她不能道出天機，只能繞著彎子死諫，情急之下，那句流傳千古的詩句脫口而出：“痛哭三軍俱縞素，衝冠一怒為紅顏！陛下，此女看似柔弱，卻能牽動一方軍心，臣只怕……臣只怕此女是紅顏禍水，一旦陛下有所觸碰，必會惹來滔天禍事，毀了眼下勤王大局，讓京師萬劫不復！”
話音落下，她自己先慌了神，連忙俯身請罪：“臣失言，妄議國事，還請陛下恕罪！”
朱見深聞言，先是一怔，細細咀嚼著這句詩，眼底驟然清亮。
他雖未經歷明末後世的變局，卻也是執掌朝政多年的帝王，瞬間便品出詩句裡的分量——一介女子，竟能讓三軍縞素、大將衝冠髮怒，足見此女對吳三桂的重要性，也印證了沈清晏的急切，絕非無的放矢。
而下一瞬，他看著沈清晏誠惶誠恐的模樣，反倒低笑出聲，語氣裡帶著幾分釋然與無奈。
他這一生，獨寵萬氏，用情至深，骨子裡本就有著極深的感情潔癖。
更何況他深知陳圓圓風塵出身，又是吳三桂的妾室，於情於理、於自身偏好，他都半分觸碰的心思都沒有。
此前將陳圓圓安置在宮中，不過是為了穩住吳三桂，作為勤王的籌碼，從未有過別的念頭。
“朕當是何事。”朱見深語氣淡然，眼神清澈，毫無半分雜念，“你放心，朕對她，無半分覬覦之意，更不會輕易動她。”
沈清晏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錯愕，她沒想到帝王會如此直白，懸著的心剛要放下，卻見朱見深話鋒一轉，眸中泛起濃濃的探究之意：“不過，你如此失態，不惜犯顏直諫，也印證了朕的猜測——此女絕非普通女子，乃是關乎時局的關鍵之人。朕倒要親眼見見，能讓你這般緊張，能牽動吳三桂軍心的女子，究竟是何模樣。”
不等沈清晏反應，朱見深直接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既然你如此憂心，便隨朕一同前往，見見這位陳姑娘。”
“陛下！不可啊！”沈清晏當即出聲阻攔，滿臉無奈又焦急。
她想見這位明末第一美女的真容，可更怕帝王親臨，引發不必要的誤會，徹底激怒吳三桂。
可看著朱見深已然轉身的背影，她深知帝王心意已決，根本無法違抗，只能咬咬牙，快步跟了上去，心中七上八下，滿是忐忑。
一行人不多時便來到宮中僻靜的別院，這裡庭院幽深，花木扶疏，環境清幽雅緻，顯然是被妥善安置著。朱見深摒退左右，只帶沈清晏與王承恩入內，吩咐宮人傳召陳圓圓。
不過片刻，一道纖柔的身影緩緩從內堂走出，頃刻間，滿院的春光彷彿都凝在了她一人身上。
陳圓圓身著一身月白色素錦長裙，裙裾上無半分繡紋，未戴珠翠，未施粉黛，卻依舊難掩傾世容色。
她肌膚瑩白似雪，是那種不見日光、溫潤如玉的瓷白，眉眼彎彎，黛眉如遠山含霧，杏眼似秋水橫波，眼波流轉間，自帶幾分溫婉，又藏著幾分我見猶憐的清愁。
瓊鼻挺翹，櫻唇不點而朱，身姿纖穠合度，肩若削成，腰如束素，步履輕緩，似弱柳扶風，卻又身姿挺拔，無半分卑怯之態。
明明是風塵出身，卻自帶一身清雅絕塵的氣韻，美而不媚，豔而不俗，一顰一笑皆動人心魄，即便是院中盛放的花木，在她面前也瞬間失了顏色。
朱見深端坐於院中石凳上，即便一生深情、心性堅定，在見到這般絕世容顏的剎那，也不由得指尖微頓，心頭輕輕一顫，一絲極淡的心動悄然掠過。
他見過的美人無數，後宮佳麗更是各有風姿，卻從未有人，能如陳圓圓一般，將絕色與風骨、柔弱與堅韌融合得這般恰到好處，美得讓人挪不開眼，卻又不忍褻瀆。
他很快收斂心神，恢復帝王的沉穩淡然，只是眼底那一絲轉瞬即逝的動容，並未逃過沈清晏的眼睛。
沈清晏也看呆了，史書上的筆墨，終究寫不盡陳圓圓三分絕色，這般容顏，也難怪能引得一代大將衝冠一怒，改寫歷史走向。
陳圓圓緩步上前，屈膝行禮，動作端莊從容，聲音輕柔卻清晰，無半分逢迎諂媚：“民女陳圓圓，見過陛下。”
朱見深壓下心底那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語氣平淡無波，開口問詢：“你在此處，起居可還習慣？有無宮人怠慢？”
“回陛下，承蒙陛下照拂，一切安好，並無怠慢。”陳圓圓垂眸應答，眉眼低垂，更顯溫婉。
“民女雖為風塵女子，卻也知家國大義，如今國難當頭，陛下留民女在宮，皆是為了促關寧軍勤王，民女別無他求，只願亂世早日平息，百姓能安身立命。”
她言語坦蕩，眼神清澈，身處亂世棋局，卻依舊堅守本心，不卑不亢，這般風骨，讓朱見深心中的欣賞更甚，也徹底打消了最後一絲雜念。
他本就無意冒犯，此刻更是篤定，此女留著，便是穩住吳三桂的最好籌碼。
朱見深並未多言，只淡淡叮囑宮人好生照看，打算起身離開，避免久留引發誤會。
可還未等他邁步，院門外便傳來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周皇后滿臉焦灼，帶著幾名宮人，火急火燎地衝了進來。
朱見深眉頭微蹙，當即起身，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周皇后，直接將人拉至別院廊下，刻意避開院內的陳圓圓，既保全陳圓圓的顏面，也避免當面爭執引發更多猜忌。
周皇后全然沒了往日的端莊儀態，眼眶通紅，神色慌亂，一見到帝王便忍不住落淚，緊緊攥著朱見深的衣袖，聲音哽咽著苦苦勸諫：“陛下！您怎麼能來這裡！臣妾求您，萬萬不可動陳圓圓啊！”
“如今吳三桂的兵馬還在半路，我大明全指望他帶兵勤王，剿滅闖賊，保住京師！陳圓圓是他心尖上的人，碰不得、罵不得，更不能留在您身邊啊！若是惹惱了他，他一氣之下撤軍回關，我們大明就徹底沒救了，京師百姓，都會死於亂軍之中啊！”
她聲淚俱下，字字泣血，全然是為了江山大局，急得渾身發抖，全然不顧及皇后儀態，只一心想勸住帝王，保住這最後一絲生機。
朱見深看著慌亂不已的皇后，心中瞭然，連忙抬手按住她的肩頭，壓低聲音安撫，語氣沉穩篤定，絲毫沒有惱怒：“皇后慎言，朕心中有數，你莫要慌亂！”
“朕今日前來，絕非你所想的那般齷齪心思，對陳圓圓更無半分非分之想。留她在宮中，本就是為了穩住吳三桂，促其儘快進兵，朕豈會因一己之私，毀了大明江山？”
他一邊安撫，一邊示意皇后噤聲，避免話語傳入院內，讓陳圓圓難堪。
周皇后看著帝王堅定的眼神，聽著這番擲地有聲的話語，懸著的心漸漸放下，淚水依舊滑落，卻不再那般慌亂，只是依舊滿心擔憂，緊緊盯著帝王，生怕他一時糊塗。
院內，沈清晏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懸著的心徹底放下。
陳圓圓則始終靜立原地，彷彿院外的爭執與自己無關，垂眸而立，神色平靜，絕世的容顏上，無悲無喜，只剩亂世之中身不由己的淡然。
朱見深安撫好周皇后，轉身回到院中，對著陳圓圓微微頷首，語氣平和：“你安心在此歇息，朕會命人好生照拂，無需多慮。”
說罷，便帶著沈清晏與依舊心緒難平的周皇后，徑直離開別院，全程再無半分逾矩之舉。
離去的路上，朱見深眼底閃過一絲複雜，方才那一絲心動，不過是對絕色容顏的本能動容，他心中執念依舊，從未動搖。
可他也愈發確定，沈清晏拼死勸諫、陳圓圓這般絕色風骨，背後牽扯的，必定是關乎大明生死的驚天變局。
而沈清晏跟在一旁，看著帝王沉穩的背影，心中依舊忐忑，既慶幸這場風波平安化解，又憂心後續時局，不知這份短暫的安穩，還能維持多久。
一場圍繞紅顏的深宮波瀾，看似平息，可暗流依舊洶湧，陳圓圓的存在，就像一根懸在京師上空的弦，輕輕一動，便可能牽動整個大明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