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大明未亡，是誰挽狂瀾？（1 / 1）
自別院回宮，朱見深並未有半分停歇，徑直入了御書房。
沈清晏以太常博士的身份，在側室隔間整理《永樂大典》的卷冊目錄，偶爾抬眼，便能看見御案後那道沉穩端坐的身影。
相較於初掌時局時的暗流湧動，如今的京師已然漸漸安定。
百官褪去了先前的惶惶不可終日，開始各司其職處理政務，守城士卒輪值有序，街頭百姓雖依舊謹小慎微，卻也少了幾分末日將至的慌亂，民心、士氣，都在一點點慢慢回暖。
沈清晏握著書卷的指尖微微收緊，看著眼前這一切，心中始終縈繞著難以散去的驚疑。
眼前的帝王，行事有度、殺伐果斷、運籌有度，與史書中那個多疑寡斷、最終自縊煤山的崇禎帝，判若兩人，根本就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御書房內，朱見深正與王承恩商議京營防務的後續調配，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名渾身染血、甲冑殘破的錦衣衛斥候踉蹌著衝了進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嘶啞帶著驚魂未定的顫慄：“陛下！邊關急報！闖軍有詐！”
朱見深抬眸，眼神沉靜無波，周身卻瞬間泛起凜冽氣場，沉聲道：“細細奏來。”
“李自成假意撤兵，率部前往昌平、密雲、薊州三衛，實則暗中抽調麾下主力精銳，星夜兼程，直奔通州而去！”斥候大口喘著粗氣，字字急切，“看其行軍方向，目標直指通州漕運糧倉，看架勢，是要一舉拿下我大明漕倉，斷了京師糧草命脈！”
此言一出，王承恩瞬間臉色慘白，渾身一震，失聲驚呼：“什麼？”
通州乃是京師的咽喉要地，囤積著全國各地馳援而來的糧草、軍械、銀餉，是守城將士、京城百姓賴以生存的根本。
一旦漕倉被闖軍攻破，糧草盡毀，京師無需闖軍攻打，不出十日，便會因斷糧徹底陷入混亂，不攻自破。
這一招釜底抽薪，太過陰毒，瞬間將剛剛安穩些許的局勢，再度推向萬丈深淵。
王承恩急得團團轉，聲音都在發抖：“陛下，這可如何是好？如今我京營兵力盡數用於守城，根本抽不出多餘兵力馳援通州啊！唯有吳三桂的關寧鐵騎，能趕在闖軍破倉之前抵達，可、可關寧軍是來馳援京師的，若是改道……”
不等王承恩說完，朱見深已然猛地拍案而起，眼神銳利如鷹，周身沒有半分慌亂，反倒透著運籌帷幄的篤定，當即厲聲下令：“王承恩，即刻擬旨，八百里加急送往吳三桂軍營！”
“奴才遵旨！”王承恩不敢有半分耽擱，立刻鋪紙研墨，執筆候旨。
“傳朕旨意：吳三桂所部關寧鐵騎，暫緩馳援京師，即刻全軍改道，全速奔襲通州！”朱見深聲音鏗鏘，字字清晰。
“朕言明，京師現有城防、兵力、糧草，足以固守半月，無需其憂心，令其不惜一切代價，截殺李自成偷襲大軍，死守通州漕倉，不得有誤！”
“守住漕倉，記首功，朕晉封他為鎮北將軍，厚賞全軍；若是漕倉有失，他也不必再來見朕！”
這道旨意，果斷、狠絕，且極具魄力。
放著近在眼前的京師不顧，轉而馳援通州，在外人看來無異於一場豪賭，可朱見深眼神堅定，沒有半分遲疑，全然看透了此戰的核心——糧草存，則京師存；糧草亡，則京師亡。
王承恩心中震撼，卻不敢多言，飛速擬好聖旨，加蓋玉璽，立刻交由親信，快馬加鞭送往關寧鐵騎大營。
沈清晏在隔間聽得一清二楚，手中的書卷悄然滑落，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她專精明清史，比誰都清楚通州漕倉的重要性，可這般臨機決斷、棄近求遠、直擊要害的魄力，絕非尋常帝王能有，更不是那個懦弱的崇禎所能企及。
旨意傳下不過一日，八百里加急的捷報便傳回了京師。
吳三桂接旨之後，雖有疑慮，卻感念帝王此前為袁崇煥平反、斬殺奸佞的誠意，更知漕倉關乎大明存亡，當即率關寧鐵騎全速改道，趕在闖軍攻破通州城門之前，及時抵達。
彼時，李自成正督率大軍猛攻通州城，士卒架起雲梯，輪番衝鋒，城門已然搖搖欲墜，眼看就要破城。
吳三桂率關寧鐵騎從側翼突襲，數萬精銳騎兵如猛虎下山，馬蹄聲震徹天地，直接衝入闖軍陣中，大肆廝殺。
關寧鐵騎乃是遼東精銳，常年與清軍作戰，戰力彪悍，遠非闖軍可比。闖軍本就長途奔襲，士卒疲憊不堪，又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陣型瞬間大亂。
李自成親自上陣督戰，卻依舊難以挽回頹勢，激戰整整兩個時辰，闖軍傷亡慘重，最終只能倉皇潰敗，連夜撤離。
一場慘烈的廝殺，終究是以大明大勝、守住漕倉告終。
捷報傳入御書房，朱見深看著手中的軍報，臉上依舊沒有過多喜色，只是淡淡吩咐王承恩，令吳三桂所部駐守通州，休整補給，嚴防闖軍再度反撲，同時調派京營火器營兩千人，前往通州協防。
從識破闖軍陰謀，到調兵遣將，再到戰後部署，每一步都有條不紊，精準至極，盡顯雄主風範。
沈清晏緩步走出隔間，看著御案前從容處置軍務的帝王，整個人都僵在原地，心底的震驚已然難以言喻。
她死死盯著眼前的一切，瘋狂對照著自己記憶中的明末歷史，每一處對比，都讓她愈發心驚。
按照原本的歷史軌跡，此時此刻，李自成早已攻破京師城門，崇禎帝在煤山自縊身亡，大明王朝就此覆滅。
京城之中，百官潰散，亂軍燒殺搶掠，百姓流離失所，到處都是一片末日慘狀，根本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可現在，京師固若金湯，城門安穩，朝堂秩序井然，百官各司其職，守城將士士氣高漲，連民心都在慢慢收攏。
李自成的陰謀被徹底識破，偷襲漕倉的計劃落空，主力大軍遭受重創，非但沒有覆滅大明，反倒被打得節節敗退。
歷史的車輪，在這裡徹底拐了一個大彎，原本註定覆滅的結局，硬生生被眼前這位帝王，扭轉了局面，拉出了一線生機。
沈清晏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指節泛白。
她可以百分百確定，眼前這位帝王，絕對不是原本的崇禎帝朱由檢。
那他，到底是誰？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心中瘋狂滋生——他，會不會是前代的某位帝王，魂穿到了崇禎身上？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無法壓制，沈清晏的目光緊緊落在朱見深身上，開始在腦海中，逐一對照歷代有為之君，試圖尋出一絲蹤跡。
她首先在心底，直接排除了一人——王莽。
王莽篡漢改制，不過是個眼高手低的半吊子，空有改革之心，卻無治國之能，政令朝令夕改，最終弄得天下大亂，身敗名裂。
眼前這位帝王，軍政雙絕、運籌帷幄、殺伐果斷，絕非王莽這般庸碌之輩可比，兩者判若雲泥，根本沒有絲毫相似之處，直接可以排除。
可除了王莽之外，其餘歷代雄主，卻都讓她覺得似是而非，難以定論。
會是漢光武帝劉秀嗎？
劉秀昆陽一戰定乾坤，以少勝多，平定天下，氣度溫潤沉穩，深諳隱忍之道，又有極強的大局觀，能在亂世之中穩住局面，開創盛世。
眼前這位帝王，沉穩有度、掌控全域性，這份大局觀，與劉秀確有幾分相似。
可劉秀行事偏於溫潤，以柔克剛，少了幾分凜冽的殺伐之氣，而眼前這位帝王，誅殺奸佞、調兵遣將，處處透著鐵血狠絕，威嚴更盛，這般氣場，又與劉秀截然不同。
像，卻又不全像，無法確定，無法排除。
那會是後周世宗柴榮嗎？
柴榮雄才大略，用兵果決，整頓軍政雷厲風行，一生征戰，開疆拓土，堪稱一代英主，行事狠辣果決，這份軍事魄力，與眼前帝王臨陣調兵的決斷，高度契合。
可柴榮一生偏於對外征戰、擴張疆土，對內安撫朝堂、收攏民心的手段，卻稍顯遜色。
而眼前這位帝王，不僅能精準把控戰事，對內整頓百官、安撫百姓、穩定朝局，同樣得心應手，內政軍事雙兼顧，這一點，又與柴榮有所出入。
似是而非，各有契合，依舊無法排除，依舊存有嫌疑。
亦或是宋仁宗趙禎？
趙禎以仁治國，寬厚待人，善於安撫臣心，聚攏民心，能讓朝堂安穩，百官歸心。
眼前這位帝王，雖殺伐果斷，卻也懂得恩威並施，安撫周皇后、擢升沈忠、善待陳圓圓，一步步收攏人心，讓瀕臨崩潰的朝堂漸漸安定，這份仁厚與掌控力，與趙禎有幾分重合。
但宋仁宗太過仁厚，缺少亂世之中必備的鐵血魄力，面對李自成這般亂軍，恐怕難以做到如此狠絕打壓，這般亂世殺伐的氣場，趙禎並不具備。
有相似之處，卻也有相悖之處，依舊不能排除。
還是說，是明仁宗朱高熾？
朱高熾在位期間，施行仁政，安撫百官，體恤百姓，整頓朝綱，治國理念與眼前帝王安定朝局的做法，頗為貼合。
且同為大明帝王，血脈同源，行事邏輯或許也有相通之處。
可歷史上的朱高熾，體弱多病，在位時間極短，一生疏於戰事，根本沒有領兵作戰、沙場決勝的經歷，更沒有犁庭掃穴、震懾邊疆的鐵血手段。
面對明末這般亂世危局，朱高熾恐怕難以力挽狂瀾，這般軍事才能，他並不具備。
看似有幾分可能，卻又有著致命的相悖點，依舊無法徹底排除。
一個個帝王的身影，在沈清晏的腦海中反覆交錯，每一個都與眼前帝王有著幾分相似，卻又都有著截然不同的地方，似是而非，迷霧重重，讓她根本無法確定，究竟是哪一位。
而在這些身影之中，有一個名字，卻在她心中愈發清晰——明憲宗朱見深。
這位大明中期的帝王，兩度被廢立太子，歷經坎坷，卻能穩坐皇位，整頓吏治，平定內亂，更曾下令犁庭掃穴，重創女真部落，打得邊疆異族數十年不敢南下，鐵血手段、帝王權術，皆是頂尖。
更重要的是，滿清入關之後，對朱見深恨之入骨、忌憚萬分，對其功績大肆抹黑，將其塑造成昏庸無道之君，掩蓋他真正的雄才大略。
這般被刻意抹黑的經歷，讓他的真實帝王形象，變得模糊不清，也讓他與眼前這位“改頭換面”的崇禎，契合度極高。
無論是鐵血殺伐的手段，還是統籌軍政、穩定朝局的能力，亦或是震懾四方的帝王氣場，朱見深，都是最適合明末這個亂世、能挽救大明於傾頹的帝王。
可即便如此，沈清晏也只是在心中隱隱覺得，他的嫌疑最大，卻依舊不敢百分百確定。
無憑無據，僅憑氣度手段，如何能斷定一位百年前的帝王，會魂穿到明末？
她只能站在原地，心中充滿了無盡的猜疑與迷霧，看著眼前那個從容沉穩、掌控一切的帝王身影，久久無法回神。
朱見深處理完軍務，抬眼便瞧見沈清晏怔怔出神，眼底滿是複雜難明的情緒。
他心中微微一動，卻並未點破，只是淡淡開口：“沈博士，通州大捷，漕倉無憂，京師局勢已穩，《永樂大典》的校勘，你大可安心為之，後續朝局軍務，朕自有分寸。”
沈清晏猛地回過神，連忙收斂心神，躬身行禮，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臣遵旨。”
她垂首而立，掩去眼底所有的猜疑與震撼，心中卻已然明瞭。
不管眼前這位帝王，究竟是前代哪位英主，不管他的真實身份究竟是誰，不可否認的是，正是他的出現，硬生生改寫了大明覆滅的歷史，將這座瀕臨傾覆的江山，一點點拉了回來。
而她，已然徹底捲入這段被徹底改寫的歷史之中，與這位迷霧重重的帝王，緊緊捆綁在了一起。
御書房內，燭火搖曳，照亮了帝王沉穩的面容，也照亮了沈清晏滿心的猜疑與篤定。
前路依舊迷霧重重，可大明的命運，已然在不知不覺間，迎來了全新的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