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恩威並施,收復祖大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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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襄站在一旁,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佈滿細密的冷汗,雙手死死攥著衣襬,渾身僵硬。

一邊是九五之尊的帝王,一邊是性情剛烈、手握兵權的祖大壽,兩邊都得罪不起,他張了張嘴,支支吾吾半天,半個字也說不出來,滿心都是進退兩難的窘迫,生怕一句話說錯,便引來殺身之禍。

就在這氣氛凝滯、連呼吸都變得沉重的時刻,端坐椅上的祖大壽忽然動了。

他猛地放下手中酒杯,瓷杯與桌面相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脆響,震得在場眾人心頭一跳。

不等吳襄再開口,祖大壽徑直起身,推開身前桌案,雙膝重重跪地,脊背挺得筆直,如同鎮守邊關的蒼松,即便跪地,也無半分卑躬屈膝之態。

滿面虯髯襯得他面容剛毅,眼神坦蕩,聲音洪亮渾厚,沒有絲毫遮掩推諉,直直傳入朱見深耳中:“罪臣祖大壽,叩見陛下!”

一句自報身份,將這場暗藏的試探,徹底擺到了明面上。

朱見深看著跪地的祖大壽,臉上沒有半分震怒,亦無絲毫訝異,依舊是那副從容平和的模樣,眼底反倒泛起幾分玩味的笑意。

他緩步上前,龍行虎步,自帶凜然帝王氣度,目光平靜地落在祖大壽身上,緩緩開口,語氣淡然卻字字千鈞:“祖將軍,你口稱罪臣,自認叛明,朕倒要好好問問你——你何罪之有?又何叛之有?”

這話一出,祖大壽徹底愣住了。

他本已做好承受帝王雷霆震怒的準備,預想過朱見深會斥責他抗旨不尊、斥責他兩度降清、斥責他擁兵自重,卻萬萬沒料到,帝王竟會如此反問,直接推翻了他所有預設,反倒讓他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應答。

他抬眼,直視著朱見深,眼中沒有懼意,只剩幾分驚疑與執拗,沉聲細數自己的過往罪責,每一句,都是在試探眼前這位帝王的底線與胸襟:“陛下,臣罪該萬死!其一,臣兩度降清,身為大明邊將,屈身事敵,有失臣節,愧對朝廷俸祿;其二,當年袁督師蒙冤下獄,臣憤而違抗聖旨,不顧京師危局,帶兵離京,不戰而退,置江山社稷、萬千百姓於不顧,形同叛臣;其三,臣多年來擁兵關外,不聽朝廷調遣,獨斷專行,皆是死罪!”

“陛下如今為袁督師平反,誅殺奸佞,想來對臣這般罪臣,必定恨之入骨,臣今日自投羅網,任憑陛下處置,絕無怨言!”

一番話擲地有聲,祖大壽昂首挺胸,靜待帝王降罪,場面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吳襄嚇得渾身發抖,連忙跪地叩首,想要求情,卻被朱見深一個眼神制止。

朱見深看著眼前剛烈如蒼松的祖大壽,心中瞭然,臉上依舊平靜,開口之時,話語間盡是對祖大壽生平戰事的熟知,顯然在前來吳府之前,他早已特意翻閱過祖大壽的生平履歷、所有徵戰戰績,將此人的過往摸得一清二楚。

“你所謂的不戰而逃,在朕這裡,根本不成立。”朱見深聲音沉穩,一字一句,清晰入耳,“當年你憤然帶兵離去,可袁督師在獄中親筆寫一封書信,你便即刻率軍回援,這份忠心,天地可鑑,何曾有過半分叛離之心?”

“當年之事,皆是朝中奸人矇蔽,構陷忠良,致使袁督師蒙冤下獄,寒了整個遼東將士的心,錯不在你,而在奸佞,在混亂的朝局!朕今日,已將那些奸佞盡數斬殺,為袁督師平反昭雪,追諡文忠,昭告天下,袁督師無罪,是我大明千古忠臣!”

“他是你的主帥,是你的恩人,他無罪,你作為他麾下最忠心耿耿的大將,又何罪之有?”

祖大壽渾身一震,眼底驟然泛起波瀾,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帝王。

不等他回過神,朱見深再度開口,談及他降清之事,語氣中沒有半分斥責,反倒滿是體諒:“至於你兩度降清,朕深知,皆是彈盡糧絕、身陷絕境,為了麾下數萬將士的性命,為了不讓他們白白送命,實屬迫不得已,並非真心叛明,朕懂你的苦衷。”

“更何況,你一生為大明徵戰沙場,寧遠大捷、寧錦大捷,你身先士卒,重創後金鐵騎,建奴首領努爾哈赤,也因重傷不治,死在你們的炮火之下,這是蓋世奇功,是守護大明江山的不世之功!”

朱見深語氣陡然加重,眼神堅定:“朕行事,向來功過分明,有功必賞,有過必罰,功過不能相抵,但在朕心中,你祖大壽,功遠大於過!你是大明的功臣,不是罪臣!”

這一番話,如同驚雷,在祖大壽心底轟然炸開。

他征戰一生,揹負著“降清”“抗旨”的罵名,受盡猜忌與非議,從未有人懂他的苦衷,從未有人認可他的功績,就連昔日皇帝,也只將他視作隱患,恨不得除之後快。

而今天眼前這位帝王,竟將他的委屈、無奈、功績,看得一清二楚,句句都說到了他的心坎裡。

不等祖大壽從這份震撼中平復,朱見深話鋒一轉,語氣驟然鄭重,目光直視著他,擲地有聲:“祖大壽,朕再問你,袁督師蒙冤被殺,家眷慘遭株連,是否尚有幸存子女,被你暗中庇護掩護?”

“朕意在為袁督師平反之後,厚待其遺孤,為袁氏遺孤封爵授官,世代承襲,告慰袁督師在天之靈!”

這句話,徹底擊破了祖大壽心底最後一道防線!

庇護袁崇煥遺孤,是他藏了多年的秘密,是他一生的執念與底線。

他拼儘性命也要守護這份忠義,而眼前這位帝王,不僅看透了他的心思,更要光明正大為袁氏遺孤正名封爵,這份胸襟、這份誠意、這份通透,讓祖大壽再也無法維持表面的剛烈,眼眶瞬間泛紅,滿心都是感激與動容。

他心緒翻湧,連忙再度跪地叩首,主動請罪:“陛下!臣還有一事,罪該萬死!此前東廠番子擅自監視臣,臣一時衝動,將人打傷,冒犯陛下親衛,褻瀆皇權,還請陛下治罪!”

朱見深聞言,當即朗聲輕笑,語氣滿是不在意,雲淡風輕:“此等小事,何罪之有?不知者不罪。東廠自作主張,膽敢擅自監視你這員邊關虎將,是他們不懂分寸、自找苦吃,你手下留情,沒有取他們性命,已是給足了朝廷顏面。”

說罷,他轉頭看向身旁侍立的王承恩,淡淡問道:“承恩,此事,你可會放在心上?”

王承恩心頭一凜,連忙躬身低頭,語氣恭敬無比:“陛下聖明,皆是底下人不懂規矩、辦事魯莽,祖將軍也是性情中人,臣與祖將軍皆是為國盡忠,絕不會為此等小事介懷。”

祖大壽看著眼前胸襟寬廣、不計前嫌的帝王,再也沒有半分試探、疑慮、戒備,心中只剩下徹底的臣服與敬佩。

他對著朱見深深行三叩九拜之禮,額頭觸地,聲音無比真誠,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臣祖大壽,願誓死效忠陛下,效忠大明,此生絕無二心!”

至此,這位讓朝廷頭疼多年、剛烈難馴的遼東猛將,終於徹底歸心。

朱見深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伸手虛扶,示意他起身,隨即順勢追問,語氣凝重幾分:“朕此前收到軍情,你被建奴圍困瀋陽,脫身艱難,為何能如此迅速,平安抵達京師?”

祖大壽剛起身,聽到這話,臉上的動容之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神色變得無比嚴肅,沉聲回稟:“回陛下,臣能脫險,多虧臣之外甥吳三桂,親自派兵暗中營救,歷經艱險,臣才得以從瀋陽脫身。”

話音落下,他頓了頓,面色愈發沉重,看向朱見深,語氣低沉,帶著濃濃的擔憂:“只是,臣此次匆忙入京,除了歸順陛下、向陛下請罪,還帶來一個不幸的訊息,事關重大,需當面秘稟陛下!”

一句話,讓原本祥和的氣氛瞬間凝固,朱見深眼神一凜,周身的氣息也變得凝重起來。

祖大壽歸順,本是大明穩住遼東局勢的天大喜事,可他口中的不幸秘報,顯然關乎後金、關乎遼東戰局,甚至關乎大明的生死存亡,剛剛緩和的時局,瞬間又蒙上了一層濃重的陰霾,一場新的危機,已然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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