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火牛破逆闖，通州大捷（1 / 1）
通州的戰火已經燒得連京師風都帶著硝煙味。
吳三桂、祖大壽、駱養性三人憑堅城火器，守得滴水不漏，可闖軍與八旗軍輪番試探、日夜襲擾，戰事徹底拖成了拉鋸。
城內糧草雖足，可將士久戰力疲，再這麼耗下去，不用敵軍強攻，士氣先自行垮了。
萬般無奈之下，吳三桂再次挑選死士，趁夜混過敵軍鬆散哨卡，飛馬直奔京師求援。
……
信使一路九死一生，終於衝進紫禁城，跪倒在御書房前，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人聲：
“陛下！通州三面受敵，日久必生變數，請陛下速定破敵之策！”
朱見深端坐御案之後，指尖輕叩桌面，面色沉靜如水。
京師被李自成、多爾袞南北合圍，內外斷絕，他手中早已無重兵可派。
真要硬碰硬，無異於驅羊入虎口。
要解通州之圍，只能用計，不能用力。
身旁王承恩垂手侍立，見陛下沉吟不語，低聲道：“陛下，通州地處畿輔要津，民風俗務、土產畜牧，臣略知一二。當地多平原，農戶耕牛極多，牛市常年興旺……”
朱見深忽然抬眼，淡淡開口：
“朕記得，昔日翻閱《永樂大典》，其中順天府條下，曾記通州土產風物。你去，將相關卷冊取來。”
王承恩一怔，連忙應聲：“奴才遵旨。”
不多時，幾名內侍合力搬來幾冊厚重的《永樂大典》殘卷。
書頁泛黃，紙墨古舊，一看便是深藏內府多年的典籍。
朱見深隨手翻到記載順天府通州的一頁，也不避諱旁人，徑直示意王承恩：
“你念。”
王承恩識字文，照著上面的詞句，用最直白的俗話念道：
“通州土厚水豐，民多務農，牧養牛、馬、騾、驢。州內舊有牧監，牛隻繁衍，形體壯大，性烈而有力……”
說白了就是一句話：
通州別的不一定多，壯牛是真不少。
朱見深微微頷首，目光落在窗外沉沉天色，忽然輕描淡寫一句：
“戰國齊將田單，守即墨而用火牛破燕，復齊七十餘城。今通州既有此等壯牛，可否一仿古法？”
一言既出，滿殿寂靜。
王承恩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撲通跪倒：
“陛下聖明！闖軍皆是流民烏合之眾，糧盡心散，最怕驚潰。若用火牛衝營，必能一擊破圍！”
朱見深不再多言，提筆寫下密旨，言辭簡潔狠厲：
令通州方面，即刻徵民間壯牛，束利刃於牛角，縛浸油麻團於牛尾，夜半點火驅牛，直衝闖軍大營；
駱養性火器精銳緊隨其後，趁亂掩殺；
先破李自成一路，再以大炮威懾清軍。
他算得極準。
李自成部本就是流民起家，糧草比多爾袞的八旗還要匱乏，士卒無甲、軍心不固，最怕的就是突如其來的驚亂。
只要沖垮一部，全軍必然崩盤。
潰敗之後，他們無糧立足，只能四散劫掠，再也無力困死通州。
至於滿清八旗……
他們遠道而來，只為糧草，不是為了拼命。
闖軍一潰，明軍火器大炮齊鳴示威，多爾袞權衡利弊，絕不敢孤軍死戰。
密旨寫罷，朱見深令死士貼身藏匿，星夜出城，再奔通州。
整個過程，沈清晏都靜靜站在一側，從頭聽到尾，一句話也不敢說。
可她的內心，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永樂大典》。
——陛下居然隨口記得其中內容。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瘋狂滋生、蔓延，讓她渾身發冷，又渾身發麻。
當今坐在龍椅上的這個人，絕對不是原來的崇禎皇帝。
她是後世來的，比誰都清楚明朝歷代帝王的脾性與學識。
她在心底，一個一個排除，又一個一個圈定。
首先，朱元璋可以直接排除。
《永樂大典》是永樂朝才修成的，洪武年間根本不存在，他不可能見過。
其次，朱棣本人雖修大典，可性格剛烈如火，好大喜功、動輒親征，殺伐之氣外露於形，與眼前這位深沉隱忍、步步謀算的陛下截然不同。
再往下，明仁宗朱高熾，性格仁厚端重，頗好讀書，有城府、有耐心，有可能。
明憲宗朱見深，早年經歷坎坷，性情深沉隱忍，精通權術、用兵沉穩，極擅以靜制動，可能性極大。
明孝宗朱祐樘，寬仁明斷，勤於政務，心思縝密，不事張揚，也完全對得上。
還有嘉靖皇帝，數十年深居宮中，卻能掌控天下，心機深沉、算無遺策，同樣符合眼前這位陛下的氣質。
仁宗、憲宗、孝宗、嘉靖。
四個選項，四選一。
除此之外，再無他人。
沈清晏只覺得後背冷汗涔涔，呼吸都微微發顫。
她眼前這位皇帝，是一位來自前朝的雄主，借了崇禎的身軀，重臨天下。
這件事一旦說出口，她必死無疑。
可她越想壓制，念頭越是清晰。
這位陛下的眼界、格局、兵略、學識，甚至隨口引經據典的從容，都遠遠超出原本那個剛愎自用、多疑慌亂的崇禎。
她死死低下頭，不敢再看，只把這驚天秘密，死死埋在心底。
……
與此同時，通州城內。
祖大壽接到密旨，先是一驚，隨即拍案叫絕。
“陛下真乃天授奇策！”
事不宜遲，他與吳三桂立刻下令，在城內與近郊鄉紳農戶家中徵用壯牛。
不出半日，便集中了四百餘頭壯碩耕牛，其中不乏體型龐大、性情暴烈的海子牛。
軍士們依密旨行事，在牛角綁上鋒利短刃，牛尾捆緊浸油麻團，又在牛眼纏上布條，防止火牛慌亂回頭。
當夜三更，月黑風高。
通州南門悄然洞開。
“點火！”
四百餘頭牛尾同時燃起熊熊火光，劇痛之下，群牛狂性大發，嘶吼著直衝城外闖軍大營。
一時間，火光映天，牛鳴動地，如同無數火獸奔騰而出，勢不可擋。
闖軍士卒本就飢困交加，睡得昏沉，驟然見到這等恐怖景象，當場魂飛魄散。
“牛！好多火牛！”
“快跑啊——！”
流民組成的軍隊，本就毫無紀律可言，一亂便徹底崩盤。
火牛橫衝直撞，牛角利刃逢人便殺，營盤被衝得七零八落，帳篷起火，糧草引燃，慘叫聲、哭喊聲連成一片。
駱養性站在城頭，眼見時機已到，厲聲大喝：
“火器營——齊射！”
城頭火炮轟鳴，火銃成片噴吐火舌，彈丸橫掃闖軍潰兵。
祖大壽、吳三桂各自披甲執刃，率精銳大開城門，趁勢掩殺。
不過一個時辰，李自成圍困通州的兵馬，徹底潰散。
屍橫遍野，血流成渠。
南門外之圍，一戰而解。
……
訊息傳到京師外圍李自成主營，闖王拍案大怒，卻又無可奈何。
他糧草早已見底，士卒飢疲不堪，這一敗，再也無力組織攻城。
為求活命，殘兵只能四散而去，往周邊有糧之地劫掠，再也顧不上京畿戰局。
……
而通州北門，多爾袞的八旗軍見狀，臉色劇變。
他們親眼見到闖軍如何一觸即潰，親眼見到明軍火器之猛、大炮之威。
八旗軍擅長野戰，卻不擅攻堅，如今明軍士氣大振、陣腳穩固，再強攻，只會白白送死。
祖大壽毫不客氣，直接將紅衣大炮、佛郎機炮調至北門，炮口直指清軍營盤。
一日三轟，不攻不退，純粹威懾。
多爾袞站在陣前，望著通州城頭旌旗，沉默良久。
最終，他冷冷下令：
“收兵。暫退十里，紮營觀望。”
八旗軍緩緩後撤，不再逼近。
至此，通州兩面之圍盡解。
一場驚天大捷，就此鑄成。
……
捷報如同長了翅膀，飛速傳入京師。
“通州大捷！闖軍潰退！清軍退守！”
全城百姓聞聲，歡聲雷動，惶恐多日的京城，終於迎來一絲喘息。
御書房內，朱見深聽完捷報，臉上依舊沒什麼喜色。
他抬眼望向北方，目光幽深。
李自成潰了，多爾袞還在。
這天下，還遠遠沒到安枕無憂的時候。
而一旁的沈清晏，垂首而立，心潮翻湧不息。
仁宗、憲宗、孝宗、嘉靖……
四位雄主，究竟是誰，降臨在了這末世江山？
這個秘密，她將守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