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湯若望偷窺神器，覆地火龍破八旗（1 / 1）
通州的硝煙尚未散盡，整座城池仍浸在濃重的血腥氣裡。
南門之外，李自成的闖軍雖被火牛陣衝得七零八落，卻並未徹底潰散。
那些流民士卒本就散漫，一敗便四散奔逃，可京畿周遭遍地都是破產流離的百姓，聽聞闖軍“均田免賦”的旗號，不少人暗中接濟糧米，甚至有人主動投奔。
李自成主力大半派往周邊州縣掠糧，留在外圍的老弱殘兵雖無戰力，卻依舊像一張鬆散的網，隱隱牽制著通州，也依舊圍著京師，不曾退去。
而北門之外，氣氛卻愈發肅殺。
多爾袞親自坐鎮通州前線，一身鎧甲冰冷如鐵，立馬於高坡之上，目光如鷹隼般死死盯著通州城頭。
他原本率八旗主力圍困京師，意在坐山觀虎鬥，看大明與李自成兩敗俱傷，再徐徐圖之。
可糧草不濟的困境，遠比他預想的更為嚴峻。
八旗遠道而來，補給線漫長，沿途又遭民間鄉勇襲擾，糧草早已堪堪夠三日之用，再耗下去，不等大明崩潰，自己先要斷糧潰散。
通州這座京畿糧倉，早已成了他眼中必奪之物。
他沒有貿然動兵，而是屏退左右，盯著戰場殘局，仔仔細細覆盤了方才明軍火牛破闖的全過程，身邊親兵更是輪番派出，抵近城頭偵查明軍動向。
“啟稟王爺，明軍城頭僅架紅衣大炮，半個時辰內，未聞一炮轟鳴，未見火銃異動。”
“回報王爺，城頭明軍士卒看似士氣高昂，實則步履疲憊，換防懈怠，不似有再戰之力。”
“王爺，闖軍潰逃時，明軍並未出城追擊，僅守在城頭，顯然兵力、火器皆不足以出擊。”
一道道偵查情報遞到面前，多爾袞指尖摩挲著腰間刀柄，心中反覆推演，面色愈發冷峻。
身為縱橫關外多年的統帥，他太懂火器作戰的消耗。
方才明軍為擊潰闖軍，火炮、火銃全力傾瀉，硝煙漫天、聲響震耳，這般火力輸出，足以耗盡一座被圍孤城的全部火藥儲備。
而後明軍只將大炮架在城頭威懾，卻遲遲不敢開炮，絕非隱忍，而是無彈可發。
再看明軍態勢，剛打完一場惡戰，將士疲憊不堪，即便守住城池，也已是強弩之末，純屬虛張聲勢。
李自成的闖軍雖敗，卻有流民接濟，能耗得起。
可他八旗鐵騎，糧草耗盡便不戰自潰，根本沒有退路。
“王爺，明軍看似大勝，實則是破底之城，火藥耗盡、兵卒疲弊，此刻不取，更待何時？”身旁將領低聲進言，正戳中多爾袞心思。
多爾袞眼神沉冽，他從不是魯莽之輩，可眼前這破綻，是關乎國運的天賜良機。
賭贏了，拿下通州糧倉，八旗再無後顧之憂，京師唾手可得，大明江山盡在掌握。
賭輸了，不過是退回關外，尚可儲存實力，不算滿盤皆輸。
利弊權衡之後，多爾袞才緩緩抬手，聲音低沉卻篤定：“傳本王令，全軍休整，夜半三更，偷襲通州北門。此戰，只進不退，拿下通州，便是我八旗的天下！”
他篤定，明軍無火藥、無餘力，這一戰，必勝。
……
京師紫禁城內，御書房燈火徹夜不熄。
朱見深端坐案前，聽完通州信使的稟報，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神色平靜無波。
僵持之局，看似安穩，實則暗藏殺機，多爾袞的心思，他早已猜得八九不離十。
尋常火器守城尚可，想要一舉破局，遠遠不夠。
忽然，他抬眼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王承恩，淡淡開口：“王承恩，朕記得，《永樂大典》火器篇之中，記載有一種名為覆地火龍的利器，威力絕倫，如今軍器局可有造辦？”
王承恩微微一怔，連忙躬身回話：“回陛下，覆地火龍乃是永樂朝神機營舊制，後世承平日久，以為用處不大，早已不再造辦。”
“不過……當年陛下令西洋人湯若望督造紅夷大炮，曾特准他入文淵閣翻閱《永樂大典》，借鑑古法。”
“此人歸還典籍之時，少了覆地火龍那一卷，奴才當時便命人將他拿下審訊，他只推脫不慎遺失。”
“只因當時戰事緊急，急需此人鑄炮，才未曾深究，饒了他性命。”
“從遺失到尋回其餘卷冊，中間隔了不少時日，奴才揣測……這西洋人說不定暗中摹繪圖冊，私造了一批。”
“哦？”朱見深眼中精光一閃：“果真如此？”
“奴才不敢欺瞞陛下。”王承恩垂首道。
一旁的沈清晏從頭聽到尾，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腦海中掀起驚濤駭浪。
《永樂大典》？
那不是明代的巨型典籍嗎？
怎麼還藏著火器秘籍？
這玩意兒難道不是用來查經史子集的“超級字典”，居然還能用來造殺器？
更讓她心驚的是，眼前這位皇帝，對《永樂大典》的內容居然熟稔到這種地步，連一篇失傳的火器秘錄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原本在心中將範圍圈定在仁宗、憲宗、孝宗、嘉靖四人之中，可此刻一番推敲，瞬間又排除大半。
明仁宗在位不足一年，政務繁忙，根本沒有閒暇細細研讀《永樂大典》這般浩如煙海的鉅著。
明孝宗勤勉朝政，重心在整頓吏治，也極少沉心翻閱此類典籍。
歷史上，真正沉下心熟讀《永樂大典》，對其中細枝末節都瞭然於心的明代皇帝，只有兩人。
一個是成化帝朱見深，另一個便是嘉靖帝朱厚熜。
二選一。
沈清晏只覺得後背微微發涼，死死低下頭，不敢再胡思亂想。
這位借了崇禎軀體重生的帝王，身份已然呼之欲出，這個驚天秘密，她只能爛在肚子裡。
“傳湯若望。”朱見深不再遲疑，沉聲下令。
不過片刻，湯若望便被帶入御書房。
這位西洋傳教士身著大明官服，神色間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躬身行禮，漢語說得極為流利：“外臣湯若望，叩見陛下。”
沈清晏心頭一動，下意識想起了後世的英語問候。
可轉念便想起湯若望此人久居中原，漢話嫻熟，根本用不著那些洋文，只得按捺住心頭的怪異感覺，靜靜旁觀。
朱見深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湯若望，當年你借閱《永樂大典》，遺失覆地火龍一卷，此事，你當真以為朕忘了？”
湯若望渾身一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叩首：“陛下饒命，外臣……外臣只是一時好奇，摹繪了圖冊，並非有意欺瞞！”
“不必多言。”朱見深打斷他，“你私造的覆地火龍，有多少，藏在何處？”
事已至此，湯若望再也不敢隱瞞，顫聲回道：“回陛下，外臣依圖私造了三十具，威力頗大，因怕朝廷追責，藏在了城外西直門的私莊秘庫之中。”
“甚好。”朱見深微微頷首：“王承恩，即刻派遣錦衣衛輕騎，前往取回，星夜送往通州，交予駱養性部署。”
“奴才遵旨！”王承恩領命，立刻下去安排。
此時京師外圍雖有闖軍圍困，可李自成的精銳盡數外出掠糧，留守的皆是老弱殘兵，防備鬆散不堪。
錦衣衛輕騎人數不多，來去如風，闖軍士卒只當是小股明軍調動，根本懶得阻攔。
在他們看來，只要圍住京師，皇帝插翅難飛，些許小動作無關緊要。
不過一夜功夫，三十具覆地火龍便順利送入通州城內，交到了駱養性手中。
駱養性與祖大壽、吳三桂商議片刻，當即依計行事，將這些秘器暗藏在北門城樓之後，故意放鬆城頭守備，佯裝兵力空虛，只等清軍自投羅網。
夜半三更，月黑風高。
多爾袞親率八旗精銳，依照戰前部署，如同暗夜餓狼，悄無聲息地撲向通州北門。八旗騎兵悍勇善戰，又篤定明軍無火藥、無防備，攻勢極為猛烈，雲梯架起，騎兵衝鋒，不過半個時辰，便硬生生攻破了北門城門。
“衝進去！拿下通州，糧草盡歸八旗！”多爾袞厲聲嘶吼，眼中滿是勝券在握的篤定。
八旗士卒嘶吼著湧入城內，眼看就要佔據城池，勝券在握。
就在此時，城樓之上忽然傳來一聲厲喝。
“點火！放覆地火龍！”
駱養性親自下令，三十具覆地火龍同時啟動。
剎那間，熊熊火舌從秘器之中噴湧而出，足足十五米遠的火浪席捲而下，如同火龍覆地，熾熱的火焰吞噬一切，夾雜著的鐵砂四處迸射，狠狠砸在八旗騎兵身上。
戰馬受驚嘶鳴，士卒被火焰吞噬，慘叫聲此起彼伏。
原本勢如破竹的八旗精銳，瞬間被打得人仰馬翻，陣型徹底崩潰，屍骸遍地，血流成河。
多爾袞呆立在原地，看著眼前地獄般的景象，瞳孔驟縮，滿臉難以置信。
明軍不是火藥耗盡了嗎？這等恐怖的火器，又是從何而來？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知道，自己精心研判的戰局，徹底失算了，這場國運賭局，他輸得一敗塗地。
八旗精銳死傷慘重，再打下去，只會全軍覆沒，別說通州糧倉，就連全身而退都難。
“撤！快撤！”多爾袞氣急敗壞，厲聲下令撤退。
殘存的八旗士卒魂飛魄散，再也不敢戀戰，狼狽不堪地跟著多爾袞倉皇潰逃。
通州北門之下，狼藉一片，清軍留下遍地屍骸，徹底失去了進攻能力，通州戰線徹底崩盤。
南門之外的闖軍聽聞清軍慘敗的訊息，更是嚇得膽戰心驚，再也不敢靠近城池半步。
至此，通州大捷徹底鑄成。
捷報如同長了翅膀，飛速傳入京師，全城百姓歡聲雷動，連日來的惶恐不安一掃而空。
御書房內，沈清晏望著朱見深沉穩的背影，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成化帝朱見深，或是嘉靖帝朱厚熜。
這位改寫大明危局的帝王，絕非尋常之輩。
而這場京畿變局，才剛剛拉開新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