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李自成受封宣遼王,解圍北京(1 / 1)
通州一戰,覆地火龍嘯嘯而起,八旗精銳折損近千,多爾袞連夜拔營,退守到京郊二十里外,再不敢輕易迫近城池。
關外鐵騎銳氣盡挫,糧草又跟不上,一時間竟陷入進無可進、退不甘退的尷尬境地。
而李自成的闖軍,看似依舊鋪天蓋地圍著京師,內裡早已是強弩之末。
百萬流民裹挾在一起,每日張口要食的便是天文數字。
周邊百姓感念“均田免賦”的口號,尚有零星接濟,可那點糧食填進百萬大軍之中,連水漂都打不起來。
軍中已有士卒逃亡,更有底層流民暗中怨聲載道,再圍下去,不等明軍出擊,闖軍自己便要先潰。
大明朝廷這邊,通州糧倉牢牢握在手中,可糧食想要源源不斷運入京城,依舊困難重重。
三方誰都打不動,三方誰都耗不起,一種詭異而緊繃的平靜,籠罩在整個京畿上空。
紫禁城內,人心惶惶。
百官連日奏報,言辭不一,有主戰的,有主逃的,更多人是顫顫巍巍懇請陛下與闖軍議和,先解京師之圍。
朱見深坐在御座之上,面色沉靜,聽著底下吵吵嚷嚷,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他比誰都清楚,這不是仗打得好不好的問題,這是局。
三方疲弊,誰先露出破綻,誰就萬劫不復。
而他手中握著的通州糧草,便是破局唯一的死手。
沒過兩日,宮外傳來訊息——李自成派李巖為使,入城求和。
闖軍撐不住了。
李巖入城之時,一身素色長衫,神態沉穩,全無流賊麾下的悍戾之氣。
他在大殿之上躬身行禮,言辭不卑不亢,直接道出李自成的條件。
其一,請朝廷冊封李自成王爵,正其名號;
其二,確認闖軍對北方所佔州縣的管轄之權;
其三,撥付通州糧草,以安百萬軍民。
至於軍餉,李巖隻字未提。
他很清楚,大明眼下有沒有錢不好說,但糧食,一定捏在皇帝手裡。
要糧,才是活路。
殿內一時譁然。
有人怒喝流賊痴心妄想,佔我疆土還敢討要冊封。
也有人低聲相勸,說眼下局勢能和則和,先退敵兵再說。
朱見深抬手,壓下滿殿喧囂。
“北方全境,永屬大明版圖,寸土不讓,寸土不割。”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一字一句,敲在每個人心上,
“闖軍所佔之地,朝廷可以允其暫代管轄,但法理疆土,仍是大明所有。無割地,無私授,無獨立之權。”
一句話,斷了李自成裂土稱王的念想。
滿殿寂靜。
李巖眉頭微蹙,正要開口辯駁,卻聽朱見深繼續說道:
“朕可以封你主李自成為宣遼郡王,以宣府至遼東沿邊九邊重鎮為其駐守之地,許他開府置官,自署將吏。”
宣遼郡王。
一個“宣”字,定其駐守宣大一線;一個“遼”字,明其職責——東向伐清,收復遼東。
這哪裡是封王,這是把李自成直接架到與多爾袞死戰的火上烤。
“至於糧草。”朱見深淡淡道:“朝廷可以慢慢給。”
李巖猛地抬頭。
“他李自成立刻撤京師之圍,移師北上,進入宣遼之地,整兵備戰,對八旗用兵。每向前一步,朝廷便發一期糧草。駐足不前,觀望遷延,糧草即刻斷絕。”
輕描淡寫幾句話,等於給李自成套上了一條韁繩。
想活,就得打。
想拿糧,就得拼命。
李巖沉默良久。
他何嘗看不出這是驅虎吞狼之計,可闖軍已經沒有選擇。
不答應,就地潰散。
答應,尚有王爵、地盤、糧草,還有一條與滿清爭雄的出路。
“……臣,回去稟報闖王。”
最終,李巖躬身告退。
……
訊息傳回闖營,李自成拍案而起,先是震怒,隨即長長吐出一口氣,轉為冷笑。
他征戰半生,從驛卒殺到百萬大軍之首,什麼陰謀詭計沒見過。
可這一次,他不得不認。
“宣遼郡王……好,好一個宣遼郡王。”
他站起身:“傳我令,撤圍京師,退兵三十里。整兵,北上宣大。”
既然皇帝要他打滿清,那他就打。
打下遼東,這片土地是誰的,還不一定。
當天,李自成便以宣遼郡王身份,在軍中開府,大封部下。
劉宗敏為前部總兵大將軍,統領主力。
李巖兼管後方營田與糧秣。
牛金星、田見秀、郝搖旗等人各有任命。
一支大軍一分為二,一部分留守北方舊地,一部分隨他開赴邊鎮。
戰線一拉長,人心便散,派系漸生,已是必然。
……
紫禁城內,御書房。
群臣散去,只剩下朱見深、王承恩與侍立在側的沈清晏。
燈火昏黃,映得帝王側臉深沉難測。
“王承恩。”
“奴才在。”
“運往宣遼的糧草,切記一條。”朱見深指尖輕叩桌面,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不必快,不必足,不必早。他進一尺,朕給一分糧;他動一分,朕給一粒粟。敢有停滯,立刻斷供。”
沈清晏站在一旁,聽得清清楚楚,渾身汗毛都微微豎起。
這哪裡是議和,這是用一條糧道,把李自成活活拴在遼東戰場上。
進,則與八旗血戰。
退,則餓死軍中。
進退兩難,生死不由己。
她怔怔看著眼前這位“崇禎帝”的背影,心頭翻江倒海,一個念頭瘋狂衝撞。
絕不是崇禎!
絕不可能是!
大明朝這麼多皇帝裡,能把權謀玩得這麼陰、這麼穩、這麼滴水不漏的,只有兩個人。
一個是成化帝朱見深,一個是嘉靖帝朱厚熜。
一想到嘉靖,沈清晏心口就一陣發寒。
那位號稱明代最聰明的皇帝,心性陰晴不定,猜忌刻薄,殺人不眨眼,跟他玩心眼,只有死路一條。
自己一個來歷不明的現代明清史女碩士,在他面前根本藏不住半分心思,哪天被看破,必定身首異處。
可如果是成化帝朱見深……
雖也深沉,雖也城府,卻相對持重剋制,不似嘉靖那般暴戾無常。
若真是他,自己或許,還有一線生機,還能在這亂世深宮,撿回一條命。
她越想越怕,越怕越猜,頭垂得更低,連呼吸都放輕。
就在此時,宮外快馬疾馳而入,帶來八旗大營的訊息。
……
多爾袞得知大明與闖軍議和,李自成受封宣遼郡王,即將移師宣大、兵壓遼東,當場暴怒,摔碎了帳中所有器物。
他原本坐山觀虎鬥,想等大明與李自成兩敗俱傷,再揮師入關,席捲天下。
一夜之間,棋局全變。
他面前憑空多了一支被糧草逼著玩命的李自成百萬大軍,身後是山海關吳三桂,再想輕易南下,已是千難萬難。
三方格局,徹底扭轉。
……
朱見深聽完奏報,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絲淡笑。
驅虎吞狼。
才剛剛開始。
沈清晏站在他身後,望著那道孤高而深邃的背影,心中只剩下一個模糊而戰慄的判斷。
這位皇帝……更像成化,更像朱見深。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敢有半分鬆懈。
帝王心術,深不見底。
她這條小命,依舊懸在刀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