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滿清議和退兵,分封吳三桂(1 / 1)
多爾袞踞坐遼西大營帥帳,指尖死死攥著探馬急報,指節泛白。
李自成受封宣遼郡王后,已然提兵移駐宣大、山海關一線,生生堵死八旗入關的唯一通路。
通州一役的火器重創還未平復,軍中糧草日漸告罄,前有闖軍扼守險地,後無關外補給馳援,再執意死戰,八旗鐵騎必將陷入腹背受敵、全軍覆沒的死局。
滿腔戰意終究壓成無奈,打不起,便只能議和。
帳內滿洲親貴叫囂不止,范文程緩步出列,沉聲道:“王爺,漢地禮儀繁雜,朝堂周旋需漢人出面,臣兄範文寀久在軍中,通漢滿言語,知朝堂規矩,可擔議和之任。”
多爾袞當即准奏,命範文寀為正使,攜議和之意入京,臨行前反覆叮囑,務必為大清爭得實利,獅子開口,寸步不讓。
範文寀年五十四,沉穩老辣,深諳官場周旋之道,輕車簡從入京,一路低調,不敢有半分張揚,唯恐驚擾大明君臣,壞了議和大事。
訊息傳至紫禁城,早朝之上頓時喧囂四起。
文臣懼八旗兵威,力主暫退一步,以議和換京畿安穩。
武將皆怒,斥滿清狼子野心,退讓便是縱虎為患,兩派爭執不休,大殿內吵作一團。
朱見深端坐御座,龍袍肅穆,眉眼沉靜,自始至終未發一言。
他冷眼望著群臣爭辯,心中棋局早已落定,議和從不是妥協,而是借力打力、分化強敵的棋子,手握糧草大義,又有李自成頂在前沿,他無需對滿清半分退讓。
待殿內聲響漸歇,朱見深抬手輕壓,淡淡一句:“召滿清使者入殿。”
聲音不高,卻自帶帝王威嚴,滿殿瞬間死寂。
範文寀邁步入殿,身姿挺直,僅對御座拱手長揖,不跪不稱臣,擺明了滿清與大明對等而立的姿態,殿內眾臣見狀,怒色頓起,卻無人再敢肆意喧譁。
“既來議和,條件直言。”朱見深語氣平淡,目光卻帶著不容直視的威壓。
範文寀不敢耽擱,朗聲道出多爾袞定下的四大條件。
割讓山海關外遼西廣袤疆土、歲納白銀百萬兩、糧草二十萬石、開放邊地互市、遷徙邊民萬戶入滿清。
字字皆是勒索,句句盡顯狂妄,話音落下,殿內武將已是按劍怒目。
朱見深指尖輕叩御椅,逐條駁斥,寸土不讓:“大明疆土,寸土不可割;天下百姓,朕之赤子,一人不可遷;歲幣貢奉,自古無此先例,半分不可給。”
範文寀臉色一沉,厲聲相逼:“陛下如此決絕,便是執意魚死網破,我大清鐵騎雖遭小挫,仍可死戰!”
“魚死網破?”朱見深輕笑一聲,笑意冷冽,“你八旗儘可死戰,朕這北京城固若金湯,一道聖旨,宣遼郡王李自成便揮師東進,東西夾擊,你多爾袞能有幾人逃回盛京?”
一句話戳中滿清軟肋,範文寀瞬間語塞,面色慘白。
朱見深見時機已到,方才鬆口,定下底線:“朕念天下生靈,不願再起戰禍,可一次性撥付白銀一批,全以大錠支付,再給一季糧草,夠你八旗度日。”
大錠白銀笨重難運,路途遙遠,極易遭截,這層機心,範文寀倉促之下未能細察,只當是皇帝退讓。
緊接著,朱見深又言:“互市之事,山海關沿線盡歸宣遼郡王李自成鎮守,開關與否,全權由他決斷,他允,則朕準;他不允,便是朕意,你等無需再奏,自行與李自成商議。”
輕飄飄一句話,便將互市的矛盾盡數甩給李自成,滿清若想通商,必先與闖軍周旋,戰火絕燒不到京城。
見範文寀仍有不甘,朱見深緩緩開口,丟擲最後一句:“山海關外,寧遠一地,朕可下詔,名義劃予多爾袞。”
“寧遠!”
二字入耳,範文寀如遭雷擊,臉色驟變。
那是滿清太祖努爾哈赤重傷殞命之地,是滿清上下心頭的國仇家恨,是抹不去的恥辱印記。
朱見深此舉,看似封賞重地,體面大氣,實則是誅心之辱。
更狠的是,寧遠早已是吳三桂棄守的空城,卡在李自成與八旗交界之處,無半分緩衝,多爾袞若想拿下寧遠,唯有與李自成死戰,一點火星,便能引爆雙方死仇。
範文寀心知八旗已無退路,能得銀糧、得名義上的重地,已是最好結果,只得躬身謝恩,再無半分強硬,匆匆領旨,不敢久留,即刻離京返回遼西覆命。
待到範文寀的身影徹底退出太和殿,出了紫禁城,朱見深面色微沉,當即沉聲下令:“閉殿,閒雜人等悉數退下,只留九卿科道重臣議事!”
內侍迅速閉殿守門,殿內只剩核心朝臣,氣氛瞬間變得凝重。
不等其餘人開口,之前朝堂之上,當眾怒斥南遷之議、高喊“南遷者當殺”的兵科給事中光時亨,當即出列,手持朝笏,躬身厲聲啟奏,言辭鏗鏘。
“陛下,臣有要事啟奏!如今滿清議和初定,京畿心腹之患未除。吳三桂率關寧軍棄寧遠入關,數萬大軍盤踞京師周邊,無駐地、無統屬、無糧草,久必生亂,關乎國本,懇請陛下早做處置!”
此言一出,殿內眾臣紛紛頷首,皆是認同。
這兵科給事中素來剛直,主戰守土,一心為大明安危考量,由他提出此事,毫無私心,滿朝皆服。
他頓了頓,繼而沉聲道出全盤提議,句句切中要害:“臣以為,祖大壽世代鎮守遼東,為大明戍邊數十載,屢挫強敵,力挽北疆頹勢,忠心耿耿,且在關寧軍中威望無雙,當晉封重爵,委以重任!”
“祖大壽可封衛國公,效仿大唐李靖衛國公之號,彰顯其衛護社稷之功,實封大同!”
“大同扼晉北咽喉,東制宣大李自成,西御蒙古,北防滿清繞道,乃兵家必爭之地,令其鎮守,可鎖死闖軍後路,穩固北疆防線。眼下通州糧倉為京畿根本,可暫命其留鎮,統轄防務,震懾軍心!”
“至於吳三桂,其率部入關勤王,亦有功勞,然其部眾需拆分制衡,避免尾大不掉。”
“可封開平侯,令其率自身嫡系精銳,前往開平衛駐守,頂在遼東前沿,直面八旗,既安其心,又可監視滿清動向,更能與大同、宣大形成犄角之勢!”
“關寧軍整編之事,交由祖大壽全權處置,其為吳三桂親舅,在軍中威望卓著,由其揀選精銳劃歸吳三桂,餘部留駐整編,名正言順,可解京畿兵患,又能穩固北疆,兩全其美!”
這番提議,條理清晰,思慮周全,全然是為朝廷安危著想,無半分私念,殿內重臣盡皆附和,連之前主和的文臣,也紛紛點頭稱善。
朱見深端坐御座,眸中微光一閃,等的便是這般由忠臣直臣主動提出的奏議,既順朝臣心意,又合自身佈局,絲毫不顯帝王刻意算計。
他當即沉聲拍板,準其所奏,朗聲下詔:“准奏!祖大壽進封衛國公,實封大同,暫鎮通州糧倉,統領京畿邊軍防務;吳三桂封開平侯,赴開平衛駐守;關寧軍由衛國公祖大壽全權統轄整編,依議施行!”
聖旨既定,滿朝無異議,北疆制衡之局,就此敲定。
散朝之後,御書房偏殿,沈清晏獨自立於偌大的北疆沙盤前,指尖輕顫,一點點將朝堂定下的佈局盡數復原。
沙盤之上,寧遠一地如同燃著的引信,死死卡在李自成宣遼駐地與八旗勢力之間,無半分轉圜餘地,雙方稍有摩擦,便是不死不休的血戰。
開平衛位置刁鑽,吳三桂領著拆分後的嫡系精兵,看似手握兵權,實則糧草命脈全在朝廷手中,進退皆被牽制,不敢有半分異動。
大同重鎮更是扼住李自成死穴,祖大壽受封衛國公,手握重兵、坐鎮糧倉,進可攻退可守,既是朝廷倚重,又被帝王牢牢掌控。
沈清晏望著沙盤,渾身汗毛倒豎,心底翻江倒海,只剩無盡的忌憚與惶恐。
這般頂級權謀,借直臣之口定製衡之策,不動聲色挑動兩大強敵,拆分邊軍、佈下北疆天羅地網,恩威並施、算計精準,沒有半分疏漏。
大明朝歷代帝王,能有這般手段的,唯有兩人——成化帝朱見深,嘉靖帝朱厚熜。
她死死攥著沙盤邊緣,心頭寒意徹骨。
若是嘉靖帝,生性涼薄,猜忌刻薄,用人如用器,用完便棄,嚴嵩那般權臣,最終也落得身死名裂的下場。
她這般來歷詭異、洞悉帝王心思的人,一旦被察覺,必死無疑。
若是成化帝,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當年西廠大太監汪直被群臣圍攻,成化帝朱見深念及舊功,終究保了他一命,不曾趕盡殺絕。
可無論是誰,皆是城府深不見底、掌控欲極強的帝王,她在這般帝王身側,如同行走在刀尖之上,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她緩緩鬆開手,斂去眼底所有情緒,躬身退至一旁,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帝王心術深不可測,這盤天下棋局,她連旁觀都需小心翼翼,更遑論置身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