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祖良弼入宮伴讀，查鄭和海圖（1 / 1）
御書房內檀香嫋嫋，朱見深伏案批閱著各地送來的奏報，指尖撫過祖大壽送來的加急捷報。
一行行字跡清晰寫著，不過旬日之間，河北西部、山西東部各處未奉勤王令的散兵潰匪、自立山頭的衛所殘部，已被盡數清剿，沿途州縣悉數安定，大同前路再無隱患。
逐字看完，朱見深嘴角止不住上揚，眉眼彎彎，笑意漫上眼底，竟把雙眼都眯得幾乎看不見，連日來緊繃的神色盡數舒展。
“這祖大壽，年過六旬，本該是安享晚年的年紀，領兵衝鋒竟還如此勇猛，行事雷厲風行，倒是比朕預想的還要快上幾分。”他指尖輕叩桌面，語氣裡滿是難掩的欣喜，有這般忠心悍將鎮守大同，京畿西側的門戶，算是徹底穩了。
王承恩侍立在側，見帝心大悅，連忙躬身賠笑：“陛下慧眼識珠，衛國公感念陛下天恩，自然是拼死效命，如今北疆亂事肅清，皆是陛下聖明。”
朱見深笑罷，神色稍緩，話鋒驟然一轉，看向王承恩：“祖大壽為國盡忠，立下這般功勞，朕不能只賞他一人，也要厚待其子孫。你去查探過，他可有尚未婚配的適齡子孫？”
王承恩心中一動，連忙躬身回奏：“回陛下，老奴早已打探清楚。衛國公有一嫡孫，名喚祖良弼，因早年戰亂頻繁，老將軍怕他身陷險境，一直悄悄安頓在吳襄府中，深居簡出，悉心教養，至今未曾定下親事。”
“哦？”朱見深眉眼微挑，追問，“這孩子今年多大年歲？”
“回陛下，整整十六歲，恰好比長平公主年長一歲，年歲相當，再合適不過。”王承恩回話間，眼神微微閃爍，已然猜到了幾分帝王的心思。
朱見深聞言，指尖緩緩摩挲著奏摺邊緣，眼中笑意藏著深意，當即開口定下旨意：“祖氏世代將門，乃忠勇將相世家，家風定然不差。傳朕口諭，即刻將祖良弼接入宮中，入東宮做太子伴讀，陪著太子一同讀書習武。”
“再者，也讓他隨同太子、長平公主一同入內廷求學，朝夕相伴，也好有個照應。”
這話一出，王承恩瞬間秒懂，連忙跪地領旨，聲音恭敬：“老奴遵旨，即刻便去安排，絕不敢有誤！”
他心中再清楚不過，陛下這哪裡是簡單給太子找伴讀，分明是要把祖家徹底綁在太子的船上，一來以伴讀為名，讓祖家子孫近身，籠絡之餘也讓祖大壽無半點二心。
二來讓祖良弼與長平公主朝夕相處，擺明了是將此人定為未來駙馬，以皇家親緣，徹底拴住祖大壽，拴住整個關寧軍。
侍立在一旁研墨的沈清晏，自始至終未曾開口，卻將這番對話盡數聽在耳中，看著帝王雲淡風輕地下達口諭，心底早已翻起驚濤駭浪。
她默默在心中慨嘆，這位皇帝的權謀心思，當真是縝密到了極致。
看似輕描淡寫的兩道安排，一步雙棋，滴水不漏。
讓祖良弼做太子伴讀，是提前為太子培植心腹，讓祖家日後死心塌地輔佐太子。
讓他與長平公主一同求學，便是定下了聯姻之約，祖家成了皇親國戚，自然會傾盡全力守衛大明。
不動聲色間，便把手握重兵的邊關勳貴，牢牢綁在了皇家戰車上，這份心計，實在讓人膽寒。
沈清晏垂著眼，斂去眼底所有情緒，越發篤定，眼前這位君主，絕非當初那個懦弱無能的崇禎帝，其城府之深，佈局之遠，常人根本難以企及。
沒過幾日，冊封祖良弼入宮伴讀的聖旨，便快馬加鞭送至大同前線軍營。
彼時祖大壽剛巡視完營地，正與眾將商議後續佈防，聽聞欽差到來，連忙率眾將出營接旨。
當聽到聖旨中命其嫡孫祖良弼入宮伴太子、陪公主讀書時，這位年過六旬、征戰沙場一輩子的老將，當場愣在原地，渾濁的雙眼瞬間泛紅。
他本是戴罪之身，降清復歸的過往，一直是他心頭的刺，本以為能保住性命、得封國公已是天大恩典，從未敢想，自己的孫子竟能踏入東宮，伴讀太子，還能與公主一同求學，這是何等的天恩浩蕩，是祖家幾世修來的榮耀！
祖大壽雙膝跪地，雙手接過聖旨，蒼老的身軀微微顫抖，老淚縱橫，對著京城方向重重叩首，額頭磕在塵土之中，聲音哽咽卻擲地有聲。
“臣祖大壽，謝陛下隆恩！陛下不計臣過往之過，封臣國公，賜臣重地，如今又厚待臣孫，臣縱是粉身碎骨，也定死守大同，肅清邊患，誓死效忠陛下，效忠大明，絕不敢有半分異心！”
身後眾關寧將士見狀，也紛紛跪地，軍心空前穩固，人人都願追隨祖大壽，為朝廷效死力。
而御書房內，朱見深在安排好祖家之事後，前一刻還在思量邊關佈防，下一刻便毫無徵兆地抬眼，看向王承恩，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當年鄭和下西洋的寶船圖紙、航行日誌，你派人去查，務必暗中尋來，朕記得，當年並未被徹底焚燬。”
這話一出，一旁的沈清晏瞬間怔住，手裡的墨條都險些滑落。
她滿心錯愕，簡直跟不上這位皇帝的思路。
北京保衛戰才剛剛結束，京畿、北疆的局勢尚且沒有完全穩固，朝堂百廢待興，他不想著休養生息、整頓朝綱，怎麼突然就跳到了鄭和寶船上面？
而且漕運走的是內河河道，鄭和寶船體型碩大，根本不適合內河航行，他此刻惦記著這些，到底是想做什麼？
沈清晏滿心疑惑，忍不住在心底暗自吐槽，這位皇帝的心思跳脫得也太快了，完全讓人摸不著頭腦。
不等她理清思緒，便見朱見深已然抬手，命內侍取來塵封的《永樂大典》，隨手翻閱查詢，指尖劃過泛黃的書頁，輕車熟路地翻到記載舟船營造的篇章，神情專注，彷彿這部曠世巨典，只是他隨手查閱的普通字典一般，用得無比熟練。
沈清晏看著這一幕，心底的震撼更甚。
她本就是文史類研究生，自然清楚《永樂大典》是何等瑰寶，包羅古今文史、天文地理、技藝百科，浩如煙海。
別說熟練查閱，便是尋常文人，窮其一生都未必能摸清其中脈絡。
可眼前這位皇帝，竟能精準找到所需篇章，運用自如，比起她用新華字典還要嫻熟。
她忍不住在心底驚歎，這位到底是哪位大能轉世，竟能把《永樂大典》用到這般地步？
而她自己，如今得帝王默許，能在御書房旁的偏殿，近距離翻閱真正的《永樂大典》原本。
對她而言，簡直是天賜的機緣。
閒暇之時，她幾乎把所有精力都撲在了這些古籍上，廢寢忘食，連自己的居所都極少回去，整日沉浸在浩瀚的文史知識海洋中，貪婪地汲取著這些傳世典籍裡的養分，滿心都是得見真跡的慶幸與滿足。
朱見深看著《永樂大典》中的寶船記載，眉頭微蹙，默默思忖著後續謀劃，全然不知身邊的侍女，心中早已掀起了一輪又一輪的驚濤駭浪。
而一場關乎朝堂、邊關、乃至未來遠洋的棋局，正隨著他的每一個指令，悄然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