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開海遺憾藏不住,皇后壽宴冷清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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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進御書房,燭火被晚風拂得輕輕晃動,將朱見深的身影投在斑駁的窗欞上。

他早已放下手頭的朝政奏摺,整個人沉浸在攤開的《永樂大典》中,指尖一遍遍撫過書頁上繪製的鄭和寶船圖樣,動作輕柔得近乎繾綣,像是在觸碰此生最珍視的愛人,又像是在撫摸一段遙不可及、滿心遺憾的舊夢。

指腹摩挲著泛黃宣紙上線條勾勒的寶船輪廓,從船頭到船尾緩緩劃過,眼神裡盛滿了深沉的眷戀,還有化不開的悵惘與不甘。

那是一種執念入骨的凝望,彷彿透過這張古舊的圖樣,能看見當年寶船千帆競渡、縱橫遠洋的盛景,也藏著一樁未能如願、終其一生都放不下的心事。

他就這般沉默著,久久未曾言語,連周遭暮色漸濃、內侍不敢上前驚擾,都全然未曾察覺。

王承恩侍立在階下,看著帝王這般模樣,心中暗自嘆息,卻又不敢貿然打斷。直到夜色徹底籠罩下來,燭火燃得短了一截,他才輕手輕腳走上前,躬身垂首,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陛下的思緒:“陛下,夜色已深,該起駕回中宮了,今日……您可以早些歇息,不必再操勞國事。”

朱見深這才緩緩回過神,指尖從寶船圖樣上挪開,眉宇間的遺憾還未散去,略帶疑惑地抬眼:“為何特意提醒朕回中宮?”

王承恩連忙跪地,額頭輕觸地面,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惶恐:“奴婢惶恐,回陛下,今日乃是皇后娘娘的壽誕正日。”

“皇后壽誕?”朱見深身形微頓,臉上滿是錯愕,顯然對此事一無所知。

“這般大事,為何無人稟報?後宮不曾籌備祝壽,朝堂也無一人提及,你們竟都瞞著朕?”言語間,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慍怒,皇后身為中宮之主,壽誕乃是後宮頭等大事,竟被瞞得嚴嚴實實。

“陛下息怒,絕非奴婢等人刻意隱瞞。”王承恩連連叩首,聲音愈發恭敬。

“皇后娘娘眼見您自京城解圍以來,日夜操勞國事,北疆未穩、朝政待興,日日殫精竭慮,不忍您再為後宮瑣事勞心,特意下了嚴旨,叮囑後宮上下一律從簡,嚴禁大肆操辦壽宴,不許驚擾陛下處理朝政。”

“娘娘說,今日只是正日,不求鋪張慶賀,只求能陪陛下安安靜靜待上片刻,便心滿意足了。”

朱見深聞言,周身的慍怒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心愧疚與動容,輕嘆一聲:“皇后賢德,倒是朕疏忽了。”

當即起身,吩咐內侍備駕,前往中宮。

一旁侍奉筆墨的沈清晏,將這一幕全程看在眼裡,更將方才朱見深輕撫寶船卷的模樣,深深印在了心底。

她站在原地,看著帝王離去的背影,腦海中思緒翻湧,再也無法平靜。

方才朱見深望著《永樂大典》寶船篇的眼神,那眷戀、那執念、那深入骨髓的遺憾,絕非一時興起。

她本是文史研究生,深耕明代歷史,此刻無數史料碎片在腦海中飛速拼湊,一點點指向真相。

大明朝歷代帝王,與鄭和下西洋息息相關的,不過寥寥數人。

成祖朱棣,命鄭和揚帆遠洋,開創萬古偉業。

仁宗、宣宗承繼祖制,送鄭和走完最後一次遠洋。

此後海禁漸嚴,遠洋之事徹底擱置。

隆慶帝朱載垕,解除海禁,推動民間海上貿易。

嘉靖帝在位時,沿海倭寇作亂,深受海患之擾,雖對海上事務有心謀劃,卻並無重開下西洋的刻骨執念。

而有一位皇帝,終其一生都心心念念重啟鄭和下西洋。

這位皇帝想要再造寶船、縱橫四海,卻最終被兵部尚書劉大夏,以“奢靡誤國”為由,強行扣押寶船圖紙與航海日誌,畢生心願化為泡影,只留下滿心遺憾——正是明憲宗成化帝朱見深。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再也無法遏制。

沈清晏攥緊了衣袖,心臟砰砰狂跳,她彷彿伸手摸到了真實的歷史脈搏,觸碰到了那段塵封數百年的隱秘。

眼前這位君主,權謀老辣、佈局深遠,對鄭和寶船有著這般難以釋懷的遺憾,與歷史上的成化帝高度契合。

她在心中反覆權衡,最終篤定,這位穿越而來的帝王,有七成可能,就是成化帝朱見深。

剩下三成,她依舊不敢完全排除嘉靖帝,畢竟嘉靖帝深諳權術,又吃過海上的虧,未必沒有重造寶船的心思。

可那份遺憾,那份對未竟大業的眷戀,唯有朱見深,才會有這般真切的流露。

鄭和下西洋為何在宣德之後戛然而止,數百年間一直是歷史界的未解之謎,無數史學家窮其一生都無法探尋到真相。

若眼前之人當真就是朱見深,那他便是親歷過那場朝堂博弈、知曉所有內幕的當事人。

沈清晏望著攤開的《永樂大典》,眼底滿是震撼與激動,她從未想過,自己竟有機會靠近這段歷史的真相,甚至有可能揭開這個傳世謎團。

與此同時,朱見深已在王承恩的簇擁下,踏入中宮。

殿內並無壽誕該有的喜慶佈置,沒有絲竹管絃,沒有珍饈美饌,只零星點了幾盞宮燈,陳設極簡,冷清得與平日別無二致,全然是皇后刻意叮囑、一切從簡的模樣。

周皇后身著素色錦袍,並未刻意裝扮,見帝王駕臨,連忙率宮人起身行禮,眉眼間帶著溫婉笑意,卻難掩眼底的幾分憔悴。

“陛下駕到,臣妾未曾遠迎,望陛下恕罪。”

“皇后無需多禮,今日是你壽辰,朕竟全然疏忽,是朕的不是。”朱見深上前虛扶一把,語氣平和,帶著愧疚,卻也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疏離。

他並非原本的崇禎帝,而是穿越而來的朱見深,一生心中唯有萬貴妃,對這位周皇后,並無半分夫妻情愛,只當她是當朝皇后、太子生母,盡帝王該有的禮數與體恤。

殿內落座,宮人奉上清茶,並無壽桃壽酒,更無慶賀之禮。

周皇后望著眼前的帝王,指尖微微攥緊,心中泛起陣陣酸澀。

她與崇禎帝乃是患難夫妻,相守多年,歷經無數風雨,往日裡即便國事再繁忙,丈夫也會記掛著她的壽辰,即便國難當頭,也會擠出時間相伴,眼底的疼惜與溫情從未作假。

可自京城解圍、陛下性情大變之後,眼前的君主,沉穩、睿智、胸有丘壑,卻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半分溫情,就連今日壽宴,也是迫不得已才前來,眼神裡的客氣與疏離,清晰得讓她心頭髮涼。

“陛下日夜操勞國事,心繫天下,臣妾能理解,壽誕不過尋常日子,不必放在心上。”周皇后強顏歡笑,聲音輕柔,卻難掩語氣中的落寞。

朱見深並未察覺她的心緒,或是察覺了,也並未放在心上,只隨口問道:“太子與長平公主近來可好?”

“有宮人悉心照料,每日讀書習武,一切安好。”周皇后輕聲應著,頓了頓,還是忍不住開口。

“陛下近來龍體辛勞,也要多保重自身。”

“朕心中有數。”朱見深微微頷首,隨即想起祖良弼入宮之事,想著今日是皇后壽辰,便順勢提及。

“對了,朕已下旨,將祖大壽的嫡孫祖良弼接入宮中,入東宮做太子伴讀,也讓他陪著長平公主一同求學。祖家世代將門,子弟品行端正,也好讓太子、公主多些伴當,順帶籠絡邊關勳貴。”

他本是隨口說起朝政佈局,語氣平淡,全然是把後宮之事與朝堂權謀一併提及,毫無夫妻間私下商議的溫情。

周皇后聞言,只是淡淡點頭,並無絲毫在意,語氣敷衍:“陛下聖明,此事但憑陛下做主,臣妾無異議。”

她滿心都是帝王的疏離,早已無心顧及這些朝堂安排,眼前的壽宴,看似帝后相伴,實則只剩無盡的冷清與隔閡。

朱見深見她這般敷衍,也沒了再多說的興致,本就心中掛念著寶船、遠洋與北疆諸事,對這冷清的壽筵也無留戀。

坐了不過片刻,便起身道:“朕還有朝政未處理完畢,皇后今日壽辰,好生歇息,朕改日再來看你。”

沒有絲毫留戀,沒有半分遲疑,說完便轉身,徑直率人離開了中宮。

周皇后望著他決絕離去的背影,獨自坐在空蕩蕩的殿內,指尖死死攥住衣角,眼底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

這場壽誕,沒有慶賀,沒有溫情,只剩滿心的孤寂與悲涼,她分明看著丈夫就在眼前,卻覺得彼此相隔了萬水千山,再也回不到往日的時光。

而朱見深返回御書房的路上,心中依舊念著《永樂大典》裡的寶船圖樣,念著那未竟的開海大業。

他從未在意過中宮的溫情繾綣,此刻的他,滿心都是挽大明於傾頹、圓畢生之遺憾的宏圖。

御書房內,沈清晏依舊沉浸在對帝王身份的猜測之中,看著去而復返的朱見深,看著他再度俯身翻閱寶船篇的模樣,心中越發確定,眼前這位帝王,便是成化帝朱見深,一段跨越百年的歷史真相,已然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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