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沈清宴戲精附體,皇帝看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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繩索依舊勒在肩頭,沈清晏迎著蘇婉然的叫囂與王千戶冰冷的目光,心底早已焦躁到極致,可就在這僵局難破的關頭,她眼角餘光驟然掃到街角陰影處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躬身垂首、謹小慎微的模樣,不是王承恩是誰?

她順著王承恩身旁的位置看去,只見一道身著素色錦袍的男子立在暗處,身姿挺拔,眉眼淡然,即便穿著便服,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壓也難以掩藏,正是微服出宮的朱見深。

四目短暫相接,沈清晏瞬間瞭然。

陛下哪裡是來救她的,分明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思,來看她如何身陷困局、如何周旋應對,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輕易現身。

帝王剛歷經京城保衛戰,局勢稍緩,難得尋到這般趣事,怕是就想冷眼旁觀,看她憑自己的本事化解這場危機。

想通此節,沈清晏緊繃的肩頭驟然放鬆,原本緊鎖的眉頭舒展,腰桿挺得愈發筆直。

慌亂無措的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派從容淡然,眼底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既已洞悉帝王的心思,那她便配合著演好這場戲,既順了帝王的意,也能堂堂正正自證清白。

她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已然在心底盤算好每一步,神色平靜地看向面前的南鎮撫司王千戶,開口時語氣沉穩,不見半分懼色:“千戶大人,這位蘇小姐告我僭越禮制、私穿官服,可這罪名,著實告輕了。”

王千戶眉頭一蹙,冷聲道:“事到如今,你還敢巧言令色?女子身著朝廷官服,已是大逆不道,何為告輕?”

“我身上,並非只有一套官服。”沈清晏抬眸,目光淡淡掃過一旁躍躍欲試的蘇婉然,刻意放緩語速。

“大人不妨派人仔細搜一搜,我身上還有其他物件,足以說明一切。”

她這話一出,王千戶還未下令,蘇婉然便按捺不住了。

她本就一心想坐實沈清晏的罪名,此刻聽聞還有物證,當即上前一步,尖聲道:“我來搜!我就知道你還藏了見不得人的東西!”

沈清晏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甚至刻意微微側身,給足了她搜查的機會,全然一副配合到底的模樣。

她眼底帶著幾分戲謔,看著蘇婉然急切地在她身上摸索,不過片刻,便從她腰間的錦袋裡,摸出一枚小巧的銅印。

“大人!找到了!”蘇婉然如獲至寶,高高舉起手中的官印,聲音尖利刺耳。

“她果然私藏官印,這就是她僭越的鐵證!”

王千戶上前一步,接過官印仔細端詳,只見印文清晰刻著“太常博士”四字,品級為從七品。

他看著這枚品級低微的官印,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區區從七品微末小官,在他這個錦衣衛千戶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不過是個不入流的微末官職,即便這官印是真,你一介女子身居此位,本就不合禮制。更何況,誰知道這官印是不是你偽造而來!”王千戶將官印往掌心一掂,態度依舊強硬,沒有半分鬆動。

蘇婉然見狀,更是有恃無恐,上前一步指著沈清晏,叫囂道:“我看就是偽造的!她一個深閨女子,怎麼可能當官,這官印定是偷來的!”

沈清晏始終不動聲色,任由兩人言語發難,甚至配合著微微蹙起眉頭,露出幾分委屈卻又倔強的神情,恰到好處地演出弱勢姿態,讓暗處看戲的朱見深看得饒有興致。

她要的就是這般效果,不急於全盤托出,一步步吊著眾人的胃口,把這場戲演得足夠精彩。

見官印引發的風波漸盛,沈清晏才緩緩開口,聲音清亮,傳遍全場:“官印或有真假之說,可還有一樣東西,是萬萬偽造不了的。”

“又是什麼東西?速速拿出來!”王千戶厲聲喝道。

蘇婉然更是急切,不等沈清晏動手,再次伸手朝著她腰間另一側摸去,這一次,她掏出一塊巴掌大小的令牌。

原本還一臉不屑的王千戶,在看清那令牌的瞬間,臉色驟然劇變,瞳孔猛地收縮。

只見那令牌通體墨玉,上面雕著栩栩如生的龍虎紋樣,紋路精細,氣勢凜然,正是皇宮專屬的御賜龍虎通行令牌。

此牌非同尋常,不限時辰、不限宮門,可隨時出入宮禁,唯有陛下最信任的近臣,才有資格持有,乃是無上的恩寵。

更讓他心驚的是,令牌背面,赫然刻著一行小字,清晰寫著持牌人的姓名、樣貌特徵,是認牌又認人的專屬信物,絕非旁人可以冒用,更不可能偽造!

王千戶的臉色瞬間從冰冷變得凝重,再到慌亂,握著官印的手微微一顫,心底暗道一聲不妙。

他能在南鎮撫司坐上千戶之位,見識自然不淺,這般令牌,絕非一個普通女子能擁有,眼前的沈清晏,絕對沒有他想的那麼簡單。

事已至此,王千戶再也不敢強硬,心思急轉,只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既不得罪這位手持御賜令牌的神秘女子,也不想為難戶部主事的家眷。

他避開眾人目光,對著蘇婉然隱晦地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提醒:“蘇氏,本官看你與沈小姐,不過是閨閣好友之間玩笑鬧僵,切勿太過較真,趕緊向沈小姐賠禮認錯,此事便可就此揭過。”

他話說得已然十分明白,就是給蘇婉然一個臺階下,以閨閣嬉鬧為由,掩蓋誣告朝廷命官的重罪,給雙方都留一條退路。

可蘇婉然早已被嫉妒和恐慌衝昏了頭腦,滿心都是“打蛇不死反被蛇咬”的執念,根本領會不到王千戶的良苦用心。

她只當是沈清晏依舊好拿捏,當即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徹底失去理智。

“什麼玩笑?我沒有開玩笑!”蘇婉然指著沈清晏,狀若瘋狂。

“這官印是偽造的,令牌也是偽造的!她一個卑賤女子,怎配擁有御賜令牌?她這哪裡是僭越,她這是私造御用信物,意圖謀反啊!”

謀反二字一出,全場譁然。

王千戶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滿心無奈,他已然給足了蘇婉然退路,可她偏偏要自尋死路,事到如今,他再也不敢偏袒,更不敢有絲毫耽擱。

“來人,即刻前往太常寺博士署,傳郎中前來,核驗身份!”王千戶厲聲下令,差役立刻領命,火速朝著太常寺的方向奔去。

不過半個時辰,博士署郎中便匆匆趕來,滿頭大汗,神色恭敬。

他一眼便看到王千戶手中的太常博士官印,再看向一旁的龍虎令牌,臉色驟變,連忙上前,待看清沈清晏的面容後,絲毫不敢怠慢,當即躬身行禮,語氣滿是恭敬:“屬下參見沈博士!”

這一拜,徹底坐實了沈清晏的身份!

蘇婉然臉上的瘋狂瞬間僵住,眼神渙散,渾身癱軟地跌坐在地,面如死灰。

她怎麼也不敢相信,自己一直鄙夷、算計的人,竟然真的是朝廷命官,還是持有御賜令牌的陛下親信!

圍觀的百姓更是議論紛紛,驚歎之聲不絕於耳,誰也沒想到,這看似普通的女子,竟是大明朝第一位女官,還是深得陛下信任的太常博士。

王千戶看著躬身行禮的郎中,只覺得眼前一黑,心知自己今日徹底踢到了鐵板,得罪了陛下跟前的紅人。

他再也顧不得其他,連忙轉身看向一旁的沈父,臉上堆起牽強的笑意,連連致歉:“沈千戶,實在對不住,皆是有人誣告,本官也是例行公事,絕非有意刁難令嬡,還望海涵。”

為了儘快撇清干係,平息事端,他當即揮手,下令身旁的差役:“將誣告朝廷命官的蘇氏,就地扣押,聽候發落!”

差役應聲上前,將癱軟在地的蘇婉然牢牢捆住,蘇婉然面無血色,再也沒了往日的囂張,只剩下無盡的絕望。

而街角暗處,朱見深將整場鬧劇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沈清晏果然沒讓他失望,洞悉了他看戲的心思,全程配合,步步為營,不慌不忙亮出證據,僅憑一己之力便化解危機,聰慧、沉穩,又極有分寸,既沒暴露他的行蹤,又完美自證,這場戲,看得他十分盡興。

原本他還想著,若是沈清晏難以支撐,自己便現身解圍,彰顯帝王權威,可如今,全然沒了出手的機會,心中雖有一絲可惜,可更多的卻是對沈清晏的讚許。

只是這份讚許之中,又夾雜著一絲微不可察的警惕。

他本想將沈清晏藏在身邊,隱秘授官,不對外聲張,可今日一番變故,官印、御賜令牌盡數曝光,女子為官之事已然傳遍街頭巷尾。

他再也無法將她藏在身後,必須下明旨,公開冊封她為太常博士,昭告朝野。

朱見深暗自搖頭,心中又氣又笑,這丫頭,看似配合他演戲,實則步步為營,變相推著他改變原本的部署,甚至連他的心思都拿捏得恰到好處,這般聰慧通透,實在讓人不得不防。

可轉念一想,此女有勇有謀,才華出眾,在這亂世之中,實屬難得,那一絲細微的警惕,終究被滿心的欣賞與讚許壓了下去。

他深深看了一眼場中身姿挺拔、神色淡然的沈清晏,不再多留,轉身帶著王承恩,悄然離開了街角。

場中,沈清晏被解開繩索,活動著發酸的肩頭,冷眼看著蘇婉然被差役押走,心中沒有半分波瀾。

這場由嫉妒引發的鬧劇,終究以誣告者的反噬落下帷幕。

她抬頭望向方才朱見深離去的陰影處,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經此一事,她的身份再也無法隱藏,大明朝第一位女官,將正式登上朝堂,而她與這位帝王之間,也將迎來全新的相處格局。

一場關乎權謀、亂世與君臣相知的博弈,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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