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項家舊部(1 / 1)
我在街上轉了一圈,回來的時候已經快午時了。
還沒進院子,就聽到裡面鬧哄哄的,像趕集一樣。推開門一看,院子裡站著七八個人,有老有少,有高有矮,唯一的共同點是——每個人的腰裡都彆著刀劍。一個黑臉大漢正蹲在院子裡的石磨上啃窩頭,看到我進來,愣了一下,差點被窩頭噎著。
“少、少將軍?”
我點了點頭,沒說話,徑直往裡走。
黑臉大漢跳下石磨,單膝跪地,抱拳道:“末將桓楚,拜見少將軍。”
桓楚。這名字我見過。《史記》裡提過這個人,說是項梁的部將,在會稽起兵的時候跟著項梁殺了殷通。後來就沒有記載了,大概是在某場戰役中戰死了。不過那是上輩子的事,這輩子,他應該不會那麼早死了。
“起來吧,不用跪。”我伸手扶了他一把。
桓楚站起來,目光在我身上掃了一圈,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我知道他在看什麼——在看我這副瘦竹竿一樣的身板。項家的少將軍,項燕的孫子,就這?他沒說出來,但眼神裡的那點失望藏不住。我不在意。身板可以練,名聲可以打,等我殺了殷通,他看我的眼神就會變。
“叔父呢?”
“項將軍在正廳,跟幾位老兄弟說話。”桓楚側身讓開,指了指正廳的方向。
我穿過院子,朝正廳走去。一路上又碰到幾個人,有的蹲在牆根下擦刀,有的靠在廊柱上抽菸袋,有的在低聲聊天。看到我走過來,都停下來,抱拳行禮,嘴裡喊著“少將軍”。我一一還禮,腳步沒停。
正廳裡已經坐了五六個人。
項梁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桌上攤著幾卷竹簡。兩側的椅子上坐著幾個中年漢子,年紀都在四五十歲之間,臉上帶著風霜之色。有的穿著粗布衣裳,看起來跟街上的老百姓沒什麼區別;有的穿著半舊的皮甲,腰間掛著刀劍,一看就是行伍出身。還有一個年輕人,比我大不了幾歲,白白淨淨的,像個讀書人,但腰裡彆著一把短劍,站在角落裡,不吭聲。
項梁看到我進來,招了招手。
“羽兒,過來坐。”
我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掃了一眼在座的人。項梁挨個給我介紹——這是陳叔,項家的老門客,在項家待了快二十年了;這是周叔,當年跟著祖父打過仗的老兵;這是曹咎,從小在項家長大的,管糧草輜重。
那個白白淨淨的年輕人就是曹咎。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是笑過了,但沒說話。我看得出來,他看我的眼神跟別人不一樣。別人看我,看的是項燕的孫子;他看我,看的好像是我這個人。
“人都到齊了嗎?”項梁問。
曹咎從角落裡走出來,抱拳道:“回將軍,會稽郡內的舊部一共七十八人,到了七十六人。還有兩人在趕來的路上,天黑前能到。”
項梁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院子裡的人。那些人也看著他,眼神裡有期待,有激動,也有一絲說不清的忐忑。項家敗落了二十年,這些人散落在各處,種地的種地,做小買賣的做小買賣,有的甚至給秦人當差。但項梁一聲召喚,他們還是來了。這就是項家這兩個字的分量。
“諸位。”項梁開口了,聲音不大,但院子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叫你們來,是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們。”
院子裡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到風吹過樹梢的聲音。
“陳勝已經起義了,自稱張楚王。天下的豪傑都在響應。秦失其政,天下苦秦久矣。我項家等這一天,等了二十年。”
人群中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紅了眼眶。
“今天我召集諸位來,是想問你們一句話。”項梁的聲音沉了下去,“你們還願不願意跟著項家,再幹一場?”
沉默了三秒鐘。
然後桓楚第一個站出來,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得像打雷:“桓楚願追隨將軍,萬死不辭!”
他這一跪,人群像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一樣,嘩啦啦跪了一片。
“願追隨將軍!”
“項家興復,就在今日!”
“殺了殷通,奪了會稽!”
喊聲此起彼伏,院子裡的氣氛一下子熱了起來。我看到有幾個老兵的眼淚直接掉了下來。他們不是怕,是等了太久了。二十年。人生能有幾個二十年?
項梁抬起手,喊聲漸漸平息。
“好。既然諸位還認我項家,那我也不瞞大家。三日後,殷通在郡守府設宴,邀我赴會。到時候,我會帶著羽兒一起去。宴席上,我們找機會殺了殷通,奪了郡守府。”
“殷通一死,會稽郡就是我們的。”項梁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到時候,開倉放糧,廢除秦法,恢復楚國。”
桓楚抬起頭,眼睛亮得像兩盞燈。“將軍,怎麼打?您吩咐!”
項梁站起來,走到院子中間,讓曹咎把一張地圖鋪在地上。那是一張郡守府的佈局圖,雖然畫得粗糙,但該有的都有——大門、偏門、後門、會客大廳、後院、糧倉、兵器庫,都標得清清楚楚。
“桓楚,你帶三十人埋伏在郡守府東側的巷子裡,聽到訊號就衝進去控制偏門。”
“是!”
“曹咎,你帶二十人守住郡兵營房門口,一旦郡兵有異動就攔截。”
“是!”
“剩下的人,分散在郡守府四周,封鎖街道,防止有人去報信。”
項梁一條一條地分配任務,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沒有人閒著。我在旁邊聽著,心裡暗暗佩服。項梁是個好統帥。他有條理,不慌亂,知道什麼人該放在什麼位置上。歷史上的項羽要是早學會叔父這一點,也不至於落得烏江自刎的下場。
任務分配完畢,眾人各自散去,準備三日後的事。
院子裡只剩下了項梁、我和曹咎。
“羽兒,你覺得怎麼樣?”項梁問我。
“叔父安排得很妥當。”我說,“不過有一件事,我覺得可以再完善一下。”
“什麼事?”
“殷通死後,郡守府裡會亂。亂的時候,肯定會有人趁火打劫。我們需要有人在郡守府裡面維持秩序,不能讓人把重要的東西搬走了。”
項梁想了想,點了點頭。“你說得對。郡守府裡有糧倉、兵器庫、文書檔案,這些都是我們需要的。”
“讓我去吧。”曹咎主動請纓,“郡守府的佈局我熟悉,三年前我跟將軍去過一次。”
“好。”項梁答應了,“殷通一死,你就帶人進去控制郡守府的核心區域。”
曹咎領了命,轉身走了。
院子裡只剩下了我和項梁。
“叔父,那個桓楚是什麼人?”我問。
項梁在臺階上坐下來,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示意我也坐。
“桓楚的父親是項家的家將,跟著你祖父打了大半輩子的仗。桓楚十五歲就跟著他父親上戰場,楚國滅亡的時候他才二十出頭。後來他在江東落了腳,靠給人當護衛為生。”
“他信得過嗎?”
“信得過。”項梁說,“項家的舊部,都是跟著你祖父出生入死的人。他們的父輩、祖輩都在項家效過力。這些人,可以託付性命。”
我點了點頭。歷史上項梁起兵的時候,確實就是靠著這些舊部打下了會稽郡。這些人雖然人數不多,但都是打過仗的老兵,比殷通手下那些沒上過戰場的郡兵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羽兒,你覺得曹咎這個人怎麼樣?”項梁忽然問。
我想了想。“他看我的眼神跟別人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別人看我,看的是項燕的孫子。他看我,看的好像是我這個人。”
項梁笑了一下。“曹咎這個人聰明,比項家任何一個人都聰明。你祖父當年就說,曹咎的父親如果還活著,楚國的結局可能會不一樣。”
“可惜了。”
“是啊,可惜了。”項梁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行了,今天就這樣。你去歇著吧,三日後有大事要做。”
我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叔父。”
“嗯?”
“謝謝你。”
項梁愣了一下。
“謝什麼?”
“謝謝你這些年扛著項家。”我說,“二十年,不容易。”
項梁沒有回答。他轉過身,背對著我,站了很久。然後他走進正廳,關上了門。
我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沉默了一會兒。
天色暗了下來,院子裡的光線變得昏黃。那幾株半死不活的菖蒲在晚風裡搖搖晃晃,影子拖得老長。
我回到東廂房,躺在床上,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著三日後的事。
殺殷通,奪郡守府,收編郡兵,開倉放糧。
然後呢?
然後就是北上,打更大的仗,收更多的人。
這條路很長,但我不怕。因為我知道終點在哪裡。
我閉上眼睛,意識沉入系統面板。金色的光幕亮起來,成就列表安安靜靜地排列著。最上面那行還是那句話——
主線成就【揭竿而起】:斬殺會稽郡守殷通,奪取郡城控制權。
三天後,這條成就就會變成“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