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刺殺前夜(1 / 1)
兩日的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這兩天裡,項梁幾乎沒怎麼閤眼。他白天出去聯絡舊部,晚上回來對著地圖推演,一遍一遍地過每一個細節,像一臺上了發條的機器,停不下來。我倒是睡得很好。上輩子考研的時候我就明白一個道理——大事面前,越是緊張越要睡覺。不睡覺腦子就不清醒,腦子不清醒就容易出錯,出錯就是死。這個道理在牢裡又被驗證了一次。隔壁牢房那個老頭,每次提審前一晚都睡不著,翻來覆去地折騰,第二天被拖出去的時候腿都是軟的。後來他死了,也不知道是被砍頭了還是病死了,反正有一天早上醒來,隔壁就沒有咳嗽聲了。
所以這兩晚我睡得很踏實。
第二天傍晚,項梁把我叫到正廳,桌上擺著一把短刀。
刀不長,一尺出頭,兩指寬,刀身烏黑,沒有半點光澤。刀刃卻磨得極利,項梁拿一張紙試了試,刀刃輕輕一碰,紙就分成兩半,切口整齊得像用尺子量過。他把刀遞給我,我接過來在手裡掂了掂。刀很輕,輕得幾乎感覺不到重量,但手感極好,握在掌心像是長在手上一樣。
“這把刀叫‘寒鐵’,是你祖父留下來的。”項梁的聲音比平時低,像是在說一件很重的事,“當年你祖父就是用這把刀殺的李信的先鋒官。”
李信,秦國的將領。王翦伐楚之前,李信先帶了二十萬大軍打過一次楚國,被項燕打得大敗。那是楚國滅亡前最後一次勝利。
我把刀收進袖子裡,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項梁從懷裡掏出一塊布帛,攤開在桌上,“虞公今天派人送來的郡守府內部佈局圖,比上次那張更詳細。”
我湊過去看。新圖上標註了每一間房的位置、每一條走廊的長度、每一扇門的朝向,甚至連院子裡有幾棵樹都標了出來。殷通的會客大廳在後院正中,東西兩側是廂房,北面是他的臥室,南面是一個小花園。圖是趙平畫的——那個虞公安插在殷通身邊的文書。趙平的字寫得不怎麼樣,歪歪扭扭的,但畫圖倒是畫得清楚,連臺階有幾級都標出來了。
“趙平明天會在偏門接應。”項梁指著圖上偏門的位置,“他負責開啟偏門的鎖,讓我們的人能順利進來。”
“殷通身邊的兩個護衛呢?趙平有沒有訊息?”
項梁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另一塊布帛,上面用炭筆寫了幾行字。
“兩個護衛,一個叫王虎,一個叫張豹。都是秦人,跟了殷通五六年了。王虎善用大刀,力氣大;張豹擅長短兵器,速度快。兩人配合默契,不好對付。”
我盯著那兩行字,想了想。
“明天宴席上,叔父坐主客位,我站在叔父身後。殷通坐在主位,王虎和張豹會站在他左右兩側。從叔父的位置到殷通的位置,大概三步遠。我站在叔父身後,到殷通的距禿是四步。”
“四步,你能在多長時間內衝過去?”
我想了想。“兩步。”
“兩步?”項梁皺眉,“四步遠,你兩步能到?”
“兩步。”我重複了一遍,“第一步跨出去,同時右手拔刀。第二步落地的時候,刀已經在殷通脖子上了。”
項梁看著我,沉默了幾秒鐘。
“你確定?”
“確定。”
項梁沒有追問,但他看我的眼神又變了。那眼神裡有疑惑,有審視,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我知道他在想什麼——一個十八歲的少年,剛蹲了三個月大牢,身體還沒恢復,哪來的這種自信?
但我說的是實話。
上輩子我練過幾年散打,雖然不是什麼高手,但對距離的判斷、對出手時機的把握,比普通人強不少。再加上這具身體雖然瘦了,但底子還在,爆發力比我上輩子強了不知道多少倍。兩步殺一人,不是吹牛。
“好。”項梁把布帛收起來,“明天申時,殷通的宴席。你午時之前做好準備,我們提前一個時辰到郡守府附近埋伏。”
“明白。”
項梁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
“羽兒,明天如果出了意外——我是說如果——你不要管我,跑。”
我愣了一下。
“叔父——”
“聽我說完。”他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項家可以沒有項梁,但不能沒有項羽。你是項燕的孫子,項家的血脈在你身上。只要你還活著,項家就還有希望。我死了不要緊,你不能死。”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這個四十多歲的漢子,隱忍了二十年,把所有的希望都壓在了我身上。他不是不怕死,他是覺得我的命比他的命重要。
“叔父,不會出意外的。”我說。
項梁沒有回答,推開門走了出去。夜風從門口灌進來,吹得桌上的油燈晃了幾下,差點熄滅。
我一個人坐在正廳裡,盯著那盞燈發呆。
腦子裡那個面板又彈了出來。
主線成就【揭竿而起】倒計時:不足24小時。
建議宿主在行動前做好充分準備。
當前武力值:78/100。
當前裝備:寒鐵刀(普通品質)。
當前狀態:體魄受損(-15%戰力)。
78的武力值,還打了八五折,實際戰力大概在66左右。66的武力值能不能殺了殷通?應該夠了。殷通是個文官,就算會點武藝,也不會太強。關鍵是那兩個護衛——王虎和張豹,如果他們反應過來,我可能要吃大虧。
所以關鍵還是快。快到王虎和張豹來不及反應,殷通的喉嚨就已經被我割開了。
我站起來,拔出寒鐵刀,在正廳裡比劃了幾下。四步遠,第一步跨出去的同時右手拔刀,刀尖向前,第二步落地的時候刀鋒從殷通的喉嚨上劃過。動作要快,要狠,不能猶豫。
我練了十幾遍,直到每一個動作都變成了肌肉記憶,才收刀入袖,回到東廂房。
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腦子裡卻怎麼也靜不下來。
明天這個時候,會稽郡就不一樣了。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脖子,盯著房樑上那幾串幹辣椒。它們還在晃。窗外的月光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塊明亮的方框。方框裡有樹影在搖,像皮影戲一樣,無聲地演著什麼故事。
我想起了虞姬。
那天晚上她從屏風後面走出來送我,月光照在她臉上,她說“你會沒事的,對吧”。那語氣不是問,是祈求。她是在替一個只見過兩次面的人擔心。這個念頭讓我覺得心裡暖了一下。
我又想起了劉邦。
沛縣,泗水亭。那個人現在應該還在酒館裡跟一幫兄弟喝酒划拳,笑得很開心。他不知道明天會稽郡會發生什麼,不知道這個世界已經不一樣了。
我閉上眼睛,慢慢沉入夢鄉。
夢裡,我站在一座巨大的城門前,城門上寫著兩個字——咸陽。
城門是關著的,但我知道它會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