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收編郡兵(1 / 1)
放糧的事忙了整整一個上午。
到午時的時候,糧倉裡的三千二百石糧食已經發出去將近一半。曹咎手裡的名冊記得密密麻麻,每家每戶按了手印的竹簡堆了一尺多高。領到糧食的百姓走了,沒領到的還在排隊。
“少將軍。”曹咎端了一碗水走過來,“喝口水吧,一上午沒見你喝水。”
項羽接過碗,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帶著一股陶碗的土腥味,但解渴。
“郡兵那邊怎麼樣了?”他把碗還給曹咎。
“關在營房裡,一上午沒鬧事。”曹咎說,“桓楚帶人在門口守著,誰敢鬧事就地拿人。不過——少將軍,這些人不能一直關著。三千人,每天光是吃飯就要吃掉幾十石糧食。咱們的糧本來就不夠,再關下去,百姓那邊就要斷頓了。”
項羽點了點頭。他知道曹咎說得對。降兵的事必須儘快處理,拖一天就多一天的消耗,多一天的風險。
“下午我去一趟。”
郡兵營房在郡守府的西側,隔著一條小巷,是一座獨立的院子。院子不大,但足夠住下三千人。院牆很高,牆頭上站著項家的舊部,手裡拿著弓弩,居高臨下地監視著裡面的一切。
“少將軍,裡面老實得很。”桓楚往院子裡努了努嘴,“上午送飯的時候,沒有一個人鬧事。有幾個膽大的問了一句‘以後怎麼辦’,我說‘少將軍下午來,你們等著’。”
“死了幾個?”項羽問。
“死了兩個。”桓楚的語氣很平淡,“昨晚剛關進去的時候,有兩個刺頭想衝出來,被曹咎帶人砍了。腦袋掛在營房後面的旗杆上,其他人看了,都老實了。”
項羽沒有說什麼。亂世用重典,這個道理他懂。項家舊部只有七十多人,郡兵有三千,不殺兩個立威是鎮不住的。但死了人就要安撫,不能只靠殺。殺人只能讓人怕你,不能讓人服你。怕和服,差了十萬八千里。
“那兩個死了的,是哪裡人?”
“只知道一個會稽本地的,一個從外地調來的。”桓楚撓了撓頭,“具體我哪記得住,得問曹咎。”
“回頭讓人登記一下。有家眷的,每家發點撫卹。”
桓楚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跟了項羽這麼久,他也慢慢習慣了——少將軍做事,有時候看起來多餘,但事後證明都是對的。
項羽推開營房的門,走了進去。
一股濃烈的汗臭味撲面而來,混著尿騷味和血腥味,燻得人想吐。院子裡的地面是夯土的,被踩得硬邦邦的,上面鋪著一層薄薄的稻草,稻草已經被踩爛了,跟泥土混在一起,踩上去黏糊糊的。陽光從頭頂直射下來,照在院子裡,照在那些蹲著的、坐著的、躺著的郡兵身上。
郡兵們三五成群地蹲在院子裡,有的靠著牆根,有的坐在稻草上,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疲憊和恐懼,眼睛裡的光都是散的,像是一群被圈在圍欄裡的牲口,等待著被宰殺或者被釋放,自己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等。
看到項羽走進來,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項羽在院子中間站定,掃了一圈。三千人,擠在這個不大的院子裡,像沙丁魚罐頭一樣密密麻麻。有人在看他,有人在看桓楚手裡的大刀,有人在看牆頭上那些弓弩。各種目光交織在一起,但都帶著同一種情緒——不確定。不知道這個年輕人會怎麼處置他們,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吃上飯。
“我叫項羽。”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院子裡聽得很清楚,“項燕的孫子。”
院子裡響起了一陣低低的騷動。項燕這個名字,在楚地還是管用的。二十年前,項燕是楚國最後一面旗幟。這些郡兵大多是楚人,他們的父輩、祖輩,很多都跟著項燕打過仗。有人挺直了腰板,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殷通已經死了,會稽郡現在歸項家管。”項羽環顧四周,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你們是殷通的兵,但不是殷通的私兵。你們吃的是會稽郡的糧,拿的是會稽郡的餉。現在郡守換了人,糧餉還是照發。願意留下的,編入項家軍,待遇不變。不願意留下的,放下武器,領三個月的糧餉,回家種地。”
院子裡更安靜了。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連呼吸聲都變小了,好像所有人同時憋了一口氣。這種安靜持續了很久——也許只有幾秒鐘,但感覺像過了好幾年。
過了大概半盞茶的功夫,人群裡站起來一個人。
他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身材不高,但很結實,臉上有一道疤,從左眉梢一直拉到顴骨。他穿著一件破爛的皮甲。他的眼神不像別人那麼散,帶著一種“我已經想好了”的篤定。
“你說的,算數?”他看著項羽,聲音沙啞。
“算數。”
“三個月的糧餉,現在就給?”
“現在就給。”
漢子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從腰間解下環首刀,放在地上。刀鞘上纏著麻繩,刀柄磨得發亮,用了有些年頭了。他放刀的動作很慢,像是捨不得,但最終還是放下了。
“我叫陳賀。”他說,“我不走,我留下。”
“為什麼留下?”項羽問。
陳賀抬起頭,看著項羽的眼睛。“因為我是楚人。”
就這五個字。沒有長篇大論,沒有慷慨激昂,他不是在表忠心,他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身後又站起了幾個人,一個接一個,把武器放在地上。然後越來越多,像潮水一樣蔓延開來。環首刀、長矛、弓弩、盾牌,叮叮噹噹地堆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刀槍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清脆而密集。有人哭了。一個年輕的小兵,看起來不到二十歲,把長矛放下的時候手在發抖。他把長矛放在地上,然後蹲下來,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像個孩子。
項羽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來。
“你叫什麼名字?”
“劉、劉安。”他抬起頭,滿臉都是眼淚和鼻涕,眼睛哭得通紅。
“劉安,你哭什麼?”
“我、我也不知道。”他抹了一把臉,“我爹當年就是跟著項燕將軍打仗的,死在戰場上了。我以為項家沒了,楚國沒了,這輩子就這麼過了。沒想到、沒想到項家又回來了。”
他把臉埋在掌心裡,哭得更厲害了。哭聲從指縫間洩出來,悶悶的,像是在水裡哭。
項羽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爹沒有白死。”
這話說得很輕,但院子裡很多人都聽到了。那些放下武器的郡兵,臉上的表情在變化。恐懼和疲憊還在,但多了一些別的東西——那是被埋了二十年、突然又被挖出來的東西。像是冬天枯掉的樹,你以為它已經死了,但春天一來,它又從根部長出了新芽。
希望。
陳賀走過來,朝項羽抱拳。“少將軍,我們這些人,大多都是楚人。當年楚國亡了,秦朝把我們編入郡兵,我們就這麼渾渾噩噩地過了二十年。現在項家回來了,我們願意跟著項家幹。”
“好。”項羽點了點頭,“從今天起,你們不是郡兵了,是項家軍。”
“項家軍”三個字,像一顆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湖面。人群裡的騷動更大了。有人開始喊“項家軍”,然後更多的人跟著喊。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齊,從院子中間傳到了院子外面,傳到了巷子裡,傳到了更遠的地方。三千個人,三千張嘴,喊出來的聲音震得牆頭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桓楚站在項羽身後,大刀還杵在地上,但他的嘴角翹了起來,露出一口黃牙。
“少將軍,這三千人,收服了。”
“還沒完。”項羽說,“派人登記造冊,把每個人的名字、籍貫、年齡、特長都記下來。會打仗的編入作戰營,不會打仗的編入輜重營。另外,從項家舊部裡挑幾個靠得住的人,安插到各營當什長、屯長。”
桓楚愣了一下,嘴角的笑收了起來。“這些,少將軍什麼時候想好的?”
“昨晚。”
桓楚沒有再問,轉身去辦了。
項羽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些郡兵一個接一個地走到登記處報上自己的名字。三千人。從今天起,他們是他的兵了。
腦子裡的系統面板震動了一下。
支線任務【收編郡兵】進度更新。當前進度:已收編2103人。任務目標:收編殷通的三千郡兵,整編入項家軍。
他關掉面板,轉身走出營房。夕陽西斜,金色的陽光灑在院牆上,把牆頭那些項家舊部的影子拉得老長。
曹咎迎上來,手裡拿著那捲名冊。“少將軍,登記完了。願意留下的有兩千四百三十二人,願意回家的有五百六十八人。回家的那些,我讓人發了糧餉,放了他們。”
“兵器呢?”
“兵器都留下了。空手回去的人,翻不起浪。”
項羽點了點頭。兩千四百三十二人,加上項家舊部七十八人,再加上後續來投奔的,湊一湊,能湊出兩千六七百人的隊伍。
離五千還差不少。但還有時間。
他轉過身,朝郡守府走去。夕陽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影子又長又瘦,但比昨天多了許多底氣。三千郡兵,兩千四百人願意留下。這說明項家這兩個字,在楚地還是有分量的。這個分量,夠他砸開很多扇門。
會稽郡只是第一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