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夜破諸暨(1 / 1)
三更天,夜黑如墨。
雲層厚得像是老天爺蓋了一床破棉被,月亮和星星都被遮得嚴嚴實實。風從北邊吹來,帶著初春的寒意,刮在臉上像刀割。項羽站在營寨門口,面朝諸暨城的方向,一動不動。他的手指摸著腰間的寒鐵刀,刀柄被體溫捂得不那麼冰了,但刀刃還涼著。
城頭上的火把比前兩天少了一半。不是陳通不想點,是沒有足夠的燈油了。城裡的糧倉還有糧,但燈油已經快燒完了。秦軍士卒摸黑站在城垛後面,什麼都看不見,只能豎起耳朵聽。偶爾有人咳嗽一聲,聲音在黑夜裡傳得特別遠。
“少將軍,南門那邊準備好了。”桓楚從黑暗中摸過來,壓低聲音說。他的大刀用布纏了刀身,防止反光。臉上抹了一層鍋底灰,只露出兩隻眼睛,在白茫茫的夜色裡顯得格外詭異。“曹咎帶了三百人,已經摸到護城河邊上了。城頭上的哨兵換崗了,新上來的那一批還沒站穩,正是時候。”
項羽沒有說話,抬頭看了看天。沒有月亮,沒有星星,風從北邊來,把營寨裡的煙火味吹向南方,不會飄到城頭上去。他等了好幾天,就是在等這樣一個晚上。
“北門這邊呢?”
“雲梯都架好了,四十架,一字排開。但都是空梯子,後面沒人。”桓楚嘿嘿笑了兩聲,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陳通要是這時候往北門看一眼,能嚇得尿褲子。”
“他不敢看。”項羽說,“他躲在縣衙裡,等著別人給他報信。報信的人跑得慢一點,他就什麼都不知道。”
桓楚又笑了,這次沒出聲,肩膀一抖一抖的。
項羽轉過身,看著身後黑壓壓的人群。一千人,分成了三隊。桓楚帶四百人攻南門——南門城牆薄弱,是主攻方向。曹咎帶三百人從北門佯攻,用那四十架空雲梯吸引守軍注意力。項羽自己帶三百人埋伏在東門外,截擊潰逃的秦軍,防止陳通逃跑。
計劃很簡單,越簡單越不容易出錯。打仗這種事,最怕的就是弄得太複雜。一複雜,哪一環節出了岔子,全盤都亂。
“桓楚。”項羽拍了拍他的肩膀,“南門就靠你了。城破了之後,不要急著搶東西,先控制縣衙和糧倉。糧倉燒了,咱們就白打了。陳通跑了,咱們也白打了。”
桓楚抱拳,低聲說:“少將軍放心,陳通跑不了。那孫子要是能從我眼皮子底下跑了,我這輩子不提刀。”
“去吧。”
桓楚轉身消失在黑暗中。他的腳步聲很輕,四百人的隊伍跟在後面,幾乎沒有發出聲響。人銜枚,馬裹蹄,連咳嗽都捂著嘴。這是項家舊部那些老兵教出來的本事——打仗不是比武,誰聲音大誰就贏。恰恰相反,聲音越小,活得越久。
隨後南邊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重物砸在了木頭上。緊接著是喊殺聲。那聲音起初不大,像是遠處有人在吵架,但很快就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越來越密,混成一片嗡嗡的轟鳴。火光在南邊的天空亮了起來,不是燈籠的火,是燒著什麼東西的火,橘紅色的,在夜空中跳動著。光線映在雲層底部,把整片南天染成了暗紅色,像是什麼東西在燃燒。
“南門破了。”曹咎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項羽身後,聲音有點發抖。不是害怕,是興奮——那種憋了好幾天終於要動手的興奮。“聽這動靜,桓楚已經進去了。”
項羽沒有回頭。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北門的方向。
北門城頭上的秦軍士卒也聽到了南邊的動靜。有人在城垛後面探出頭來朝南邊張望,有人在喊叫,有人在跑來跑去。火把開始多起來——燈油不夠了也要點,因為所有人都慌了。當兵的怕的不是敵人,是不知道敵人在哪。南門喊殺聲震天,北門外的雲梯虎視眈眈,東西兩面不知道有沒有伏兵。四面都可能是敵人,四面都可能是陷阱。
“點火。”項羽說。
身後計程車卒點燃了手中的火把。一個接一個,火把在黑暗中亮起來,像一條火龍突然睜開了眼睛。然後四十架雲梯上的火把也亮了——每架雲梯上掛了兩三個火把,火苗在夜風裡搖搖晃晃,遠遠看去,像成千上萬的人馬舉著火把。
從城頭上看過去,北門外面火光沖天,密密麻麻的火把像是無邊無際的大軍。陳通如果此刻站在城頭上,一定會以為項羽把所有兵力都壓在了北門。
但陳通沒有站在城頭上。他站在縣衙門口,光著腳,穿著一件單衣,頭髮散著,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他剛從床上爬起來,鞋都沒來得及穿,地上涼得他腳趾頭蜷縮著,但他顧不上。
“南門破了?”他的聲音又尖又厲,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破了。”報信計程車卒跪在地上,渾身是血,肩膀上的傷口還在往外冒血珠,“對方帶了三四百人,從南門城牆最薄的地方撞開了一個口子,人已經湧進來了。城裡到處都是項家軍,到處都是火——”
陳通的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他扶住了門框,手指攥得發白。
“北門呢?北門怎麼樣了?”
“北門外面全是火把,少說有上千人,還有云梯,好多雲梯——”
陳通的臉白得像紙,嘴唇發紫,整個人靠在門框上,像丟了魂。
他明白了。項羽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從北門打。南門才是真的。北門的那些雲梯、那些火把,都是假的,是為了騙他把兵調走。他上當了。他把北門的精銳調了一半去南門,又把南門的人調了一部分去北門。兵被他調來調去,調到現在,四面城牆哪一面都不夠人手,哪一面都守不住。
“快,快把北門的人調回來——”陳通嘶聲喊道,嗓子都喊劈了,“調回來守縣衙——”
話音未落,縣衙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不是一兩個人的腳步聲,是上百人的腳步聲,踏在青石板路上,震得地面都在發抖。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像暴雨打在屋頂上。
桓楚到了。
陳通轉過身,看到縣衙的大門被一腳踹開,一個黑臉大漢帶著一群渾身是血計程車卒衝了進來。那大漢穿著一件沾滿了泥和血的皮甲,手裡提著一把大刀,刀尖上還在往下滴血。刀口捲了幾個缺口,不知道砍了多少人。他臉上抹著鍋底灰,只有兩隻眼睛是白的,在白慘慘的火光裡像鬼一樣。
“陳縣令,別來無恙。”桓楚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滿是鍋底灰的臉上顯得格外猙獰。
陳通往後退了兩步,背抵住了牆。他的手在發抖,腿在發抖,整個身體都在發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像是卡了什麼東西,發出的聲音含混不清,像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你們——”
“少將軍讓我給你帶句話。”桓楚走上前去,大刀在火光裡閃著寒光,“他說,三天前他給過你機會。你沒接。”
陳通的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
桓楚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刀光一閃,陳通的喉嚨上多了一道口子。血噴出來,濺在身後的白牆上,濺了桓楚一手。牆上留下一道扇形的血跡,從上到下,像一把開啟的扇子。陳通的身體晃了兩下,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不動了。他的手還保持著扶著牆的姿勢,手指慢慢鬆開。
桓楚蹲下來,在陳通身上翻了翻,摸出一塊銅印,上面刻著“諸暨縣令”四個字。他把銅印塞進懷裡,站起來,走到縣衙門口。殷通的那把寒鐵刀他沒找到,大概是陳通藏在別處了。不過銅印在手,諸暨就算是拿下了。
縣衙外面,喊殺聲還在繼續,但已經開始變小了。秦軍計程車卒有的在抵抗,有的在逃跑,有的跪在地上投降。抵抗的那些大多是外地來的兵,跑不了,只能拼命。逃跑的跑了幾步就被截住了。投降的跪成一片,手裡舉著武器,頭低到地。
城裡的百姓關緊了門窗,縮在被窩裡發抖,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只知道變天了。有人把門板從裡面頂死,有人把孩子塞進床底下。偶爾有膽子大的從門縫裡往外看一眼,看到項家軍計程車卒從街上跑過,又趕緊縮回去。
南邊的天空被火光映得通紅,北邊的天空還是黑的,黑得像墨。兩種顏色在城中間交匯,涇渭分明。
曹咎站在北門外,看著北門城頭的秦軍士卒一個接一個地放下武器。雲梯還架在那裡,空蕩蕩的,在夜風裡微微搖晃。四十架雲梯上的火把還在燒,火光把城牆照得通亮。城頭上的秦軍士卒蹲在城垛後面,雙手抱頭,不敢動。
“收兵。”曹咎朝身後計程車卒揮了揮手。
三百人收起了火把,從北門外撤了回去。
項羽埋伏在東門外,等了將近一個時辰。零星有幾批潰兵從城裡跑出來,都被他帶人截住了。抓了俘虜,繳了兵器,押到一邊蹲著。但沒有看到陳通。他知道陳通不會從東門跑了——要麼被桓楚堵在了縣衙,要麼死在亂軍之中。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桓楚從城裡騎馬出來,找到了項羽。
“少將軍,南門拿下了。陳通死了,我親手殺的。”桓楚從懷裡掏出那塊銅印,遞給項羽,“縣衙和糧倉都控制了。曹咎正在清點。”
項羽接過銅印,在手裡掂了掂。很輕。但這是諸暨縣的印。有了它,諸暨就是他的了。
“弟兄們傷亡怎麼樣?”
“死了二十多個,傷了七八十。南門那段城牆塌的時候,有幾個兄弟被埋了。”桓楚的聲音低了下去,“不過大部分是輕傷,養幾天就好。”
項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著從東邊升起來的太陽。金黃色的陽光灑在諸暨城的瓦片上,灑在那些還冒著煙的廢墟上。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清晨裡聽得格外清楚,“不擾民,不搶掠,不殺人。降者免死,抵抗者格殺勿論。”
桓楚抱拳:“是!”
項羽翻身上馬,朝諸暨城裡馳去。馬蹄踏在官道上,揚起一片塵土。
城裡的百姓已經開始試探著開門了。幾條街上有零星的行人,縮著脖子貼著牆根走,看到項家軍計程車卒就躲。但沒有人被騷擾,沒有人被搶,沒有人被殺。項家軍的人站在路口維持秩序,看到百姓出來,只是看一眼,不說話。
項羽在縣衙門口勒住馬,翻身下來。陳通的屍體已經被搬走了,地上只剩一攤暗紅色的血跡,幹了大半,幾個士卒正在端水沖洗。
抬起頭,看著門楣上那塊匾額——“諸暨縣衙”四個字,漆已經掉了不少,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頭。
諸暨拿下了。從今天起,這座城就是項家軍的地盤了。
腦子裡那個面板震動了一下,彈出一行字。
支線任務【平定諸暨】已完成。
任務評價:以少勝多,攻心為上,破城迅速。
任務獎勵:聲望+150;隨機技能書×1。
當前聲望:770/10000。
隨機技能書已存入系統倉庫。
當前武力值:80/100(因實戰經驗增長)。
當前統率值:74/100(因獨立指揮攻城勝利)。
項羽關掉面板,深吸一口氣。清晨的空氣裡還殘留著火藥的硫磺味和血腥氣,混在一起,說不上好聞。但這是勝利的味道。
他轉過身,朝縣衙裡面走去。還有很多事要做——清點糧倉,登記降兵,安撫百姓,寫捷報送回會稽。
叔父項梁還在會稽等著他的訊息。
虞姬也在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