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三顧茅廬(1 / 1)
第三次上山,是在五天之後。
這五天裡,項羽沒有閒著。諸暨城的政務理順了,降兵編完了,山陰那邊也派了人去接收。他還派人回了趟會稽,從項梁那裡要了一樣東西。項梁起初不肯給,說那是項家僅有的一件舊物了,留著是個念想。項羽說:“叔父,這東西留在我手裡是個死物,給了季布,它能活過來。”項梁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讓人送來了。
那東西是一塊玉佩。
青色的,圓形,中間有一個小孔,邊緣刻著細細的雲紋。玉佩不大,剛好能握在掌心裡。背面刻著兩個字——“季安”。字是篆書,筆畫圓潤,像是女子的筆跡。玉佩的繩子已經斷了,換了一根新的麻繩,是項梁親手編的,編得很仔細,每股都擰得緊緊的。
項羽把玉佩揣在懷裡,又帶了一罈酒,騎馬上山。
這次他沒有帶米,沒有帶肉。他隱隱覺得,季布那種人,你送他再多東西,他心裡也是冷的。只有一樣東西能讓他心裡熱起來——跟過去有關的東西。跟他的父親有關的東西。
山路還是那條山路,泥濘還是那片泥濘。但這一次走起來,比前兩次輕快多了,是因為他心裡有底了。他知道季布在猶豫,猶豫說明他不是不想下山,是有東西絆住了他。那塊玉佩,也許就是解開那根繩子的鑰匙。
季布在茅屋裡。
這一次他在。他坐在門檻上,手裡拿著竹篾,在編什麼東西。竹篾在他手指間翻來翻去。看到項羽走過來,他放下竹篾,站起來。
“少將軍。”
項羽走到他面前,沒有寒暄,沒有客套。他從懷裡掏出那塊玉佩,遞過去。
“這是你父親的東西。”
季布接過玉佩,翻過來看到背面的“季安”兩個字,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住了。他的手在發抖,是那種從骨頭裡面往外抖的,連手裡的玉佩都在輕輕響。他的嘴唇在哆嗦,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始終沒有掉下來。
“這——”他的聲音沙啞了,像是嗓子眼裡堵了一團棉花。
“這是你母親的東西。”項羽說,“當年祖父賜給你父親的。你父親把它留給了你母親,你母親一直留著。項家的人找到了她,她把這個交給了項家,讓項家轉交給你。”
季布的手攥緊了玉佩,指節發白。他的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一滴,兩滴,三滴,滴在那塊玉佩上,把“季安”兩個字打溼了。他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像一個人在拼命忍著什麼。
二十年了。
他在山上住了二十年,沒有下過山。他以為母親早就死了,以為這個世上已經沒有親人了。所以他才會在這山上種桃樹,替別人完成心願,因為他已經沒有自己的心願了。別人的心願還能做完,自己的心願,連做都沒法做。
項羽站在那裡,沒有說話。
季布哭了很久。哭完之後,他用袖子擦了擦臉,把玉佩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貼身放著。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項羽。
“少將軍,我娘……還活著?”
“活著。”項羽說,“在會稽。叔父已經把她接到了會稽,住在項家的宅子裡。她身體還好,就是眼睛不太好了,看東西模糊。但她還能走路,還能說話,還能認出人來。”
季布的眼淚又湧了出來。這一次他沒有擦,讓眼淚順著臉往下淌,滴在他的衣襟上,滴在地上。
“少將軍,我跟你下山。”
項羽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他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季布轉身走進茅屋,把那把青銅長劍從牆上取下來,別在腰間。他又從廚房裡拿出幾個窩頭,用一塊布包了,塞進包袱裡。他在屋裡轉了一圈,看了看那張木桌,那把椅子,那盞油燈,那個灶臺。然後他走出來,鎖上了門。
兩人沿著山路往下走。走到茅屋後面的時候,季布停下來,轉過身,看著那片桃樹林。三十多棵桃樹苗在風裡搖搖晃晃,葉子嫩綠嫩綠的,像剛出生的嬰兒的手掌。
“這些桃樹,是你種的?”項羽問。
“嗯。”季布說,“種了三年了。第一年種了五十棵,活下來的不到十棵。第二年又種了四十棵,活了一半。去年種的這三十多棵,不知道能活多少。”
“你打算種多少?”
“種到一百棵。”季布說,“種滿了,就算替陳安完成了心願。”
“陳安?”
季布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那個同袍。死在戰場上的那個。他臨死前說,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是沒有在家裡種一片桃樹。他小時候家裡有一片桃園,後來被秦兵燒了,他爹也被殺了。他說,等仗打完了,他要回老家種一片桃樹。他沒有等到那一天。我找了他家好久,沒找到。他老家的房子沒了,地也荒了,什麼都沒有了。我就想,既然他老家沒了,我就在這山上種一片桃樹,算是替他完成了心願。”
項羽看著那些桃樹苗,沉默了很久。
“你替別人種了三年桃樹,自己的事呢?”
季布愣了一下。
“自己的事?我自己的事,沒什麼好辦的。”
“你母親在會稽等你。”項羽說,“二十年了。她等了你二十年。”
季布的眼眶又紅了。他沒有說話,轉過身,繼續往山下走。這次他沒有回頭。他的腳步聲很重,踩在碎石路上,咯吱咯吱的。
走出山腳,項羽解開馬韁繩,翻身上馬。季布沒有馬,他站在地上,仰頭看著項羽。
“少將軍,你三次上山請我,我季布記在心裡了。從今天起,我這條命是你的。”
項羽搖了搖頭。
“不是我的。是楚國的。”
季布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那是項羽第一次看到他笑。
“對。是楚國的。”
項羽調轉馬頭,朝諸暨的方向馳去。
季布跟在他後面,大步流星地走著。他走得很快,項羽騎馬快跑,他就小跑著跟,項羽慢下來,他也慢下來。他腰間的青銅長劍隨著步伐一下一下地拍打著大腿,發出有節奏的聲響。劍鞘上的黑漆在陽光裡閃了一下。
晨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帶著山林的氣息和泥土的味道。
項羽策馬賓士,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踏實感。不是因為收了一員大將,而是因為季布這個人,讓他覺得項家軍有了魂。不是那種打打殺殺的魂,是那種答應了的事就一定要做到的魂。這種魂,比一百把寒鐵刀都金貴。
腦子裡那個面板亮了一下,彈出一行字。
支線成就【收服季布】已完成。
獎勵:聲望+200;技能書《一諾千金》(使用後麾下全體將領忠誠度+5,部隊士氣上限+10%)。
當前聲望:970/10000。
當前武力值:80/100。
當前統率值:74/100。
項羽關掉面板,看了季布一眼。季布跟在他身後,大步流星,腰桿筆直,目光堅定。他的步子很穩,每一步都踏得紮紮實實,像是踩在戰場上,又像是踩在回家的路上。
項羽轉回頭,目視前方。
諸暨城在望了。城門口的旗幟在風裡獵獵作響,士卒們正在換崗,聲音隱約傳過來,模模糊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