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大眼虎授首(1 / 1)
過了第二道關卡,山路突然變得陡峭起來。碎石路變成了石階,石階高低不平,有的高到膝蓋,有的只有一掌寬。兩旁的樹木越來越密,松樹和柏樹的枝葉在頭頂交纏,把天空遮得嚴嚴實實。
季布從後面跟上來,壓低聲音說:“第三道關卡就在前面拐彎處,過了那道門就是山頂。守門的是大眼虎的親信,一共八個人,都帶著刀。望樓上還有兩個弓箭手,居高臨下,整個山坡都在他們眼皮底下。”
“換班時間呢?”
“卯時三刻。咱們剛好趕上。”季布頓了頓,“但那個頭目認人。腰牌上有編號,劉六的腰牌只能過他的隊。咱們得趁換班的時候混過去,新舊兩班人交接,人多眼雜。”
項羽沒有再問,繼續往上走。
拐過一道彎,第三道關卡出現在眼前。兩扇木門關著,門板是松木的,門板上釘著鐵釘,釘帽凸在外面。門上有一個望樓,頂篷上站著兩個弓箭手,弓弦繃著,箭矢搭在弦上,槍尖在晨光裡閃著寒光,俯視著下方。門前的空地上站著八個山賊,都穿著皮甲,腰裡彆著短刀,手裡拿著長矛,比前面那兩撥人精悍了不少。
換班的人已經到了。七八個山賊從門裡走出來,跟當班的人聚在一起。兩撥人混在一處,有說有笑的。誰也沒注意到項羽這二十個人。
項羽低著頭,帶人從人群旁邊走過去。他的心跳得很快,但腳步很穩,不快不慢。季布跟在後面,手搭在劍柄上,眼睛掃過每一個山賊的臉。他的目光像一把刀,從每個人臉上划過去,又收回來。
一個換班的山賊忽然轉過頭來,看著項羽。“哎,你們是哪個隊的?”
項羽停下來,轉過身,臉上帶著笑。“劉六哥的人。劉六哥在鋪子裡喝多了,走不動了,讓我們先上來。東西明天一早運到。”
那個山賊皺了皺眉,似乎在回想劉六的手下有沒有這麼一個人。他剛要開口問,換班的頭目喊了一聲:“行了行了,別磨蹭了!換完班的趕緊回去睡覺,老子困死了。”那山賊轉過頭去應了一聲,再回頭的時候,項羽已經走出了好幾步。
木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項羽側身擠進去,後面的人跟著一個一個地鑽了過去。二十個人,像流水一樣,沒有一個人被卡住,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響。
過了第三道關卡,就是山頂了。
翠屏山的山頂是一塊平地,足足有兩個球場那麼大。平地上搭了幾十間木屋和茅棚,有的用木板搭的,有的用茅草蓋的,有的直接就是帳篷。中間最大的一間是“聚義廳”。
項羽帶人走進山寨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山寨裡的山賊們正在吃早飯,有的蹲在門口喝粥,有的坐在臺階上啃窩頭,有的聚在一起賭錢,銅板在石板上叮叮噹噹地響,喊聲笑聲混成一片。看到項羽這二十個人走進來,只是抬了抬眼皮,沒人多問。一條黃狗從廚房那邊跑過來,圍著他們轉了兩圈,又跑回去了。
項羽掃了一圈,看清了聚義廳的位置和周圍的佈防。聚義廳門口站著兩個拿刀的山賊,腰板挺得筆直。廳裡面隱約有人聲傳出來,一個粗嗓門在罵罵咧咧,罵的是昨天有人偷懶沒去砍柴,聲音大得半山腰都能聽到。
“大眼虎在裡面。”季布湊過來,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項羽點了點頭,帶著人朝聚義廳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兩個拿刀的山賊伸手攔住了他們。一個山賊上下打量了項羽一眼。“幹什麼的?”
“劉六哥的人,回來交差。”項羽掏出腰牌遞過去。
那個山賊接過腰牌看了看,對著光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遍,又看了看項羽。“劉六呢?”
“在後面。東西多,走得慢。劉六哥說,先把腰牌送上來,免得頭領惦記。”
那山賊正要再問,聚義廳裡面那個粗嗓門又響了起來:“外面吵什麼吵?讓進來!大清早的吵吵嚷嚷,老子還沒吃安穩呢!”
兩個山賊讓開了路。
項羽帶著季布走了進去,其餘的人留在門外。
聚義廳很大,能容下幾十個人。正中一把虎皮交椅,椅子上坐著一個大漢。那漢子的身量極大,坐在那裡比常人站著還高。虎背熊腰,臉上全是橫肉,嘴巴擠得只剩一條縫。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又大又圓,鼓鼓的,像是要從眼眶裡蹦出來,虎頭虎腦的,跟旗上繡的那隻老虎一模一樣。頭髮亂蓬蓬的,像一堆枯草。
大眼虎。
他的面前擺著一張長案,案上放著一隻烤全羊,已經吃了一大半,骨頭扔了一地,地上全是啃過的羊骨頭,白花花的。左右兩邊各站著幾個頭目,手裡都拿著刀,一個個歪眉斜眼的。有一個頭目臉上有一道刀疤,從額頭一直拉到下巴,把嘴唇分成了兩半,說話的時候傷口跟著動,看著瘮人。
大眼虎正撕著一條羊腿,滿嘴流油,油順著下巴往下滴。看到項羽和季布走進來,他抬起那雙大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裡的肉還沒嚥下去,含混不清地說:“劉六呢?貨呢?”
項羽抱拳,低著頭,聲音儘量放得粗一些:“頭領,劉六哥在山下鋪子裡出了點事,讓小的先回來報信。”
“什麼事?”大眼虎把羊腿往案上一摔,油星子四濺,濺在旁邊頭目的臉上,那頭目也不敢擦。
“鋪子老闆漲價,劉六哥跟他吵起來了。那老闆說要報官,劉六哥一氣之下把他打了。”
大眼虎罵罵咧咧地站起來,在廳裡走了兩步。他走路的時候地面都在顫,每一步都像砸在地上。“他孃的!劉六這蠢貨,老子讓他去買鹽,他給老子惹事!鹽買回來了沒有?”
“買回來了。在下面,明天一早運上來。”
大眼虎又罵了一句,轉過身,那雙大眼直直地盯著項羽。“你是哪個隊的?我怎麼沒見過你?”
項羽抬起頭,看著大眼虎的眼睛,笑了一下。“頭領沒見過我,但我見過頭領。”
大眼虎一愣。“你見過我?在哪見的?”
“在會稽郡守府。”項羽說,“頭領三年前去過會稽,跟殷通見過面。那時候我在牢裡,隔著窗戶看了一眼。”
大眼虎的臉色變了。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嘴角的肉抽搐了一下。“你是什麼人?”
項羽沒有回答。他右手一翻,寒鐵刀從腰間拔出,刀光一閃,直奔大眼虎的喉嚨。
大眼虎的反應比項羽預想的快得多。他猛地往後一仰,寒鐵刀的刀尖從他下巴上劃過,劃出一道血痕,但沒有割到喉嚨。他順手抓起案上的羊腿骨頭朝項羽臉上砸過來,同時朝後一躍,撞翻了虎皮交椅,從椅子後面抽出了一把大斧。斧頭大得像車輪,斧刃磨得鋥亮,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有刺客!”大眼虎的聲音像炸雷一樣在聚義廳裡炸開。
季布已經動了。他的青銅長劍出鞘,一劍刺向最近的一個頭目。那頭目還在發愣,劍尖已經刺穿了他的喉嚨,血噴出來,濺了旁邊的人一臉。那頭目捂著喉嚨,發出咯咯的聲音,晃了兩下,倒在長案上,把案上的酒罈子撞翻了,酒水流了一地。
廳裡的頭目們紛紛拔刀,朝項羽和季布圍過來。
項羽沒有管他們。他的眼睛始終盯著大眼虎。寒鐵刀在手裡轉了個方向,刀尖朝下,身體前傾,朝大眼虎衝了過去。揮動大斧,朝項羽的腦袋劈下來。斧頭帶著一股勁風,呼呼作響。項羽側身一閃,大斧劈在地上,青磚地面被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縫,碎磚塊飛濺起來,打在項羽的小腿上,疼得他齜了一下牙。
大眼虎力氣大,但動作慢。一斧劈空,身體往前衝了半步,重心不穩。項羽抓住這個機會,寒鐵刀從下往上撩,刀鋒劃過他的右臂。皮開肉綻,血湧出來,大眼虎慘叫一聲,大斧脫手,砸在地上,砸出一個坑。
項羽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第二刀直奔他的胸口。大眼虎用左臂去擋,寒鐵刀劃開了他的小臂,骨頭露了出來,白森森的。血從傷口裡湧出來,大眼虎痛得臉都扭曲了,連連後退,撞在了牆上,退無可退。
“你、你到底是誰?”大眼虎的聲音變了調,又尖又厲。
“項羽。項燕的孫子。”
大眼虎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他的手在發抖,嘴唇在發抖,整個人像篩糠一樣。“項——你、你怎麼——”
項羽沒有讓他說完。寒鐵刀從他左胸刺進去,刀尖穿透了肋骨,扎進了心臟。大眼虎的身體猛地繃直了,嘴巴張得大大的,發出一聲含混的嗚咽,然後像一堵牆一樣轟然倒塌。他倒下去的時候撞翻了長案,案上的碗碟摔了一地,劈里啪啦的。
血從傷口裡湧出來,在地上匯成一小灘,冒著熱氣。
聚義廳裡安靜了一瞬。剩下的幾個頭目看到大眼虎死了,手上的動作都慢了下來。有人開始往門口退,有人直接扔了刀,跪在地上。刀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降者不殺!”季布的聲音在廳裡迴盪。
一個頭目扔了刀,跪了下去。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叮叮噹噹的,刀扔了一地。
門外,桓楚的人已經到了。五十個項家軍士卒從第三道關卡衝了上來,跟門外的二十人會合,控制了整個山寨。喊殺聲在山寨裡此起彼伏,但亂只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大眼虎死了,山賊們群龍無首,抵抗的很快就被鎮壓了。
項羽走出聚義廳,站在臺階上。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把整個山寨照得亮堂堂的。山賊們跪了一地,黑壓壓的,從聚義廳門口一直排到了山寨的圍牆邊。
“桓楚。”
“在。”
“清點人數,登記造冊。願意留下的編入項家軍,不願意留下的發半個月口糧,讓他們滾蛋。”
“是。”
“曹咎。”
“在。”
“清點糧倉和兵器庫。數字報給我。”
“是。”
項羽轉過身,走回聚義廳。大眼虎的屍體還躺在地上,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他低頭看了一眼,從他胸口拔出寒鐵刀,在他衣服上擦乾淨血跡,收刀入鞘。
腦子裡那個聲音響了。他掃了一眼——剿滅大眼虎完成,聲望+100,糧草增產技術圖紙。當前聲望1070。
他關掉面板,走出聚義廳,站在臺階上,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山賊。他們低著頭,不敢看他。
“傳令下去。大眼虎已死,你們願意跟著項家軍的,從今天起就是項家軍的人。不願意的,領糧走人。但有一條——以後誰再當山賊,劫掠百姓,殺無赦。”
跪在地上的山賊們抬起了頭,有人臉上露出了不敢相信的表情。一個年輕的賊頭磕在地上,聲音發顫:“謝將軍不殺之恩。”
然後是一片磕頭聲,咚咚咚的,像下雨一樣。
項羽轉過身,沒有再看他。翠屏山,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