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鍾離眛的考驗（1 / 1）
虞姬走後第二天，天還沒亮透，項羽就帶著幾個人上了路。
野豬嶺在諸暨西北，騎馬半個時辰，步行還得爬小半個時辰的山。他帶了三個人——桓楚、季布，還有一個本地獵戶當嚮導。嚮導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姓劉，滿臉褶子，牙齒缺了好幾顆，說話漏風，但腿腳利索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他在野豬嶺一帶打了大半輩子獵，說鍾離眛這個人他見過，“那後生，力氣大得不像人，去年在山裡遇到一頭野豬，他一拳把野豬打死了”。桓楚聽了不信，老頭急得直比劃：“真的！我親眼見的！野豬衝過來，他一拳砸在豬頭上，野豬當場就趴下了！”
項羽沒有說話。他在想怎麼對付這個鍾離眛。季布是靠真情打動的，鍾離眛顯然不是那種型別。這人能在山裡住這麼多年，說明耐得住寂寞；能一拳打死野豬，說明有真本事。這種人，你得讓他服你，而不是感動他。
爬山爬了小半個時辰，到了一片平地。平地上散落著幾間木屋，屋前屋後掛著不少獸皮，有鹿皮、獾皮，還有兩張狼皮。一個光著膀子的漢子正蹲在溪邊洗刀，刀很大，背厚刃薄，刀身上映著晨光，一閃一閃的。
“鍾離眛？”項羽走過去。
那人抬起頭。一張方正的臉，濃眉大眼，鼻樑高挺，下巴上一圈短鬚。他站起來，身高比項羽還高出小半個頭，肩膀寬得像門板。手裡的刀少說有二十來斤，他拿著像拿根筷子。
“你是誰？”
“項羽。項燕的孫子。”
鍾離眛把刀在溪水裡涮了涮，插回腰間的刀鞘裡。他上下打量了項羽一番，目光在他腰間的寒鐵刀和霸王槍上停了一下。“項家的人？找我什麼事？”
“請你出山，跟我打天下。”
鍾離眛笑了一下。那笑容有點不屑，嘴角往一邊歪。“打天下？你才幾個人？”
“現在人不多，但會多起來的。”
鍾離眛把溼手在褲子上蹭了蹭，走到空地中間，彎腰撿起一塊石鎖，在手裡掂了掂。那石鎖少說有百來斤，他單手拎起來，像拎個菜籃子，上下舉了好幾下，臉不紅氣不喘。“這樣吧，你能把我這塊石鎖舉過頭頂，我就跟你走。舉不起來，從哪兒來回哪兒去。”
項羽看了看那石鎖，又看了看鐘離眛。他現在的武力值是82，比剛出獄時強了不少，但百來斤的石鎖，舉起來問題不大。問題是——舉了又能怎樣？這人在試探他的力氣，但項羽不想跟他比力氣。他比不過。
“不比力氣。”項羽說。
鍾離眛一愣。“那比什麼？”
“比膽量。”
鍾離眛把石鎖往地上一扔，砸出一個坑，濺起一片泥土。“怎麼比？”
項羽走到懸崖邊上。懸崖不高，下面是一片亂石灘，石頭尖得像刀。他往下看了一眼，轉過頭看著鍾離眛。“從這裡跳下去。”
鍾離眛的臉色變了。“你瘋了？跳下去不死也殘。”
“你怕了？”項羽笑了笑，“你不是說你一拳能打死野豬嗎？野豬都不怕，還怕跳個崖？”
桓楚在後面急得直跺腳，小聲嘀咕：“少將軍，你別鬧，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季布倒是沒說話，但他的手按在了劍柄上，眼睛死死盯著項羽。
鍾離眛盯著項羽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大步走到懸崖邊上，往下看了一眼。下面的石頭白花花的，尖銳得像一排排牙齒。他縮回頭，看著項羽。“你先跳。”
項羽二話沒說，縱身一躍。
他當然不是真的跳崖。他在躍起的瞬間抓住了懸崖邊上的一棵小樹，身體掛在半空中，晃了兩下，然後腳蹬巖壁上的凸起，幾個翻身落在了下面一塊稍微平整的石頭上。動作一氣呵成，乾淨利落。桓楚在上面看得腿都軟了，趴在懸崖邊上往下喊：“少將軍！你沒事吧？”聲音都變了。
項羽拍了拍手上的灰，仰頭看著上面。鍾離眛的臉在懸崖邊探出來，表情從驚訝變成了佩服。
“好膽量！”鍾離眛喊了一聲，然後也跳了下來。他跳得更猛，沒有抓樹，直接往下墜，在快要落地的時候雙手抓住一塊突起的岩石，身體蕩了兩下，穩穩地落在了項羽身邊。兩人相距幾步，站在亂石灘上，四目相對。
“你這個人，有點意思。”鍾離眛說。
“你也不差。”項羽說。
兩人從亂石灘爬上來的時候，桓楚的臉還是白的，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出話。季布倒是神色如常，但額頭上有幾滴汗。鍾離眛走到木屋前，從裡面拿出一壺酒，兩個碗，給項羽倒了一碗，自己倒了一碗。
“項少將軍，你膽子大，我佩服。但光有膽子打不了天下。你憑什麼讓我跟你走？”
“憑我知道秦朝快完了。”項羽端起碗喝了一口，“陳勝已經起義了，天下響應。章邯雖然能打，但他一個人救不了大秦。楚地豪傑都在起兵，項家雖然現在人不多，但會越來越多。你跟我走，一年之內讓你看到長江，兩年之內讓你看到黃河，三年之內讓你看到咸陽。”
鍾離眛端著酒碗，半天沒喝。
“你說這些，跟真的一樣。”
“你去做了，就是真的。”
鍾離眛沉默了很久。山風吹過來，吹得木屋上的茅草沙沙作響。他一仰脖，把碗裡的酒喝乾了，把碗往地上一摔，碗碎成了幾片。
“好。我跟你走。但不是我一個人。我在這山裡攢了三百多個獵戶兄弟，個個都是好手。你要是能用，就一起帶去。要是不用，我自己跟你走。”
“都用。”項羽說，“項家軍不嫌人多。”
鍾離眛笑了。這次的笑跟剛才不一樣，不是不屑，而是那種找到了同伴的笑。他伸出手，項羽握住了他的手。鍾離眛的手大得像蒲扇，握力驚人，但項羽沒有退縮，用力回握了一下。
“明天，我帶兄弟們下山。”鍾離眛說。
項羽點了點頭，轉身往山下走。走出幾步，鍾離眛在身後喊了一聲：“項少將軍，諸暨有酒嗎？”
“管夠。”
“那敢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