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先發制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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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會稽回來的當天下午,項羽就決定出兵。

兩千精兵,輕裝急行軍,不帶輜重車,每人只帶三天干糧和兩壺水。桓楚的中營開路,季布的左營緊隨其後,鍾離眛的獵營提前半天出發,走小路先到烏程設伏。騎兵營暫留諸暨,由桓楚的副將陳賀暫領——馬匹還不足,騎兵營只有兩百匹能打仗的戰馬,等烏程打完再調上來也不遲。陳賀就是那個在郡兵營房裡第一個站出來說“我是楚人”的漢子,投降後編入中營,打仗勇猛,桓楚看好他,提拔他當了副將。

臨行前,曹咎拉住項羽的馬韁繩,猶豫了一下。“少將軍,真的要一天一夜趕到烏程?一百五十里路,兄弟們走到就累垮了。”

“秦軍也累。”項羽說,“他們從鄣郡過來,走了三百多里,比我們更累。我們早到一天,就能早歇一天。他們在路上,我們在埋伏。以逸待勞,這個賬你比我算得清楚。”

曹咎鬆開了馬韁繩,沒有再勸。

隊伍沿著官道向北進發。春天的下午,太陽不烈,但曬久了也讓人發昏。士卒們走得很快,幾乎是跑。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和喘息聲,混成一片低沉的嗡嗡聲。偶爾有人掉隊,旁邊的戰友拉一把,又跟上。項家軍的軍規有一條——行軍途中不許掉隊,掉隊者罰三天口糧。

桓楚走在隊伍最前面,大刀扛在肩上,步子大得驚人。他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隊伍,喊一聲“跟上,別掉隊”。

項羽騎馬走在隊伍中間。他本來想步行,但曹咎說“主將騎馬,士卒才有信心”。他騎在馬上,看著兩側的行軍佇列,心裡默默計算著時間和距離。

太陽落山的時候,隊伍已經走過了山陰縣界。項羽下令就地歇息半個時辰。士卒們坐在路邊,掏出乾糧和水壺,狼吞虎嚥。有人把腳上的鞋脫了,腳底全是水泡,擠破了,血水浸溼了襪子。桓楚走過去,把自己的乾糧掰了一半遞給那個人,那人接過,三兩下就吃完了。

季布走到項羽身邊,蹲下來,在地上畫了個簡圖。

“少將軍,鍾離眛的獵營應該已經到了烏程。他們在山裡走慣了,走小路比我們走官道還快。現在應該在設伏了。”

“烏程那邊的地形,你熟嗎?”

“去過兩次。”季布用手指在地上劃了幾道線,“官道從兩座山之間穿過,北邊是馬鞍山,南邊是鳳凰嶺。兩山之間的距離只有不到一百步,官道剛好從中間過。馬鞍山上樹多,藏一千人沒問題。鳳凰嶺上石頭多,藏七八百人也夠了。官道東邊是一片開闊地,西邊是一條小河,河不深,但沼澤多。”

項羽盯著地上的圖看了好一會兒。“秦軍要是從官道過來,必經這個山口。我們在馬鞍山和鳳凰嶺上埋伏,等他們全部進了山口,兩頭一堵,中間一衝,他跑不了。”

“李由會派斥候探路的。”季布說,“斥候怎麼處理?”

“一個不留,全殺了。”

季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天黑之後,行軍速度慢了下來。沒有燈火,全靠月亮和星星指路。士卒們一個跟著一個,不敢點火把。走了幾個時辰,月亮被雲遮住了,官道上一片漆黑。有人踩到坑裡摔了一跤,爬起來拍拍土繼續走,沒人抱怨。

天快亮的時候,隊伍到了烏程。

項羽勒住馬,環顧四周。官道從這裡開始收窄,兩旁的樹木越來越密,山坡越來越陡。前面就是馬鞍山和鳳凰嶺之間的山口,地形比季布畫的還要險。官道兩側的山坡上,松樹、柏樹、櫟樹混在一起,枝葉交錯,人在裡面藏著根本看不到。

“好地方。”桓楚從後面跟上來,看了一眼地形。

“鍾離眛呢?”項羽問。

話音剛落,鍾離眛從路邊的樹林裡鑽了出來。他身上披著樹枝編的偽裝,臉上抹了泥,不仔細看根本認不出來。弓握在手裡,弦已經上好了。

“少將軍,獵營已經到位了。”鍾離眛指了指北邊的馬鞍山,“我在山上留了記號,兄弟們散在樹林裡,沒有我的訊號不會動。南邊的鳳凰嶺我也佈置了人。秦軍不來便罷,來了一個都跑不了。”

“斥候呢?”

“昨晚來了兩個斥候,我讓人從後面摸掉了。秦軍還不知道我們在烏程。”

項羽點了點頭。

他讓桓楚帶中營埋伏在北邊的馬鞍山上,季布帶左營埋伏在南邊的鳳凰嶺上,自己帶兩百人守在官道東側的開闊地裡,準備截斷秦軍退路。鍾離眛的獵營分散在兩座山上,專門負責射殺秦軍的軍官和旗手。

各營就位之後,天已經大亮了。士卒們趴在冰冷的地上,不敢生火,不敢大聲說話,連咳嗽都要捂著嘴。鍾離眛的獵營最安靜,三百人散在樹林裡,像石頭一樣,一動不動。

項羽趴在鳳凰嶺的最高處,盯著官道的方向。

快到午時的時候,官道上揚起了塵土。

斥候先到。二十多個騎兵,散得很開,前後拉開半里地。領頭的斥候是個三十來歲的壯漢,臉上有一道刀疤。騎在馬上,左右張望。

項羽透過枝葉的縫隙盯著那些斥候。他的心跳很快,但呼吸放得很輕。

斥候沿著官道慢慢往前走。到了山口,領頭的那個人勒住馬,抬頭看了看兩邊的山坡。馬鞍山那邊樹林太密,看不出什麼。鳳凰嶺這邊灌木叢生,也看不出什麼。他看了一會兒,又看了看天,然後一揮手,帶著人透過了山口。

接下來是秦軍的前鋒。大約三百人,全是步卒,穿著半舊的皮甲,扛著長矛,走得很快。前鋒後面是主力,黑壓壓的一片,長矛如林,旌旗招展。走在最前面的是李由的旗號,一面黑色的大旗,上面繡著一個白色的“李”字。

李由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穿著一身亮銀色的鎧甲,腰裡掛著一把長劍。他的腰板挺得太直,像是故意端著的。

秦軍的隊伍拉得很長,從南到北,一眼望不到頭。三千人走在官道上,像一條巨大的蟒蛇緩緩往前爬。走在最後面的是輜重隊,幾十輛牛車,車上裝著糧草和帳篷。

項羽盯著那條“蟒蛇”的頭和尾。他要等輜重隊也進了伏擊圈才能動手。

等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輜重隊的牛車終於晃晃悠悠地進了伏擊圈。最前面的那頭牛走得慢,趕車計程車卒拿鞭子抽了幾下,牛哞哞叫著加快了步子。

項羽深吸一口氣,從灌木叢後面站起來,舉起霸王槍,朝山坡下猛地一揮。

“放箭!”

鳳凰嶺上,兩百張弓同時鬆開弦,箭矢如蝗蟲般飛向官道。秦軍猝不及防,箭矢穿透皮甲,扎進血肉,慘叫聲此起彼伏。馬鞍山上的桓楚也同時發起了攻擊,中營計程車卒從山坡上衝下去,刀光閃爍,喊殺聲震天。

李由的反應還算快。箭矢飛來的第一瞬間,他就從馬上滾了下來,躲在馬肚子下面。馬被射中了脖子,慘嘶一聲倒在地上。他掙扎著爬出來,拔出長劍,臉色煞白。

“有埋伏!列陣!列陣!”他的聲音又尖又厲。

秦軍畢竟是正規軍,雖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但還是迅速反應過來了。前排的長矛手舉起長矛朝山坡方向刺去,後排的弓弩手朝山坡上還擊。但人馬擠在狹窄的官道上,前面的想退,後面的想進,擠成一團。

項羽沒有給他們機會。

“殺!”他從鳳凰嶺上衝了下去,霸王槍在手裡轉了一圈,槍尖直奔官道上的秦軍。

他衝在最前面,霸王槍橫掃,三個秦軍士卒被掃飛出去,撞在官道旁的樹幹上。旗手被鍾離眛一箭射倒,那面黑色的大旗歪歪斜斜地落在地上,被人踩來踩去。旗幟一倒,秦軍計程車氣就像被抽走了。

項羽看到了李由。他躲在幾輛輜重車後面,身邊圍著一圈親兵,正在拼命喊叫。但沒有人聽他的,到處都是項家軍的人,他的聲音根本傳不出去。

“李由!”項羽隔著亂軍喊了一聲,“投降不殺!”

李由沒有看他,繼續指揮親兵往前衝。親兵們衝了幾步,就被桓楚的中營砍翻了幾個,剩下的退回來,護著李由往東邊跑。

項羽沒有追。東邊的退路已經被他的人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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