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你不認識我,我卻認識你。(1 / 1)
“哦?”
朱厚照挑了挑眉,似乎對陳序這個回答有些意外:“聽這位官爺的意思,你們很關心百姓的死活?”
聽聞此言,三人更是眉頭緊皺。
周文和忍不住陰陽道:“足下這話問得倒是有意思,替百姓做事,難道不是為官者的本分。”
“我見這位公子衣著考究,看起來也是富貴人家出身,家中說不定也有尊長走仕途之道。”
“公子莫不是以為,為官者皆該魚肉鄉里不成?”
朱厚照聽出周文和話裡的陰陽之意,非但不生氣,臉上的笑容反而更濃了。
他搖了搖頭,笑著解釋道:“這位官爺誤會了,在下就是沒見過這樣的場面,有些好奇而已。”
周文和聞言,頓時沒忍住暗暗翻了個白眼。
陳序也有些無語,但見對方並非尋常人,也不想惹出什麼麻煩。
所以,他還是站出來打圓場道:“這位公子,天色不早了,城外也不太平,你們要是沒什麼事的話,還是儘早回城吧,我等也要收工了。”
說罷,他給了周文和與孫德茂一個眼神。
兩人會意,立刻轉身,招呼流民們收工。
陳序見狀,也不多言,對著朱厚照拱手一禮,便轉身開始與兩人一道忙碌。
而跟在朱厚照身後的錢寧見三人就這樣自顧自地離去,頓時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公子,他們好大的膽子,竟敢如此無視您,要不要屬下.......”
“無妨。”
朱厚照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一臉無所謂道:“人家又不認識我,憑什麼不能無視我?”
“再說了,官員有警惕心也是好事,咱們突然冒出來問東問西,擱誰誰不覺得奇怪?”
錢寧聞言,心中仍是有些不爽。
作為皇帝的貼身侍衛,他平日裡見到的官員,哪個不是點頭哈腰、卑躬屈膝的?
現在倒好,一個八品小官,兩個九品主簿,居然敢把皇帝晾在一邊。
但他也清楚,朱厚照說得在理。
人家又不知道這是皇帝,憑什麼給你好臉色?
想到此處,他也只得壓下心頭的不快,退後一步,繼續默默警戒。
不過,朱厚照雖然嘴上說著不在意,腳步卻沒有挪動半分。
他就這麼站在河堤上,雙手抱胸,饒有興致地看著三人指揮流民收拾工具、清點人數、安置食宿。
那架勢,活像個監工的包工頭。
而另一邊的三人,雖然表面上在幹活,餘光卻一直沒離開過河堤上那幾個人。
見他們遲遲不走,周文和頓時有些沉不住氣了。
他湊到陳序身邊,壓低聲音道:“陳知事,那幾個人還沒走,要不要讓差役去驅趕一下?這天都快黑了,城外又不安全,萬一出了什麼事......”
“不必。”
陳序倒是沒什麼多餘的情緒,一邊幫著民夫捆紮竹籠,一邊低聲回道:“對方的來路一看就不是尋常人,還是莫要輕易得罪。他們想看,就讓他們看好了,反正也不會少塊肉。”
周文和聞言,不由得撇了撇嘴。
不過,他也知道陳序說得在理。
那青年身後站著的幾個漢子,一看就是行伍出身,站姿筆挺,眼神銳利,腰間還鼓鼓囊囊的。
能有這種護衛的人,身份絕對不簡單。
最起碼,不是他們這種末流小官能夠輕易得罪的。
於是,他也沒再多說,悶頭繼續幹活。
孫德茂倒是嘴碎,一邊搬石頭一邊嘟囔:“這年頭真是怪了,看人幹活也能看上癮?回家躺著不好嗎?”
這話說得不大不小,剛好能被河堤上的人聽見。
朱厚照笑了笑哦,對著身邊幾個護衛道:“聽見沒,那位官爺說了,回家躺著不好嗎?說得很有道理啊,我也想躺著。”
錢寧面無表情,裝作沒聽見。
另外三個護衛則眼觀鼻鼻觀心,一個字都不敢接。
畢竟,他們總不能說“那您倒是回去躺著啊”。
那是活膩了。
於是,兩方人馬又繼續保持著這種詭異的和諧。
很快,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工地上的人也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幾個管事的在清點最後一波物料。
陳序三人也終於忙完了手頭的活,收拾妥當,準備回城。
但三人走了沒幾步,身後便傳來一陣腳步聲。
陳序回頭一看,卻是那青年跟了上來。
“三位官爺這是要回城嗎?”
朱厚照笑嘻嘻地湊上來,一臉自來熟地說道:“正好,我們也要回去。天黑路滑的,不如一起走唄,也好有個照應。”
周文和和孫德茂對視一眼,臉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這人是狗皮膏藥成精了?
怎麼甩都甩不掉?
陳序也有些無語,但人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也不好直接翻臉。
只能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隨意。”
然後,一行人便這麼不尷不尬地走在了同一條路上。
陳序三人帶著差役走在前面,朱厚照帶著四個護衛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
兩撥人之間隔了十來步的距離,誰也不跟誰說話,氣氛詭異得像是兩個剛打完架的幫派在街頭偶遇。
一路上,周文和好幾次想回頭說什麼,都被陳序用眼神按住了。
直到進了城門,朱厚照才帶人止步。
而周文和見狀,也終於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總算甩掉了。”
孫德茂也跟著小聲嘀咕:“就是,看人幹活能看一個下午,這是什麼毛病?”
陳序沒接話,只是回頭看了一眼。
那青年正站在城門邊上,和幾個護衛說著什麼,看起來確實沒有再跟過來的意思。
他收回目光,淡淡道:“行了,管他什麼毛病,跟咱們沒關係。今天就到這兒了,都回去歇著吧。”
“行!”
兩人點點頭,也不廢話,朝陳序拱了拱手,各自散去。
辭別眾人,陳序也轉身,朝自家宅子的方向走去。
累了一天,他現在只想回去泡個熱水澡,然後一頭栽倒在床上,睡他個天昏地暗。
然而,他才走出去不到百步,身後就又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陳序腳步一頓,回頭一看,臉上的表情頓時僵住了。
還是那個青年。
他又笑呵呵地跟了上來,活像個見人就笑的二傻子。
陳序徹底無奈了,但還是深吸一口氣,壓住心頭那股想罵人的衝動,儘量心平氣和地問:“這位公子,還有什麼事嗎?”
“有啊。”
朱厚照笑眯眯地說:“我能不能跟你聊聊?”
“不能。”
陳序果斷拒絕,乾脆利落地搖頭:“我與足下素不相識,應該沒什麼好聊的。何況,眼下天色已晚,足下不著急回府,尋我作甚?”
聽見陳序拒絕,朱厚照依舊沒有生氣。
只是往前走了兩步,上上下下打量著陳序,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東西。
然後,他開口了:“無妨,你不認識我,我卻認識你。”
“你叫陳序,如今在順天府任八品知事,主管防疫與水利營造,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