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夜窺（1 / 1）
戌時前半小時，三人從巢穴出發。
魏寒走在最前面，腳下踏著竹竿的寸步。
這步伐他已練了近一個月，對步伐的運用遠比當初對抗竹竿時更加強大。
他的感知正以他為中心向四周蔓延，進行精細的掃描，他看到宿舍樓裡那些昏沉麻木的情緒如同一潭潭死水；也看到了教官值班室裡，一個在打瞌睡，另一個人的情緒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魏寒抬手示意三人停下。
“值班室有問題，有一個教官格外的焦躁，感覺像在等些什麼。”
赤鬼的手按上後腰匕首。渡鴉呼吸壓得更低。
“繞路。”
魏寒帶著兩人改變方向，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值班室視線範圍，從鍋爐房後的陰影裡穿過去。
感知始終張開，像夜行動物的觸鬚，捕捉著黑暗裡每一絲異樣。
因為長時間的使用和練習，魏寒目前的感知距離足以籠罩自身半徑五十米的範圍。
當西側舊庫出現在三人的視野裡時，魏寒已先一步觸到了門內的情緒。
一道緊繃如弦，應該是活人的緊張，另一道卻如此熟悉。
熟悉的讓魏寒的心臟猛地一縮。
空洞，冰冷，如同一棟被燒空的房子，原處只剩下焦黑的框架，裡面什麼都沒有，只有風穿過時淒厲的嗚咽。
是0988。但他的裡面已經快沒了。
“裡面有兩個人，一個活的，正在操作，而另一個是0988，他……快空了。”
魏寒蹲在廢棄器材後，聲音壓得極低。
赤鬼的呼吸粗重了一瞬，而渡鴉展開那張撿來的紙條，藉著遠處微光確認：
“戌時，西側舊庫，標號靜默，準備轉運，B類處理。時間，地點，事件，全都對上了。”
魏寒盯著那扇鐵門，在他的感知裡，那道空洞的情緒正以極快的速度變得更空、更冷。
“能救嗎？”
赤鬼問道，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魏寒不語，他閉上眼睛，將感知集中，像針一樣刺向那道“空洞”。
0988狀態：情感剝離中，剩餘活性約13%，警告：感知連結可能引發共情反噬。
但魏寒並不知足，繼續向下探索，觸碰那些即將凝固破碎的記憶碎片。
束縛帶勒進皮肉的疼痛，針尖刺入脖頸的冰涼，然後，便只剩下一片空白，不斷擴大，試圖吞噬一切的空白。
魏寒猛地睜開眼睛，額角滲出冷汗，左肩舊傷處傳來了針刺般的幻痛。
“來不及了，洗到一半了，再拖，那就只剩殼了。”
赤鬼的手握緊匕首，猛地起身。
“別衝動，我們說好的，只帶眼睛。
魏寒和渡鴉連忙按住了他的手腕，生怕赤鬼直接衝進去。
赤鬼的呼吸慢慢平復，但眼神像淬了火的刀一樣死死盯著那扇門。
三人繞到舊庫後方，望向了上方焊著鐵條的氣窗。
赤鬼蹲下，讓魏寒踩上了他的肩膀。上升時，魏寒的感知始終鎖定著庫內的兩道情緒，都沒有絲毫變化。
赤鬼穩穩地站直，讓魏寒的手夠到窗沿，他小心地用袖口在玻璃上擦出一小片的可視區域。
昏黃的燈光下，0988被束縛在床上，太陽穴貼著電極片，連著儀器，在螢幕上跳動的波形越來越平。
床邊站著穿白大褂的中年人，正背對著窗戶，調節著儀器旋鈕。
魏寒的感知聚焦在那雙手上。
那人的手指修長，動作格外穩定。
每一個旋鈕的轉動角度、按壓力度，都有種精確到毫釐的節奏。
但這也讓魏寒有了模仿的機會。
中年人的手法是在透過電流刺激特定穴位組合，配合藥物從而實現神經活動抑制。
但是中年人的情緒遮蔽度極高，他根本無法感知其操作的意圖。
魏寒屏住呼吸，繼續看著中年人的動作。
中年人拿起注射器，針頭泛著銀光，他抬起0988的下巴，針尖刺入頸側。
魏寒的瞳孔一縮，他不懂穴位，但感知到針尖刺入的瞬間，0988脖頸處的生物電流流向發生了微小的改變
0988身體突然一顫，讓儀器波形猛地跌了一下，但也就如此，然後變得更平。
白大褂拔出針頭，不知在記錄本上寫著些什麼，然後他轉過身來。
魏寒看到了他的臉。
他三十出頭，臉上戴著副金絲眼鏡，表情平靜。
但就在他轉身時，鏡片後的眼睛，極其短暫地掃過氣窗方向。
魏寒的感知捕捉到了那一瞬間，捕捉到了對方眼底一絲非人的專注。
魏寒全身肌肉繃緊，瞬間將自己的情緒壓到最低，像一塊石頭，一片影子。他甚至控制呼吸，讓心跳在感知的調控下，強行減緩了三分之一。
白大褂的視線沒有停留，那人走到水池邊洗手，水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然後他脫下白大褂，露出裡面的教官制服，制服胸前的徽章和王猛的一樣。
隨後他看了眼時間，拿出手機撥號。
魏寒的感知，死死鎖住他打電話時的情緒波動。
像是彙報進度，然後冒出一絲極細微的滿意，那種掌控一切的愉悅。
電話結束通話，那人重新穿上白大褂，拉開門離開了這裡。
待到腳步聲遠去，魏寒示意赤鬼將他放下來。
“怎麼樣？”
魏寒深吸口氣，強迫自己從那種狀態裡脫離出來。
“他確定是在洗0988，用的是穴位抑制，以及電流加藥物。”
“你確定？”
“確定。”
魏寒抹了把汗，“他的行為應該是類似手術後的例行檢查，並非發現異常。
但他的情緒，實在太不對勁了，太靜了，靜得都不像人。”
赤鬼再次盯著那扇門：
“能救嗎？現在進去，說不定可以----”
“打斷不了，洗到一半強行中斷，0988可能直接腦死亡，而且……”
魏寒搖了搖頭，看向兩人。
“而且我剛才看到，0988的能力不是簡單的力量爆發，是力量過載。
他在無意識中能把自己肌肉纖維撕裂到極限，換取瞬間的破壞力，但每用一次，身體就會崩潰一部分。”
“所以學校在洗他？洗掉意識，保留身體和能力？”
“然後裝進新的意識？”
渡鴉的聲音有些發寒，當年上一任渡鴉也是這麼猜測的。
魏寒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看向舊庫，感知裡0988那點殘存的活性已經跌到10%以下。
“走吧，不用再看下去了，也沒意義了。”
三人轉身沒入黑暗，但就在他們離開舊庫範圍不到二十米時，魏寒的感知猛地一顫。
一道新的情緒，從舊庫另一側的樹林裡緩緩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