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我是劍仙斬煉氣士(二合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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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澤聽明白了。

如果用更簡單的語言來形容,就是將這個世界看成一款現實版的網遊。

所有煉氣士是玩家,透過某種方式“登入”到這個世界。

五老會則是遊戲公司,制定規則、維護秩序,但他們很少親自下場,很是神秘。

下設執法司這些機構就是管理員,負責處理違規行為,維護遊戲環境。

而各個門派就是玩家公會,有的規模大、實力強,佔據著最好的資源點。有的規模小、實力弱,只能在大公會吃剩的地方撿漏。

至於遺冢……

那就是副本。

打通了,就能獲得豐厚的獎勵,功法、丹藥、法器、甚至傳承術法。

而那些最頂級的遺冢,就像是遊戲裡的“史詩級副本”,多少公會盯著、搶著、甚至為此大打出手。

一個頂級遺冢的開荒權,往往意味著未來十年、二十年的優勢。

至於那些遊離在門派之外的散修,就像是遊戲裡的“散人玩家”,沒有公會庇護,沒有固定隊伍,只能靠運氣和實力在夾縫中求生存。

運氣好的,撿個漏發筆橫財。

運氣不好的,死在外面都沒人知道。

萬澤現在就是這個遊戲裡最底層的散人玩家……甚至連新手村都沒出過的那種。

不過嚴格意義上,如果找到陶芷溪背後的宗門,或許就能徹底擺脫散修身份。

當然,前提是找得到。

“萬道友……”馮九塵的聲音把他從思緒中拉回來,“暗手的事,你做得很不錯。不過借刀殺人……稍微欠缺了一點。”

萬澤意外地看去:“你連這也發現了?”

馮九塵笑道:“北烯畢竟是我外甥,我不能坐視不管。你在暗手和尾社之間引的那把火,方向是對的,不過差了點細節。我已經幫你完善了一些細節,把幾處可能被追查到的線索抹掉了。不然一旦被尾社發現你在利用他們,也是夠麻煩的。”

萬澤沉默了一瞬,誠懇道:“多謝。”

“不必客氣。”馮九塵擺擺手,“要不是當時被一個魔道修士在現實中追殺,我也不會那麼狼狽,把北烯一個人丟在國內。說起來,還是我這個做舅舅的失職,好在一切優勢在我們。”

“所以那個尾社……和煉氣士有關嗎?”萬澤問道。

他早就對尾社有所懷疑。

一個能夠在全球範圍內執行暗殺任務的神秘組織,背後不可能沒有靠山。

“就是外務堂安排在現實中的勢力。”馮九塵直言不諱,“不過也不用太擔心。他們只是負責清理那些不該出現在黃粱的人……簡單來說,就是殺人滅口。可一旦你確定了煉氣士的身份,他們也不會再做什麼。”

他頓了頓,補充道:“尾社只是外務堂養的狗,甚至連給五老會提鞋都資格都不配……許可權不高,最多就是殺人,僅此而已。他們沒有資格接觸黃粱的核心秘密,也不知道五老會究竟是什麼人、在哪裡、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們只管執行命令,不問原因。”

“那五老會呢?”萬澤追問,“他們到底是什麼人?”

馮九塵搖了搖頭,目光變得深遠:“五老會真的很神秘。他們不會干涉黃粱的日常執行,也很少露面。我在黃粱十年,從未見過任何一個五老會成員,甚至不知道他們到底是五個人,還是五股勢力,又或者只是一個代號。”

“有人說他們是五個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早就超越了普通煉氣士的範疇,也有人說他們根本就不是人,是這個世界意志的化身……當然,老早之前還有一種說法,五老會其實來自現實世界,是某個大國或者某個超級組織的代表……”

馮九塵搖頭道:“但有一點是確定的沒人敢招惹他們。曾經有一個大型門派,仗著勢力龐大,想要挑戰五老會的權威。結果第二天,那個門派從上到下,包括掌門、長老、核心弟子,全部暴斃。不是死在黃粱,是死在現實裡。七竅流血,死狀悽慘,法醫鑑定是急性心腦血管疾病。”

萬澤倒吸一口涼氣。

馮九塵輕聲道,“所以……五老會不需要露面,不需要解釋,甚至不需要證明自己存在。他們只需要讓所有人知道反抗的代價是什麼,就夠了。”

他看向萬澤,目光凝重:“現實中,尾社只會將窺探黃粱的普通人擊殺。當然,一旦被引薦成煉氣士,就會被解開鎖定,不會再受到追殺。所以萬道友現在的處境,比之前安全得多。”

萬澤點了點頭,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個世界,遠比他想得要複雜得多。

而他,才剛剛看到冰山一角。

紅月高懸,涼亭外的光幕微微顫動。

兩個人都沉默了一會兒。

馮九塵率先打破沉默:“萬道友,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萬澤沉吟片刻,抬起頭,目光坦然:“我想知道更多。關於這個世界,關於修行,關於……怎麼活下去。”

馮九塵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裡沒有嘲諷,沒有居高臨下的審視,只有一種過來人的感慨和某種惺惺相惜的意味。

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活著,這可以說是黃粱裡最奢侈的事情了。”

他站起身來,走到涼亭邊緣,背對著萬澤,仰頭望著那輪紅月。

山風吹拂,馮九塵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

“萬道友,你知道為什麼我叫你來黃粱見面,而不是在現實裡隨便找個咖啡館嗎?”

萬澤沒有回答,安靜地等著他的下文。

“因為在現實裡,我能跟你聊的東西太少了。”馮九塵轉過身來,緩緩笑道:“而在這裡,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訴你。但你也要想清楚,知道了這些,就再也回不去了。你會被徹底捲入這個世界的漩渦,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把降臨黃粱當成一次偶然的奇遇。”

“你可能會死。”

“也可能活得比任何人都久。”

“這取決於你的選擇。”

萬澤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亭外的紅月靜靜地掛在天上,像一隻永不閉合的眼睛,俯瞰著這片神秘而危險的大地。

“馮道友……”萬澤終於開口,聲音平靜道:“從第一次踏進這個世界開始,我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與其渾渾噩噩地活著,不如明明白白地死去。”

馮九塵定定地看著他,許久,緩緩點了點頭。“好。”

他伸出手,鄭重其事地抱拳行了一禮:“那從今日起,馮某便與萬道友以道友相稱。在這黃粱之中,你我互幫互助,共同進退。”

萬澤還了一禮:“承蒙馮道友不棄。”

紅月無聲,山風不止。

“走,光說沒意思,我帶你更進一步感受這個世界的玩法。”馮九塵起身,笑容裡帶著幾分躍躍欲試,“不過在此之前,你可以嘗試調動體內的炁,將自己的面貌進行改變。”

萬澤聞言一怔:“還能易容?”

他還是頭一次得知這個功能。

之前幾次降臨黃粱,他都是真面目示人,從未想過還能改頭換面……不過倒也無妨,一直沒瞧見過人影。

“不僅易容,就連身高、胖瘦都可以修改。”馮九塵點頭,說話間,他的面部已經開始發生變化……顴骨漸漸隆起,下頜變寬,原本清雋的面容變得粗獷起來,像換了一個人。

與此同時,他的身形也拔高了幾分,肩背變得更加厚實,看上去足足壯了一圈。

不過三五個呼吸的工夫,一個完全陌生的中年漢子站在了萬澤面前。

“我一般不以真人面目示人。”那中年漢子開口,聲音也變得低沉渾厚,與馮九塵原本溫文爾雅的嗓音判若兩人,“行走黃粱,多留個心眼總是沒錯的。不過這下萬道友見到我的真容了,也算是交了底。”

他說話間,面容又恢復如初,那層“偽裝”轉瞬消融。

萬澤看著這一幕,心中暗暗稱奇,這可比現實中的易容術高明太多了,不是貼皮子、畫妝容,而是從骨骼到肌肉的全面重塑。

“調動炁,讓它遊走全身。你想變成什麼樣,炁就會幫你變成什麼樣。”馮九塵指點道,“第一次可能會有些生疏,多試幾次就好。”

萬澤閉上眼,開始嘗試。

這些天他一直在吸收月華,那些月華納入丹田之後,沉澱成一團若有若無的氣。

原先還不太確定那是什麼,現在才知道,原來這就是炁。

炁在丹田裡沉甸甸的,像一汪靜水。

萬澤試著用意念去調動它,起初那團炁紋絲不動,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他不急不躁,以呼吸為引,以意念為鞭,一遍又一遍地催動。

終於,那團炁動了。

從丹田升起,沿著經脈緩緩上行,所過之處有一種溫熱感,像是血液在加速流動。

萬澤引導著這股炁遍佈全身,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壯碩的體態,寬肩、厚背、粗壯的四肢,一看就是那種常年練外家功夫的彪形大漢。

炁在體表流轉,開始重塑輪廓。

骨骼在“咯吱”作響中肌肉迅速顫動,皮膚下的炁像是活物,推著皮肉往萬澤想要的方向走。

這個過程並不疼痛,但有一種奇異的酸感,每一寸皮膚都被撐開、拉伸、重新定型。

幾個呼吸之後,一個彪形大漢站在了馮九塵面前。

肩寬臂粗,虎背熊腰,站在那裡像一堵牆。

萬澤的那張面容也變得粗獷豪放,濃眉大眼。

馮九塵看著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古怪的笑意:“原來萬道友喜歡這一款的?”

“……”萬澤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膀大腰圓的身板,沉默了一瞬。

他倒不是喜歡這個造型,只是覺得壯漢的體態在戰鬥中更有壓迫感。

不過他沒打算解釋這個,抬起頭,岔開話題道:“我們接下來去哪?”

馮九塵笑了笑,也不再打趣:“跟我來。”

萬澤跟在後面,剛踏出亭子,馮九塵卻停下腳步,從袖中取出一張符紙。

那符紙約有巴掌大小,材質非紙非帛,表面流轉著淡淡的金色紋路,看上去頗有些古老。

就看見馮九塵將符紙對準涼亭,口中低唸了幾個音節。

“唰!”

一股吸力從符紙上湧出,整座涼亭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開始扭曲、縮小、摺疊。

石柱、飛簷、石桌石凳,所有的結構都在那一瞬間被壓縮成一個奇點,化作一道流光沒入符紙之中。

緊跟著符紙上多了一幅涼亭的圖案,精緻得像是工筆畫。

“這是……儲物空間?”萬澤眼神一動,心中生出幾分意動。

“對,這東西也是我從遺冢中收穫的,雖然只能在黃粱使用,但也方便。”馮九塵將符紙小心收好,隨口笑笑,“等會兒我先帶你去一個廢棄遺冢碰碰運氣,幫你留意一下儲物類的物件。這種東西雖然不算稀罕,但也不是遍地都是,得看緣分。”

“謝了。”

“別謝太早。”馮九塵笑著搖頭,“好東西都需要點耐心。有些人找了一輩子,連個儲物袋都沒摸到;有些人隨便踩個坑都能踢到寶貝。這黃粱啊,講究的就是一個緣法。”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你這種剛入黃粱就撞上活人煉氣士的,福緣應該不差。”

萬澤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跟著馮九塵鑽入山林。

山路崎嶇,林木遮天。

兩人一路穿行,不知道走了多久,馮九塵忽然停下腳步,示意萬澤往前看。

萬澤抬眼望去。

遠處,一座山嶽拔地而起,高聳入雲,起碼有上萬米高,山體巍峨宛如天柱,峰頂隱沒在紅月照射不到的高空黑暗中,像是捅破了天穹。山體表面佈滿了巨大的裂痕和溝壑,有的裂縫寬達數百米,深不見底,像是有某個不可名狀的巨物從山體內部撕開了一條口子。

更驚人的是,山腳下有一片廣袤的區域,地面像是被某種恐怖的力量生生撕裂過。

大地龜裂成無數碎塊,那些裂縫的邊緣參差不齊,不像是地震造成的,倒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地下鑽出來,把整片大地掀翻了。

萬澤心頭震動。

他還是第一次深入這片大山。

之前幾次降臨黃粱,他都龜縮某地修行,所見不過是一些普通的山林溝壑。

此刻看到這副景象,他才真正意識到,這個世界,遠比他想象的宏大得多。

“遺冢的出現往往都是隨機的。”馮九塵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這片區域的遺冢大概是在三百年前被發現的,當時是一座完整的洞府,據說是某位散修坐化後留下的。三百年下來,好東西基本上都被搜刮乾淨了。不過這種老遺冢偶爾也能有意外之喜,當然,有遺冢就有危險。哪怕是廢棄的。”

萬澤點了點頭,跟著他繼續前行。

山腳下的地勢越來越崎嶇,到處都是碎裂的岩石和乾枯的藤蔓。

紅月的光芒被兩側的山壁遮擋,前方的路漸漸暗了下來,只有偶爾從巖縫中滲出的微弱熒光照亮腳下。

馮九塵忽然停下腳步,抬手示意萬澤止步,朝前方某個方向微微偏了偏頭。

萬澤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吼!”

前方的山林中猛然傳來一聲厲吼,像是喉嚨裡塞滿了碎肉擠出來的嘶鳴。

伴隨著吼聲,一股濃烈的腥臭撲面而來,緊跟著一道黑影從林中竄出,猛地砸落在兩人前方的路上。

“砰!”

泥土飛濺,地面被砸出一個淺坑。

萬澤定睛看去,瞳孔微微一縮。

莫名感覺眼前的這個怪物曾經……是人。

青灰色的肌膚像是泡了很久的水又撈出來晾乾的皮革,表面佈滿了皸裂的紋路,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關節處凸起尖銳的骨刺,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骨頭縫裡往外鑽。

那兩顆眼珠子血紅血紅的,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濃稠的猩紅。

嘴角不斷淌著黑色的黏液,滴在地上發出“嗞嗞”的腐蝕聲。

“血屍傀儡。”馮九塵低聲介紹,語氣凝重,“這種東西要把活人的三魂七魄抽走大半,只留一縷殘魂鎖在體內,再灌入大量的陰炁和毒血,用秘法祭煉七七四十九天。煉成之後,這東西沒有痛覺、沒有恐懼、不會疲憊,只知道聽從主人的命令。力大無窮,速度也不慢,最難纏的是它身上的毒血,沾上一點就能腐蝕皮肉,滲入骨髓。”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這東西有個弱點……”

“什麼?”萬澤問道。

“腦袋。把腦袋砍下來,它就廢了。當然,前提是你得躲得過它的撲殺。”馮九塵解釋道。

萬澤認真看去,目光從血屍身上掃過,又投向前方幽暗的山林。

既然有傀儡,那就說明附近有人。

馮九塵顯然也是這麼想的。

他站直身體,雙手抱拳,朗聲開口,聲音在山林間迴盪:“我二人途徑於此,並無惡意,不知道友已在此地設界。我等這就繞道離去,絕不打探道友之事,還望行個方便。”

山林裡安靜了片刻。

隨即,一個陰冷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尚缺兩具血屍,勞煩二位赴死。”

那聲音不急不緩,看似禮貌,實則高高在上。

馮九塵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赴你姥姥。老子給你三分薄面,真當自個兒是真神了?”

對方沒有惱怒。

或者說,惱怒這種情緒對那種人來說太過奢侈了。

他們更習慣用行動來表達態度。

山林轟然一震。

前方那些密密麻麻的樹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撥開,向兩側自動傾倒,硬生生開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枝條折斷、樹葉紛飛,泥土被碾壓得翻卷起來,露出下面黑色的腐土。

萬澤的瞳孔微微一縮。

通道的盡頭,一個龐然大物緩緩走來。

那是一頭體型極其駭人的血屍,足有三四米高,通體漆黑如鐵,肌肉虯結得像是一塊塊生鐵疙瘩。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會微微震顫,腳印深陷泥土三寸有餘。

就在它的肩頭上……此刻站著一個青衣男子。

那男子看上去三十來歲,面容陰鷙,顴骨高聳,眼眶深陷,像是一具裹著皮的骷髏,雙手負在身後,穩得不像話。

巨型血屍每一步踏出,水桶粗的柳樹頃刻間便被踩斷。

“咔嚓咔嚓”的斷裂聲連綿不絕,樹木在那巨物腳下像是脆弱的秸稈,一碰就碎。

青衣男子就站在血屍肩頭,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馮九塵和萬澤,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

淡漠的像是在看兩隻螻蟻。

這出場姿態……

萬澤心頭一跳。

這就是黃粱的煉氣士嗎?

他之前遇到的女劍仙太過另類,那位的存在本身就超出了常理。

馮九塵又太過正常,說話做事和現實中的普通人沒什麼兩樣。

反而是眼前這個忽然出現的青衣男子,讓他真正感受到了“煉氣士”這三個字的分量。

陰冷!詭異!不可一世!

還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的倨傲和邪性。

馮九塵眼皮跳了跳,深吸一口氣,抱拳道:“原來是傀陰宗的道友。我與貴宗的許泉許道友有過數面之緣,也算有些交情。道友不妨問一問許師兄,便知我不是什麼可疑之人。今日之事純屬誤會,你我各退一步,如何?”

他搬出了許泉的名字,青衣男子卻笑了,嘴角只是微微翹起,只是配上他那張陰鷙的臉,顯得格外滲人。

“你既然知曉我身份,就應該知道我傀陰宗的行事風格。”

青衣男子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跟一個死人做最後的告別,“別說你認識許師兄,就算他今日在這裡……撞破我好事,我連他一起殺。”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但字字句句都透著一種狠辣。

他不是在威脅,顯然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對他來說,同門相殘從來不是什麼需要猶豫的事情。

馮九塵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聲音裡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客氣:“真就沒法善了?”

青衣男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輕蔑:“你也配跟我談善了?我在此地設界三月有餘,方圓十里都是我的地盤。你們兩個不知死活的東西闖進來,我沒二話,已經是給你們臉了。現在讓你們把命留下,是看得起你們。”

他頓了頓,目光從馮九塵身上移到萬澤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嗤笑一聲:“壯得跟頭牛似的,煉成血屍倒是個好材料。”

馮九塵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你們那個宗主,去年衝擊境界走火入魔,癱了是吧?大長老跟二長老爭權爭得頭破血流,底下弟子跑了一半。你們傀陰宗現在還能叫宗門嗎?乾脆改名叫傀陰窩算了。”

青衣男子的臉色瞬間鐵青。

馮九塵戳到了他的痛處。

傀陰宗確實出了大變故,宗主走火入魔癱瘓在床,大長老和二長老為了爭掌門之位鬥得你死我活,宗門已不復當年榮光,不少弟子叛逃的叛逃、被挖的被挖。

他現在一個人躲在這深山老林裡煉製血屍,說好聽了是“設界修煉”,說白了就是落魄到只能靠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維持修行。

“你找死!”

青衣男子惱羞成怒,猛地一揮手。

“轟!”

道路上的那頭血屍像是得到了指令,身軀猛然前傾,手掌拍去。

揮出去的手掌漆黑如鐵,指尖長著寸許長的利爪,在紅月下泛著幽光。

這就是傀陰宗的傀儡道,將活人煉成傀儡,以血為引,以炁為線,操縱傀儡為自己作戰。

一個高明的傀陰宗修士,可以同時操縱數具甚至數十具傀儡,結成傀儡大陣,攻防一體,威力驚人。

傀儡本身沒有痛覺、不知疲倦,只要操縱者的炁不斷,傀儡就能一直戰鬥下去。

而最可怕的是傀儡的實力,取決於它生前是什麼人。

一頭用武者煉成的血屍,會保留生前的部分戰鬥本能。

而一頭用煉氣士煉成的血屍,甚至能施展生前的術法。

傀陰宗的頂級修士,身邊往往跟著三五頭實力強悍的血屍,等閒之人根本近不了身。

眼前這頭血屍,生前至少也是個煉髒境的武者……力大無窮,皮糙肉厚,尋常刀劍砍在身上跟撓癢癢似的。

地面像是被震裂了一樣,以血屍腳掌為中心,一道道裂紋向四周蔓延。

“後退!”馮九塵低喝一聲,腳下猛然發力,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射了出去。

他的步法極為奇特。

每一步落在地面上,腳底都會憑空浮現出一枚淡金色的符印。

符印一閃而逝,像是水面上的漣漪。

隨著馮九塵每踏出一步,速度就會快上一分,符印層層疊加,越來越亮,越來越密集,到後來他的身影幾乎化作了一道流光。

那些符印不是踩出來的,而是以炁為墨、以大地為紙,在腳下瞬間繪製出來的陣法。

每一枚符印都對應著一個“震”卦。

震為雷,雷動則速。

符印疊加得越多,速度就越快,快到極致時,人幾乎是在瞬移。

馮九塵的身形在血屍的攻擊間隙中穿插閃躲,靈巧無比。

“轟!轟!轟!”

血屍的鐵拳接連砸在地上,每一拳都在地面上留下一個臉盆大的深坑,碎石飛濺,泥土翻湧。

驟然一拳幾乎是貼著馮九塵的後背擦過去的,勁風將他後背的衣袍撕開了一道口子。

剛才要不是馮九塵反應機警,恐怕已經被捶成肉醬了。

“傀陰宗的術法在於傀儡的數量和品質。”馮九塵一邊閃躲一邊朗聲道,聲音裡帶著幾分嘲諷,“你這頭血屍煉得倒是不錯,可惜就一頭。傀陰宗的核心弟子,哪個不是三五頭傀儡傍身?你混得也太差了吧?而且傀陰宗的控傀之術,講究以陰炁為線,操縱傀儡。但你剛才催動血屍的時候,卻帶著修羅殿血煞天羅的路數!”

馮九塵忽然嗤笑一聲:“你在用血煞天羅強化血屍!這不是傀陰宗的術法,而是修羅殿的秘法!所以你學了修羅殿的東西,卻混在傀陰宗?學得不倫不類……簡直欺師滅祖!”

青衣男子瞳孔驟縮,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馮九塵說中了他的秘密。

他確實是傀陰宗的弟子,但早在三年前,他就暗中投靠了修羅殿。

修羅殿傳授給他血煞天羅的秘法,讓他藉此機會強化自身,條件就是成為奸細,打入傀陰宗內部,刺探情報、竊取功法。

但他至今還沒有得到修羅殿的真正認可。

這也跟傀陰宗忽然分崩離析有關……讓他這個奸細失去了最大的價值。

當初修羅殿給他的,只是一門最粗淺的血煞天羅入門篇,真正的核心術法,修羅殿壓根沒有教給他。

他儘管自認為資質出類拔萃,卻始終無法修煉到高深境界。

那些真正強大的術法,傀陰宗不教他,修羅殿也不給他。

他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已經兩年了,只能躲在這深山老林裡,靠煉製血屍維持修行。

這是他最深的痛處。

“你找死!”

青衣男子徹底怒了,雙手結印,體內炁血瘋狂湧動。

青衣男子騰空而起,身下的那頭巨型血屍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仰天長嘯一聲,雙拳捶地,地面炸裂,碎石如彈片般四散飛射。

同另一頭血屍奔殺而去。

馮九塵眼神一凜,不退反進。

腳下連踏七步,七枚金色的奇門印在腳下依次亮起,像是七盞明燈。

七印疊加,他的速度快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剎那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真身已經繞到了血屍的側面。

“奇門·震字訣——雷動!”

馮九塵低喝一聲,雙手結印,掌心中凝聚出一團淡金色的炁勁,帶著噼裡啪啦的細微雷音。

他一掌拍在最近那頭血屍的膝關節上。

“咔嚓!”

血屍膝關節竟被他一掌拍得凹陷下去,身軀猛地一晃,單膝跪地。

青衣男子臉色微變,正要催動血屍反擊,忽然感覺身後有異……

再看過去時,馮九塵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奇門印·巽字訣——風隱!

藉助奇門印的遁法,馮九塵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青衣男子身後。

青衣男子瞳孔驟縮,本能地想要閃避,但已經來不及了。

馮九塵的掌刀帶著凌厲的勁風,狠狠劈在他的後頸上。

“砰!”

青衣男子像一隻被拍飛的蒼蠅,整個人從樹幹上倒飛出去,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重重地撞在一棵大樹上。

樹幹應聲而斷,他的身體又彈了一下,這才滾落在地,激起一片塵土。

血屍失去了主人的操控,巨大的身軀僵在原地,像一座雕塑。

青衣男子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嘴角溢位一絲血跡,雙目又驚又怒,但更多的是一種羞惱。

他的目光忽然掃到了站在不遠處的萬澤。

那個彪形大漢,從戰鬥開始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是被嚇傻了一樣。

青衣男子的嘴角浮起一絲猙獰的冷笑。

殺不了馮九塵,還殺不了你這個看熱鬧的廢物?

他猛地一蹬地面,整個人如同一道青色的閃電,朝萬澤撲了過去。體內殘餘的炁全部灌注到右手上,掌心中隱隱浮現出一層暗紅色的血光。

這是血煞天羅的路數,雖然只是入門,但一掌拍在普通人身上,足以讓人血肉潰爛、筋骨寸斷。

馮九塵臉色一變,想要衝過去救援,但距離太遠,根本來不及。

“小心——”

他的喊聲還沒落地。

萬澤臉色平靜,看著那個朝自己撲來的青衣男子,眼神裡沒有恐懼,沒有驚慌,甚至沒有多餘的情緒。

他只是站在那裡,右手緩緩抬起。

豁然!

天地間,彷彿迴盪起一聲劍出鞘的聲音。

他手裡憑空多出一把劍。

也憑空激發一股劍意!

這劍意銳利得像是能把天捅個窟窿,帶著一種蠻不講理的霸道,彷彿天地萬物在它面前都只有被斬碎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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