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徒手摘心,試問天下豪傑!(萬字求月票)(1 / 1)
三人一邊聊一邊走,很快就到了那家燒烤店。
店面不大,門頭掛著一塊紅底金字的招牌,寫著“老地方燒烤”幾個字。
裡面十來張桌子,這個點兒已經坐了大半,空氣裡瀰漫著孜然和辣椒麵的香氣。
雷鳴顯然是常客,一進門就朝老闆喊了一聲:“老趙,還有位子沒?”
“有有有!”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圍著一條油漬斑斑的圍裙,看見雷鳴就笑了,“老位子給你留著呢,裡頭那個卡座。”
三人落座,雷鳴熟練地點了單……八十串羊肉、二十串雞翅、十串烤韭菜、一盤花生毛豆。
點完之後,他往椅背上一靠。
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笑著道:“對了,你們聽說了沒?安市要辦武道賽事了。”
周羨川一愣,隨即嗅到了八卦的味道,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雷哥,什麼武道賽事?”
雷鳴笑了笑,拿起一顆花生剝了殼,丟進嘴裡,慢慢嚼著:“就是專屬江南的武道賽事,今年安市打算舉辦。上次南市舉辦,那都是七八年前的事了。沒想到安市第一個坐不住,又要把這個賽事搞起來。”
“啊?七八年了?這麼久?那為什麼這麼多年過去,江南十三太保都不舉辦武道賽事?”周羨川忍不住問道,又覺得這麼問有點唐突,趕緊補了一句,“是沒錢?還是?”
“不是錢不錢的問題。”雷鳴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他那時候也還沒開始練武,五年前才拜入龍鷹武館。
但架不住翟嘉那個大嘴巴,把武館裡的陳年舊事翻來覆去說了不知道多少遍,雷鳴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吃了不少瓜。
“這事兒說來話長。”雷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低聲道:“第一屆江南武道賽事那會,江南十三太保還處得不錯,大家想著搞個賽事交流交流,切磋切磋,也算是給後輩們一個露臉的機會。”
“然後呢?”周羨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然後……”雷鳴苦笑了一下,“就出事了。”
他放下茶杯,聲音又壓低了一些:“當年開賽,前幾場都還好,大家都是點到為止。但武道這東西,你知道的,打著打著就容易上頭。尤其是那些年輕氣盛的小輩,輸了不甘心,贏了又想證明自己更厲害。火氣一上來,收不住。”
“開始是切磋,後來變成較勁,再後來就變成了拼命。那屆賽事打到最後,死亡人數飆升……不是擂臺上的正常傷亡,是臺下。有人在擂臺上輸了,回去就叫人堵對方武館的門……有人在比試中被下了狠手,師兄弟們咽不下這口氣,直接抄傢伙去找場子。那一年……煉勁宗師隕落七人。”
“噝!!!”
周羨川當場倒吸一口涼氣。
煉勁宗師?
隕落?
七人?
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讓他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在他的認知裡,宗師那都是站在武道金字塔頂端的人物,是傳說級別的存在,怎麼會……死?
“煉勁之下的武者死傷過百。”雷鳴繼續說,微微搖頭,短短几個字……那種平靜底下藏著的東西足以讓周羨川后脊背發涼。
“那我們龍鷹呢?”周羨川問的時候都沒注意到自己聲音有些發緊。
雷鳴看了他一眼:“那一年……我們龍鷹煉髒弟子傷亡七人。”
周羨川的喉嚨不自覺吞嚥了一下。
他雖然不知道煉髒弟子具體是什麼水平,但他知道那是武館的中堅力量,是師傅手把手教出來的嫡傳弟子,是龍鷹武館的家底。
七個人,說沒就沒了???
“後來呢?咱們龍鷹報復回去了嗎?”周羨川追問道。
“必然狠狠報復。後來師傅還有秦師父、馬師父他們三位宗師親自出手。”
雷鳴的聲音壓得很輕:“登門封館,以武決戰戰……最終拳斃對方武館高層在內所有人!涉案人員共計四十三人全部格殺!”
周羨川的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瞪得溜圓。
四十三……
這個數字太震撼了!
炸得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那件事徹底驚動了王城。”雷鳴唏噓道:“你能想象嗎?一個全是由宗師組成的和平委員會,直接從王城飛過來。足足兩個月的時間,那些宗師們挨家挨戶地談,各方才勉強平定下來……咱們龍鷹也是那一次徹底躋身江南的一線武館。”
周羨川“啊”了一聲,然後小心翼翼地開口:“大家……就這麼聽話?”
“不聽?”雷鳴笑了笑:“武道本就是弱肉強食。官方都發話了,還頭鐵鬧亂子啊?誰不聽,那必然殺雞儆猴。不然這些宗師豈不是白來了?”
周羨川沒回過神。
雷鳴低聲補充道:“你真以為那些宗師就是坐在茶樓裡喝著茶水、聽著小曲就成了宗師啊?那各個都是好殺的主兒。沒一點殺心,根本站不了他們那位置。”
周羨川徹底愣住了。
坐在那裡,手裡的花生米捏了半天都沒塞進嘴裡,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迴盪著雷鳴剛才說的那些話……
當了這麼多年乖學生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殺人……鎮壓……
這些只存在小說和電影裡的詞彙,在雷師兄的口中卻彷彿家常便飯。
尤其他說“拳斃四十三人”的時候,語氣實在平靜得,眼神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經歷過風浪之後的淡然。
這就是武道圈子的真實面目嗎?
周羨川忽然覺得嘴裡的花生米不香了。
接下來聊天,他變得有些心不在焉。
雷鳴和萬澤聊了什麼,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偶爾點點頭,敷衍應一聲,但腦子裡想的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燒烤吃得差不多了,三人起身散場。
雷鳴結了賬,他說他請就是真請,萬澤和周羨川要掏錢被他一把按了回去。
“跟我客氣啥,走了走了。”他笑著揮揮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巷子裡只剩下萬澤和周羨川兩個人。
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夜風從巷口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
萬澤放慢了腳步,側頭看向周羨川。
從燒烤店出來之後,這小胖子就一直低著頭,一句話都沒說。
平時話最多的一個人忽然安靜下來,那感覺就像一隻聒噪的知了忽然不叫了,怎麼可能不讓人察覺得到。
“胖子,想什麼呢?”萬澤知道自己必須出聲了。
周羨川抬起頭,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猶豫了一下。
如果萬澤不是他兄弟,這種話他肯定不會說。
“阿澤……”
“我在想……進了武道這個圈子,真的要打打殺殺嗎?”
他問完這句話,自己先心虛了,趕緊補了一句:“我知道這個問題很蠢,但……”
“不蠢。”萬澤打斷了他後面的話。
兩人在一盞路燈下停下來。
燈光把萬澤的臉照得半明半暗,他的表情其實很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
“還記得初三那年……隔壁班有個女生被幾個黃毛攔住,你那時候為什麼想著去救人?”
周羨川愣了一下,下意識地說道:“我……就一腔熱血啊。幾個大老爺們欺負一個女學生,真不要臉!”
萬澤看著他,又問道:“那你現在這一腔熱血,還在不在?”
周羨川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江湖其實不是簡單的打打殺殺。”萬澤的聲音放輕:“有俠義,就有恩怨。有恩怨,就有廝殺。武藝強大的人並不一定人品就好,這個道理你肯定懂。”
周羨川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消化這些話,然後抬起頭,眼睛裡的迷茫漸漸散去了一些。
有了些恍然大悟:“也就是說,這個圈子裡有些人思想品德不過關?”
萬澤差點笑出來。
思想品德不過關?
這詞兒也就周羨川能想得出來。
但他忍住了,很認真地點點頭:“對,你說的沒錯。”
周羨川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假設我們也變得厲害,把他們錯誤的想法糾正一下……是不是整個圈子就乾淨多了?”
萬澤用一種很複雜的眼神看著他。
路燈下,周羨川的臉還帶著一點嬰兒肥,眼神裡有一種少年人特有的,那是一種不知天高地厚的純粹。
他才剛上高一,十五歲的年紀,在這個圈子裡連門檻都還沒摸著,還不懂宗師的含金量,不懂煉勁煉髒意味著什麼,更不懂“拳斃二十三人”這幾個字背後的血腥和殘酷。
他只知道一件事……不對的事情,就應該被糾正。
這種天真,在武館裡待久了的人不會有。
雷鳴不會有,翟嘉不會有,甚至萬澤自己也不會有。
但它偏偏出現在周羨川身上,出現在這個剛剛聽完血腥往事,經歷了世界觀崩塌的小胖子身上。
萬澤不想打擊好兄弟的信心。
笑著點頭,語氣篤定:“當然,你說的很對。”
周羨川咧嘴笑了,但很快又收斂了笑容,低下頭:“可我現在真的好弱……想要達到那種程度會很難的吧?”
“難個屁,關鍵是耐心。”萬澤輕聲笑笑:“路嘛,總要一步步來。你看當初跟我們一起進學員班的那幫人,幾十號人,現在還在練的有幾個?這一批也就只有我們倆先一步成為武者,這已經證明了你的武學天賦。”
他頓了頓,繼續說:“先安心淬血,把氣血練紮實。一年後開始煉髒,五年內成為宗師,到時候拳掃四方,看誰不服就揍誰。”
“五年……宗師?”周羨川張大嘴巴,下巴差點沒掉下來。
他也不知道宗師到底有多大的含金量。
在他的認知裡,“宗師”這個詞就是一個模糊的概念,大概就是“很厲害很厲害的人”。
可猛地一聽萬澤說五年時間……總覺得這挑戰太大了,大到讓他心裡發虛。
“阿澤,要不然……十年吧?”他試探著問。
萬澤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小廢物,十年那叫什麼天才!就五年,五年後,你跟我一起殺穿江湖路。”
殺穿江湖路。
這五個字從萬澤嘴裡說出來,好像那不是一件需要拼上性命的事情,而是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
周羨川看著他,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
阿澤都說他是天才了。
那他就是天才。
五年……好,五年就五年!
“阿澤,我陪你一起!”
萬澤看著他,笑著點了點頭。
夜風吹過來,路燈的光在兩人身上晃了晃。
巷子盡頭,有幾隻流浪貓在翻垃圾桶,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那今晚對練嗎?”萬澤問。
周羨川那股熱血剛湧上來,被這句話澆了個透心涼。
“困了。”他打了個哈欠,動作誇張得像是在演話劇,“回聊了您。”
說完,轉身就跑,那速度比兔子還快。
萬澤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圓滾滾的身影消失在巷子盡頭,忍不住笑出了聲。
搖了搖頭,轉身往武館方向走。
這個點的夜空很乾淨,沒有云,幾顆星星稀稀落落地掛著。
眼前這個世界,月亮是正常的。
而在另一個世界,紅月當空。
萬澤收回目光,加快了腳步。
今晚還有修煉要做。
十二神意拳的一萬次演練才開了個頭,崩雲拳的中級任務還差九千多拳,摧山腿剩下那五百次也得找時間踢完。
這日子過的可太帶勁了。
可走了幾步,萬澤忽然停下來。
巷子口前方的陰影裡,有什麼東西不太對。
這是一種直覺。
武者的直覺。
這東西很難用語言說清楚,就像野獸能在危險來臨之前豎起耳朵,人在被人盯著看的時候會下意識地回頭。
這種感知能力在普通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只是大部分人都忽略了。
而在武者身上,隨著神經反應的日益敏銳,這種直覺會被放大到一種近乎“第六感”的程度。
萬澤微微皺眉,放慢了腳步,但沒有停。
就在這時候,巷子口的陰影裡,迎面走出來三個人。
當先一人看上去四十歲左右的年紀,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襯衫的領口系得嚴嚴實實。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每一根都服服帖帖地貼在頭頂。
夜幕下,他的那雙眼掃了眼萬澤,像是在評估一個對手。
這種評估是下意識的,已經刻進了骨子裡,藏都藏不住。
他身後的兩個人,氣質就外放得多了。
左邊那個看上去二十七八歲的年紀,剃著板寸,腦袋圓得像個炮彈,下巴方正,顴骨高聳,臉上的皮膚被太陽曬成了古銅色,整個人像一頭隨時會撲上來的猛虎。
雙腳微微分開,重心落在前腳掌上,雙手自然下垂,但指尖微微併攏。
這是典型的格鬥起手式,隨時可以出拳、格擋、或者閃避。
右邊那個年輕一些,大概二十歲出頭,扎著一個小辮子。男生扎辮子,在武道圈子裡不算稀奇,有些人覺得這樣更有辨識度,有些人純粹是懶得剪。
他的氣息和板寸頭相仿,但氣候未成,一身氣血的濃郁程度在萬澤的感知裡暴露無遺。
一個煉髒,一個淬血境。
萬澤如今的感知力已經敏銳到了一定程度,僅僅透過對方的氣血波動、呼吸節奏,甚至皮膚表面的溫度,大致判斷出一個武者的修為層次。
這不是什麼神通,純粹是經驗積累和感知力提升之後的自然結果。
就像老農看一眼莊稼就知道收成好不好,老中醫搭一下脈就知道身體有沒有毛病。
萬澤看一眼同行,就能大概知道對方的斤兩。
這兩個人,氣血充盈,筋骨強健,放在普通武者裡算是好手。
但在他面前……
還不夠看。
“萬先生,初入武道不及半年,就已經修煉到這種地步,當真讓人自愧弗如啊。”中年人開口了,聲音溫和。
但這話可並不足夠友善。
一句話就挑明瞭兩層意思。
他們調查過萬澤知道他的底細,而且他們不在乎讓萬澤知道這一點。
這是示威,也是試探。
萬澤面色如常,連眉毛都沒動一下,站在那裡,半張臉隱在陰影裡,像是在聽一個不太熟的人在聊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有事就說,別浪費我時間。”
這話說出來,中年人身旁的兩個年輕人紛紛臉色一變。
板寸頭皺了一下眉頭,下頜的肌肉微微繃緊,但沒有說話,他的剋制力比同伴強一些。又或者準確說,是他對中年人的服從度更高一些。
扎辮子的那位就沒這麼沉得住氣了,往前邁了半步,想說什麼狠話……
但中年人抬起手,動作不大,只是手掌微微抬了抬,五指朝下壓了壓。
就這麼一個簡單的手勢,辮子男硬生生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退了半步,重新站好。
中年人的笑容沒有變,依然是那種恰到好處的溫和:“我此番過來沒有惡意。相反,我代表秘宮,想要跟你談一筆交易。”
秘宮。
這兩個字從對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萬澤微微抬眼。
“你們秘宮還敢來聖市?”他看著中年人,聲音不高不低:“就不怕今晚走不出去嗎?”
聖市是龍鷹的地盤,秘宮和龍鷹之間的關係從來算不上友好。
兩個龐然大物之間的博弈,檯面上的禮尚往來本身就少,檯面下盡是刀光劍影,這是不爭的事實,當然龍鷹有沒有私底下跟秘宮有所交易,那就不是萬澤能知道的了。
“你可以試試!”
辮子男終於沒忍住,從中年人身後探出半個身子,盯著萬澤,眼神裡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挑釁。
萬澤看過去。
兩人目光對上的那一瞬間,辮子男感覺到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這種漠然比殺氣更讓人不舒服。
辮子男兇性大發,分毫不退,咬著牙瞪回去。
氣血在體內翻湧,腎上腺素飆升,心跳加速,惡狠狠盯過去。
可剎那。
萬澤動了。
他的身體幾乎是在原地消失的。
他要動手?
辮子男眼前一亮,確定這個思路後,本能地想要衝過去迎戰。
左腿後蹬,重心前移,五指捏拳,正準備發力。
但中年人比他還快。
中年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擋在了辮子男的身前,右臂舉起,小臂橫在胸前,硬生生接住了萬澤那一拳。
“砰!”
一聲沉悶的碰撞聲在巷子裡炸開,像兩塊鐵板拍在一起。
中年人腳下的皮鞋在地上搓出一道痕跡,鞋底和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的身子晃了晃,肩胛骨往後聳了一下,但腳底沒有移動半分。
可饒是如此,中年人還是暗暗心驚。
萬澤這一拳的力道,比他預估的大了不止一倍。
不為人知下,他的小臂骨在那一瞬間承受巨大壓力發出了輕微的“咯吱”聲,。
他修煉武道二十餘年,筋骨淬鍊了不知多少遍,普通武者一拳打在他身上跟撓癢癢似的。
但這個年輕人,初入武道不到半年,一拳下來居然讓他感覺到了疼痛。
萬澤雲淡風輕地收拳站定,目光從辮子男身上移到中年人臉上,冷冷道:“這就是你所謂的誠意?”
中年人默然。
轉過身。
面對辮子男。
辮子男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看見中年人的手抬了起來……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
抽得又脆又狠。
辮子男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整個人往旁邊踉蹌了一步,捂著臉,嘴唇哆嗦了一下。
“再廢話,我就割掉你的舌頭。”中年人的聲音不大,甚至稱得上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
辮子男的臉色刷地白了,嘴唇動了動,最終一個字都沒敢說,低著頭退到後面,再也不敢看萬澤一眼。
中年人轉過身,臉上的陰霾像變魔術一樣消失得乾乾淨淨,重新掛上那種得體的溫和笑容。
坦然看向萬澤,好像剛才那一幕從來沒有發生過。
“新人不懂規矩,還請萬先生見諒。”他微微欠了欠身,繼續說道:“想必你也清楚秘宮的手段。既然當初是個誤會,我們就沒必要讓誤會壞了我們之間的和平。秘宮,從不畏懼龍鷹,只是代價而已。只要我們想,誰也阻止不了我們。”
翻譯過來就是:我不是打不過你,只是覺得不值得。
“不過……”中年人忽然話鋒一轉,笑容收了幾分,變得認真起來,“孫北烯手裡的東西,我希望閣下能交給我們。”
萬澤皺眉,沒有說話。
中年人的語氣變得誠懇,頗有幾分推心置腹的意味:“你我都知道,那是來自什麼地方的東西。留在你們手裡後患無窮。秘宮有專門的研究團隊,也有處理這類文物的經驗和裝置,交給我們,對大家都好。”
萬澤看著他,冷笑道:“你們既然知道孫北烯手裡的東西,就應該知道那上面的東西很難破譯。你秘宮的情報能力不至於這點都查不出來吧?”
中年人的笑容微微一滯。
萬澤說到了點子上。
那本冊子的內容他們曾經得到過兩個字,也確實研究過,折騰了好幾個月,才勉強破譯出來,但這兩個字無比誘人。
這也是他們為什麼急著找萬澤。
不是因為他們想要那本冊子,而是因為他們想知道那本冊子上到底寫了什麼。
“那冊子估計早就扔了。”萬澤的語氣隨意道:“不過你要譯本的話……我可以跟你交易。”
中年人眯了眯眼。
他不確定萬澤是不是在誆他。
這年輕人太淡定了,淡得讓他心裡沒底。
談判桌上最怕的就是這種,你永遠分不清他手裡到底有牌還是沒牌,因為他的表情始終是同一副。
“不信就算了。”萬澤見他不說話,轉身就走。
中年人咬了咬牙,在萬澤走出第三步的時候開口了:“等一下。”
萬澤停下來,沒有回頭。
“不知道萬先生的交易條件是什麼?”中年人問道,語氣裡已經帶上了一絲無奈。
萬澤轉過身來,表情拽拽的:“你知道那東西來自什麼地方,就該明白它的價值。而我要的不多……十本高階武技,五十本中階武技,一千本低階武技。”
空氣瞬間凝固了。
中年人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綠:“不可能!十本高階武技?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每一門高階武技都是歷代宗師的心血結晶,是各個組織壓箱底的東西。別說是十本,就是一本,沒有上面的批示,誰都別想動。”
他盯著萬澤,真的很想開口問一句“你是不是瘋了”,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只能生硬道:“這個條件,我給不了。”
“那就讓給得了的人跟我談。”萬澤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又不是隻有你們想要那上面的東西。”
這話一出,中年人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當然知道萬澤這句話的分量。
秘宮不是唯一的玩家,外界不少勢力虎視眈眈,如果萬澤真的把譯本交給別人,秘宮在情報戰上就會徹底陷入被動。
沉默間。
萬澤已經向前走來。
兩個年輕人擋在面前。
一個在左,一個在右,剛好堵住了萬澤要離開的方向。
萬澤的目光從兩個人身上掃過,然後看向中年人,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
“我勸你理智,最好答應我們的要求,不然……龍鷹護不住你。”辮子男抬起頭,臉上還帶著那個紅彤彤的巴掌印,但嘴角擠出一個冷笑。
萬澤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冷不丁的,巷子裡的溫度好像降低了幾度。
“是嗎?”
空氣中傳來這兩個字。
然後,萬澤動了。
這一次,他的速度快到了所有人都沒有完全捕捉到的程度。
巷子裡本就光線昏暗,萬澤的身影幾乎是瞬間從原地消失,融入夜色之中。
兩個年輕人勃然大怒。
找死!!!
板寸頭雙拳握緊,小臂肌肉隆起,辮子男也在瞬間激發血氣,湧上面門,整張臉漲得通紅。
但下一秒,他們的臉色全部驟變。
不對勁!!!!
等等!
“噗嗤!”
一道像是一塊溼布被撕裂的聲響陡然傳來。
辮子男整個人僵在原地,保持著想要動手的姿勢,緩緩低頭,愕然看見一隻手從自己的左胸穿了過去。
那隻手從背後刺入,從前胸穿出,五指併攏,手掌上沾滿了血,掌心裡握著一個還在跳動的東西……
一顆心臟!
還在“撲通撲通”跳著的心臟!
“砰!”
萬澤五指一收,那顆心臟當場被捏碎。
鮮血從指縫間擠出來,滴在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辮子男悶哼了一聲,嘴巴張了張,像是想說什麼。
滿眼充斥難以置信。
他修煉了好幾年,經歷過十幾次大大小小的任務,在秘宮的同齡人裡也算出類拔萃。
可眼下……對上萬澤,他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出手,就被一記黑虎掏心直接抓碎了心。
辮子男的嘴唇哆嗦了兩下,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想說什麼。
可萬澤已經揮手。
辮子男的身體就已經像一袋被甩出去的垃圾,橫飛出去,狠狠地砸在旁邊板寸頭的身上。
板寸頭臉色驟變,本能地伸手去接。
他的反應不慢。
雙手在辮子男的身體撞上來的瞬間就架住了,但那股力道太大了,大到他整個人都被帶著往後退了兩步,腳跟磕在巷子的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辮子男……死了!
“你——”
板寸頭抬起頭,眼睛裡滿是血絲。
怒火猛地爆發。
渾身上下的氣血像被點燃了一樣往上湧,雙臂的肌肉隆起,青筋暴起,整個人像一頭被激怒的豹子。
“找死!!!”
板寸頭一把鬆開辮子男的身體,右腳蹬地,左拳從腰間轟出,直奔萬澤的面門。
萬澤面無表情。
甚至沒有用拳。
腿抬起來,像一根鐵鞭一樣甩出去。
這一摧山腿沒有任何花哨,就是直來直去的甩劈,帶著一種摧枯拉朽的力量,空氣被腿風撕開,發出一聲尖銳的呼嘯,像是什麼東西在尖叫。
“咔嚓!”
板寸頭的脖子被踢中的那一瞬間,發出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像折斷一根乾枯的樹枝,乾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轉眼,板寸頭的身體橫著飛出去,腦袋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歪向一側。
屍體重重撞在巷子的牆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砰”,然後滑落在地,一動不動了。
板寸頭的眼睛還睜著,嘴巴微張,臉上的表情凝固在憤怒和驚愕之間。
兩條人命……從萬澤出手到結束,不超過一個呼吸的時間。
萬澤不緊不慢地收回腿,轉過身去。
他的衣服上沒有沾一滴血,呼吸平穩。
緩緩轉過身,萬澤看向中年人,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你要跟我談生意,我讓你幾分面子。既然不打算談,誰找我事,我就打死誰。”
中年人站在原地,臉色已經變了。
一個初入武道不到半年的年輕人,殺兩個武者,就像殺兩隻雞一樣輕鬆。
而且那種從容,那種……無所謂的態度,讓他想起了某些人。
某些他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的人。
“萬澤……”中年人沉聲道,聲音第一次凝重了起來,“你殺性太大了。”
萬澤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一個秘宮殺手也配說這種話?”他緩緩說著,目光在中年人的臉上停留了一瞬,“我只殺該殺之人,你確定要攔我?”
這句話的潛臺詞很清楚:我已經殺了兩個,不介意再殺一個。
中年人深吸一口氣,胸口起伏了一下。
狠狠在心裡罵了一句瘋子。
但這話他沒有說出口。
他見過很多年輕武者,有天賦異稟的,有殺伐果斷的,有城府深沉的,但像萬澤這樣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那種冷靜和瘋狂的混合體,讓人完全摸不透他下一步會做什麼。
中年人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變得平靜:“萬澤,我們不是不能談。”
萬澤看著他,沒有接話,但也沒有走。
“可你要的太多。”中年人說,聲音裡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倨傲,只剩下談判桌上的討價還價,“我最多隻能給你批三本武技。”
“三本高階武技?”萬澤來了幾分興趣,眉毛微微揚起。
中年人差點被氣笑。
三本高階武技?
不誇張地說,這三本放出去都足以讓龍鷹這種龐然大物親自介入。
高階武技不是大白菜,每一本都是經過幾代人打磨、驗證、完善的武道精華。
三本放在一起,足以讓任何一個武道勢力眼紅到發瘋。
何況他也沒有這種許可權。
“我最多隻能給你一門高階,其他兩門中階。”中年人咬了咬牙,像是割了一塊肉。
萬澤不滿意,搖了搖頭:“我給你一門高階武技,你去給我再從那坑裡找一卷古文怎麼樣?”
中年人的臉色更難看了。
那坑裡的東西是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那本冊子就是從那個地方流出來的,那裡面的東西,每一件都是燙手山芋。
再去翻一遍?
那不是找古文,是找死。
“一百萬現金!”中年人沉默了幾秒,重新報價,“再加一門高階,兩門中階。如何?這已經是我最大的誠意了。不過,我需要先驗貨。”
“可以。”萬澤點頭,然後補了一句,“我也需要一點定金。就先只要一門高階武技好了。”
中年人的臉又黑了一層。
踏馬的!
強壓下怒火,中年人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穩,“高階武技不在我手裡,我就算去給你調,也需要時間。而且從秘宮的藏經閣調出一本高階武技,要經過至少三道審批程式,最快也要一週。我可以先給你二十萬當定金。”
“光給二十萬可不夠。”萬澤的語氣斬釘截鐵,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必須再加一門中階武技。”
中年人皺眉。
二十萬現金,加一門中階武技。
這個條件其實不算過分,中階武技雖然珍貴,但秘宮的庫存裡還有不少。
問題是,這個年輕人太強勢了,強勢到他這個秘宮的老資格都有點招架不住。
萬澤看去,淡淡道:“錢,對你我而言,都只是個數字。你拿這些廢紙,我不可能信你。至少也得給一點貨真價實的東西。”
“好。”中年人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點了點頭,“武技有要求嗎?”
“拳法、腿法、身法優先。”萬澤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如果你能搞到密武更好。”
中年人聞言,眼中出現了一絲異色。他盯著萬澤看了兩秒,像是在重新評估什麼。
“你是龍鷹的人,理當修行龍鷹密武,竟然還對其他門派的密武感興趣?”中年人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難道就不怕將來被扣上一個欺師滅祖的帽子嗎?”
萬澤只是淡淡掃了他一眼:“你我關係還沒熟到我做什麼都要向你解釋的地步吧?”
中年人語噎。
一時間氣氛尷尬。
巷子裡安靜得能聽見遠處馬路上的車流聲。
萬澤沒好氣地開口打破沉默:“還愣著做什麼?去準備啊。給我你的通訊器號碼,我隨時聯絡你交易,地點我來選。”
中年人實在忍不住了:“時間地點都是你來選?”
踏馬的,談判講究的是對等,一方把時間地點都捏在手裡,另一方就成了砧板上的肉。
“不然呢?”萬澤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你腦子沒問題吧”的疑惑,“要不然我直接去你們總部?你把我綁起來交易呢?”
說著,萬澤語氣變得更加不耐煩:“你堂堂秘宮武者,還擔心我給你做局?我要你命做什麼?我只要武技!”
中年人沉默了。
這話倒是真的。
如果萬澤想要他的命,剛才就可以動手。
以他剛才展現出來的速度和力量,中年人沒有十足的把握能擊殺這小子。
不過他倒是有把握全身而退。
這一點自信,他還是有的。
“提前說好……”中年人板著臉,語氣嚴肅起來,“我會請專家鑑定。如果你敢騙我,就算這是龍鷹的地盤,我也饒不了你。”
“我說過我只要武技。”萬澤的回應乾脆利落,“但你如果以次充好……我可以保證,就算出了聖市,你也必死無疑。”
兩人互相放了狠話,對視一眼。
中年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去。
那是一張很普通的白色卡片,上面只有一個名字和一串電話號碼,沒有任何頭銜和標識。
“這是我的聯絡方式。二十四小時開機。”
萬澤接過來看了一眼,隨手塞進兜裡。
中年人沒有再多說什麼。
彎腰,一手一個,將地上兩具屍體拎起來。
他的動作很利落,像是在處理兩袋貨物,看不出任何吃力。
兩個成年男人的體重加起來將近三百斤,他拎在手裡,腳步依然穩健。
他轉身走進巷子的陰影裡,腳步很快,但沒有慌亂。
皮鞋踩在地上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夜色中。
巷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萬澤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
暗紅色的血液正沿著石板縫隙慢慢滲下去。
他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手掌上還沾著一些血跡,已經有些幹了,在皮膚表面結成一層薄薄的暗紅色膜。
萬澤用拇指搓了搓,血痂碎裂成粉末,從指縫間飄落。
他重新取出名片,上面印著一個名字——趙鶴年。
名片很普通,紙質甚至有些粗糙,像是不想留下任何可以被追蹤的痕跡。
收回名片。
萬澤轉身,邁步,走出巷子。
街上的行人不多,三三兩兩地走著。
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散步,有人在路邊的燒烤攤前排隊。
燈火通明,人聲嘈雜,誰能想到就在二十米外的巷子內剛剛死了兩個人。
萬澤穿過人群,沒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需要時間消化今晚的資訊。
秘宮找上門來的時機和方式,有些耐人尋味。
這個叫趙鶴年的中年人帶著兩個年輕人,在聖市的地盤上,找上龍鷹的人談交易。
這無疑透露出一種訊號……
秘宮不想把事情鬧大,但又不想放手。
十本高階武技的報價當然是不可能的。
萬澤從一開始就沒指望能拿到十本。
那是談判策略,把價格抬到天上去,然後慢慢往下降,最後拿到一個自己能接受、對方也覺得“佔了便宜”的價格。
一門高階、兩門中階,再加一百萬。
這個結果,比他預期的要好。
錢只是個數字?這話也就是說出來糊弄傻子的,誰不喜歡錢?
他一家四口四張嘴吃飯都要用錢。
他練武也需要用錢……別看他天天悶著頭練武,但各種儀器被打爆更換新的、還有各種藥浴藥物都需要用錢。
這年頭,誰敢說自己不缺錢。
至於那本冊子的譯本……
萬澤手裡確實有譯本。
秘宮想要的,他給得起。
但他又沒說一定會給出全部的內容。
而他要的武技,秘宮也給得起。
不過要釣這幫王八蛋可不是簡單的事。
萬澤加快腳步,朝武館方向走去。
今晚還有修煉要做。
他需要變強。
比今晚更強。
比秘宮更強!
比這個圈子裡所有擋在他面前的人更強!
身後,萬家燈火,市井喧囂。
……
萬澤返回練功房。
關上門,他坐在桌邊,拿出那部黑色通訊器看了一眼。
螢幕上依然漆黑,沒有訊息提示。
馮九塵說過會提前發加密資訊。看來今晚,黃粱沒有安排。
萬澤將通訊器放回抽屜。
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靈相!”
“嗡!”
踏入黃粱後,萬澤果斷進入破廟之中,不見真君像的下落,他確定沒有威脅後開始運轉太陰呼吸法。
丹田裡的炁開始緩緩流轉。
源源不斷吸收起月華。
……
是夜。
一千縷月華笑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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