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再見女劍仙,秘言可畏(求月票)(1 / 1)
破廟外,紅月隱匿在雲層之後,只有偶爾透出幾縷暗紅。
萬澤沒想到女劍仙會親自來尋自己。
女劍仙站在破廟外,沒有走進來。
紅色的月華照在她身上,把那襲白衣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血色。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著,既不進門,也不說話,像是在等什麼。
萬澤起身,主動開口道:“東西已經準備好了,不過地址還在找。”
女劍仙似乎心情不錯,聲音從門外傳來,清冷如常,但語速比平時慢了一些,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時間來得及,我這邊也需要準備一些東西。”
具體需要準備什麼東西,她沒有說。
萬澤也沒有多嘴去問,這些都不是他現在該操心的事。
在這個世界裡,不該問的不問,是活得久的基本修養。
正說著,斷劍從女劍仙身後飛出來,劍身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帶著一種雀躍又迫不及待的歡快,飛快朝破廟飛來。
但在臨近門口的時候忽然剎住了,整個劍身懸在半空中,劍尖探頭探腦地往廟裡張望。
萬澤知道它在看什麼。
無面真君像。
那尊立在破廟深處的泥塑,面目模糊,姿態詭異,每次斷劍靠近都會惹來訓斥。
今天它確定那尊像不在後,才迅速飛了進去。
斷劍飛到萬澤面前,劍尖朝下,劍柄微傾,整個劍身彎了彎,像是在作揖。
那動作做得有模有樣,如果忽略它是一把劍的事實,簡直像是個規規矩矩行禮的修行者。
然後它飛起來,劍尖在地上划動,字跡歪歪扭扭但清晰可辨:
【太可惜了,你錯過了一場好戲!】
後面還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感嘆號,生怕萬澤看不到它的激動。
萬澤微微揚眉,正準備開口問是什麼好戲,斷劍已經又被女劍仙收了回去。
它在半空中掙扎了一下,像是想再多寫幾個字,但女劍仙的意志不可違抗,只好乖乖地飄回她身邊,劍身微微顫動嗚嗚委屈。
“你的天地拔劍斬練得如何了?”女劍仙出聲問道。
萬澤正色道:“不辱使命,已經入門。”
女劍仙點點頭,動作很輕,但萬澤看得很清楚:“想不想更進一步?”
萬澤心頭一跳,目光微微發亮:“前輩的意思是?”
“跟我來。”
女劍仙轉身,白衣在夜風中飄動,斷劍在半空中環繞著她飛行,劍身旋轉。
萬澤低下頭,目光掃過資料框。
淡藍色的光幕在眼前展開。
【靈相:201%】
【術感:189%】
靈相比之前又低了不少。
但……
他咬了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深入這片山脈。
之前他和馮九塵去過的那個遺冢之地,雖然也在山裡,但那片山勢平緩,林木稀疏,像是一個被人翻過無數遍的舊倉庫,到處都是前人留下的痕跡。
而女劍仙帶他來的這片山脈,完全不一樣。
山勢陡峭,林木遮天,紅色光芒被層層疊疊的枝葉切割成無數碎片,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溼帶著腐殖質氣息的味道,偶爾有不知名的蟲鳴從深處傳來,聲音尖銳刺耳,像是什麼東西在尖叫。
萬澤一邊走一邊觀察四周,發現這裡的植被和遺冢之地很像,同樣的樹種,同樣的苔蘚,同樣的岩石紋理。
但他能感覺到,這不是同一片山脈。
這裡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若有若無的壓迫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注視著他們。
女劍仙走在前面,步伐不緊不慢,白衣在昏暗的林間格外顯眼。
斷劍在她身邊飛著,時不時躥到前面探路,又飛回來報告情況,雖然它的“報告”方式只是在空中畫幾個圈,或者在地上劃幾道線,但萬澤已經大致能看懂它的意思了。
約莫走了小半個時辰,女劍仙忽然停下腳步。
前方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地面上的植被被什麼東西碾壓過,留下大片大片的痕跡,還有幾棵被連根拔起的大樹,橫七豎八地倒在一邊。
空地中央,一頭詭獸正趴在那裡。
它的體型不算太大,大概相當於一頭成年公牛,但那種壓迫感卻比萬澤見過的任何野獸都要強烈。灰白色皮膚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角質層,像是披著一副天然的鎧甲。
角質層上佈滿了不規則的裂紋,有些地方還長著細密的倒刺。
頭部呈三角形,眼睛的位置被一層厚厚的角質覆蓋了,只剩兩道淺淺的凹痕。嘴巴佔據了整個頭部的三分之二,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兩排參差不齊的牙齒。
趴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塊被遺棄在荒野中的腐爛石頭。
但它不是死的。
萬澤能看到它腹部微微起伏,能聽到它喉嚨裡發出的低沉呼嚕聲。
這東西,就是斷劍提到過的“詭獸”。
萬澤以前只在斷劍的描述中聽說過這種東西,親眼見到還是第一次。
它比斷劍說的更醜,也更危險。
女劍仙隨手一拋,一把劍從她袖中飛出,劃過一道弧線,穩穩地落在萬澤面前,劍鞘尖部插入泥土,劍身微微顫動。
萬澤低頭看去。
這把劍比斷劍長了一掌,劍身更寬,脊背更厚,分量明顯重了不少。
劍鞘是深褐色的,沒有任何裝飾,但材質摸上去溫潤如玉,劍柄上纏著一層細密的絲線,已經被人用得有些磨損了,露出下面暗金色的底紋。
他伸手握住劍柄,將劍從泥土中拔出來。
劍身在紅月下亮起一道寒光,冷冽如冰。
這把劍看著不凡,劍身上的紋路像是雲紋,但和斷劍比起來,還是差了幾個檔次。
斷劍給人的感覺是活的,有自己的情緒、自己的脾氣、自己的喜好,很有靈性。
而這把劍,雖然做工精良,材質上乘,但它只是一把劍,一把很好的劍,但也僅此而已。
萬澤伸手觸碰劍身,指尖微涼。
盜天機成功。
【術感+100%】
數字在視野中跳動的瞬間,萬澤微微一愣。
術感直接翻了一倍。
然後……一幅畫面湧入腦海。
萬澤猛地“看”到了一個人。
站在萬丈懸崖之巔,衣袂飄飄,仙氣凜然。
他的面容看不清楚,被一層淡淡的光霧籠罩著,只能看到大概的輪廓,清瘦、高挑,下頜線條分明……身上穿著一件月白色長袍,袍角在山風中獵獵作響,上面繡著密密麻麻的銀色符文,在風中流轉不定。
男人抬起手,五指虛虛一握。
一把劍從劍鞘中飛出,劍身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發出尖銳的破空聲。
男人揮手。
劍飛出去。
遠處,一頭詭獸盤踞在群山之間,體型大得像一座山,背脊沒入雲層,四肢像是支撐天地的柱子,每邁出一步,大地都會震顫一次。
詭獸的頭隱沒在雲霧之中,只能看到兩隻巨大的眼睛,像是兩輪血色的月亮,俯瞰著腳下渺小的大地。
男人站在懸崖上,雙指併攏,凌空一指。
那把劍迎風便長,劍身在飛行過程中急速壯大……三尺、六尺、一丈、十丈、百丈——到最後,那把劍的體型已經不亞於那座山嶽。
劍身上燃燒著熾烈的白色火焰,火焰在夜空中拖出一道長長的尾跡,像是一顆從天而降的流星。
劍落之下,一道白色的光線,從劍尖延伸到天邊,將整個世界一分為二。
那頭山嶽般龐大的詭獸從頭到尾被劈成兩半,身體向兩側傾倒,砸在大地上,激起漫天塵土。
鮮血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從傷口處湧出,在山谷間匯成一條血色的河流。
男人收回劍。
劍身在空中急速縮小,恢復成原本的大小,飛回他手中。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
萬澤猛地回過神來。
剛才那一幕太真實了,真實到他能感覺到山風打在臉上,能聞到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能感受到那把劍斬落時的恐怖威壓。
這把劍,還有那個神秘男人,以及那種一劍開天的力量……這才是他想要的。
不是躲在山裡偷偷摸摸地煉血屍,不是在遺冢裡撿別人剩下的破爛,是堂堂正正地站在天地之間……一劍斬出,萬物俯首!
女劍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只有兩個字:“斬它。”
萬澤沒有絲毫猶豫。
“唰——”
劍起。
天地拔劍斬!
這門劍術的核心在於一個“拔”字。
拔劍的那一瞬間,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炁、所有的精神,都凝聚在那一個動作裡。
劍在揮出的過程中,炁在劍身上急速積累,像是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於一剎那猛然釋放。
瞬間,劍光如匹練,在紅月下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狠狠地斬在詭獸的腦袋上。
“鐺!”
金鐵交擊的聲音在山林間迴盪,像是敲響了一口鐘。
詭獸腦袋上的角質層被斬出一道淺淺的白痕,火星四濺,碎屑飛濺,身體被這一劍的衝擊力震得往旁邊歪了歪,粗壯的四肢在地面上刨出四道深深的溝痕。
詭獸發出怒吼,甩了甩腦袋,似乎被這一劍打得有些發懵,但很快回過神來,喉嚨裡的呼嚕聲變得更加危險。
這傢伙身上的鎧甲擋住了絕大部分的傷害。
天地拔劍斬的威力已經相當可觀了,但砍在這東西身上,就像用菜刀砍石頭,能留下痕跡,但想砍進去還差得遠。
萬澤面無表情。
腳尖點地,身子前衝,半空中拉出一道殘影。
拔斬!
第二劍!
這次他瞄準的是第一劍斬出的那道白痕。
劍光掠過,準確無誤地落在同一個點上。
“鐺!”
又是一聲巨響。
那道白痕加深,邊緣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詭獸的身體再次被震得歪向一側,四肢在地上亂刨,泥土飛濺,像是在跟什麼東西較勁。
詭獸徹底被激怒了。
嘴巴大張,露出兩排參差不齊的牙齒,喉嚨深處的黑色黏液隨著呼吸噴濺出來,滴在地上發出“嗞嗞”的腐蝕聲。
後腿猛地蹬地,整個身體像一輛失控的卡車朝萬澤衝過來。
萬澤沒有後退。
足尖輕點地面,身子在詭獸衝過來的瞬間側身一閃,堪堪避開了那對揮舞的利爪。
詭獸的爪子從他耳邊劃過,帶起一陣腥風。
在側身的同一瞬間,萬澤的右手再次握上劍柄。
拔斬!
第三劍!
這一劍斬在詭獸的脖頸側面,那裡是角質層最薄的地方。
劍光落下,角質層應聲而裂,一道深深的傷口出現在灰白色的皮膚上,黑色的血液從傷口處湧出來。
詭獸的身體猛地一頓,四條腿在地面上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腦袋往一側歪著。
萬澤沒有給它喘息的機會。
拔斬!
第四劍……
第五劍……
第六劍……
第七劍……
一百劍!
一劍接著一劍,一劍快過一劍。
劍光在林間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詭獸籠罩在其中。
鋪天蓋地般的劍光傾瀉而下,像是一場銀白色的暴雨。
每一劍都帶著天地拔劍斬的爆發力,每一劍都精準地落在詭獸脖頸上的同一條線上。
“轟!轟!轟!轟!轟——”
巨大的轟爆聲在山林間連綿不絕地迴盪,彷彿上百發炮彈齊放。
氣流被劍光攪動,在林間瘋狂流竄,捲起漫天的碎葉和塵土。
地面上的泥土被劍氣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溝痕,碎石飛濺,斷枝橫飛,方圓數十丈的範圍內一片狼藉。
斷劍驚呆了。
懸在半空中,劍身微微傾斜,像是一個歪著頭看熱鬧的人。
“直勾勾”看著那個被劍光籠罩的區域,又看著那個在劍光中穿梭的身影,整個劍身都僵硬了。
它知道萬澤會天地拔劍斬,但它沒想到他能斬成這樣。
猛然間一股紊亂的氣流衝過來,斷劍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掀飛了出去。
它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好不容易穩住身形,迅速竄到女劍仙身後,劍尖探出來,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戰況。
無數氣流裹挾著碎石和斷枝朝女劍仙湧來,但來到她身前三米外時,就像是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了。
那些氣流在接觸到那道屏障的瞬間被撕碎、分解、消弭,化作無害的微風從兩側流過。
斷劍從女劍仙身後探出來,劍尖在地上飛快地划動,字跡潦草但急切:
【哇,好強!!!】
後面又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驚歎號,劍尖在地上戳了一個洞,像是在表達某種難以言喻的激動。
女劍仙無聲地“望”著萬澤的方向。
“劍道天賦不錯。”她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看來他也沒說謊,背後沒有師門提點。”
斷劍瘋狂點頭,劍身在空中上下起伏,像一隻啄米的小雞。
是啊是啊,不然他怎麼會連詭獸怎麼殺都不知道,任何一個有師門傳承的人都不會犯這種錯誤。這傢伙是真的野路子出身,真的全靠自己摸索啊。
女劍仙微微頷首,沒有說話,但那個動作裡有一種認可的味道。
斷劍當即竄出去,飛劍身來到萬澤身邊不遠處,劍尖在地上刻字,動作又快又急,泥土被犁得嘩嘩作響:
【斬它狗頭】
萬澤看見了那幾個字。
深吸一口氣,右手重新握緊劍柄。
劍身上的血珠被他甩掉。
詭獸已經傷痕累累,脖頸上的傷口深可見骨,黑色的血液流了一地,動作變得遲緩,喉嚨裡的呼嚕聲也變成了某種嗚咽般的低鳴。
但它還沒有死,這個傢伙的生命力頑強得驚人,儘管那層鎧甲般的角質層雖然已經支離破碎,但依然在保護著它最致命的部位。
萬澤看著它,目光平靜。
右手緩緩抬起,劍柄朝上,劍尖朝下,劍身貼著右臂外側,刀刃朝外。
劍在歸鞘的過程中積蓄力量,在最後一刻猛然爆發,以最短的距離、最快的速度、最強的力道,完成最後一擊。
萬澤左手按住劍鞘口,右手將劍刃貼著鞘口緩緩推入。
“嘶——”
劍刃斬碎樹葉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下來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詭獸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身體本能地往後退縮,四條腿在地上亂刨,想要逃離這個地方。
但此刻,它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脖頸上的傷口讓它每動一下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血液的流失讓它的力量急速衰退。
劍刃入鞘。
最後一寸。
萬澤的手指在劍柄上微微收緊,指節發白。體內的炁在這一刻被壓縮到了極致,像一顆被壓到極限的彈簧,隨時都會彈射出去。
詭獸發出一聲絕望的嘶鳴,拼盡最後的力氣朝萬澤撲過來。
萬澤動了。
左手鬆開劍鞘,右手拔劍——
劍光一閃。
“嗤——”
那道劍光太快了,快到肉眼根本無法捕捉。
只有一道銀白色的光線在空氣中劃過,像是一條被拉直的絲線,從萬澤的腰間延伸到詭獸的脖頸。
然後是“嗤”的一聲輕響。
像是絲綢被撕開,又像是水流被切斷。
萬澤的身影出現在詭獸身後三步遠的地方,背對著詭獸,右手持劍,劍刃朝下,劍尖離地面三寸。
緩緩抬起右手,劍刃在紅月下亮起一道冷光,然後輕輕一抖,劍身上的血珠被甩落,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暗紅色的弧線,落在地上發出“啪嗒”一聲輕響。
收劍歸鞘。
“咔。”
劍刃與鞘口完美契合,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身後,詭獸的腦袋從脖頸上滑落。
切口平整如鏡,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黑色的血液從切口處噴湧而出,像是被開啟了閘門的水庫,在空中形成一道黑色的噴泉。
那具無頭身體在原地晃了晃,四肢抽搐了幾下,然後轟然倒地,激起一片塵土。
腦袋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一棵大樹的根部,嘴巴還在一張一合,但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斷劍瘋狂拍地,劍身在地上彈跳,像是在用力鼓掌。
萬澤看去……
鼓掌?
這劍的慶祝方式……多少有點抽象。
他失笑了一下,搖搖頭,轉向女劍仙。
女劍仙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在思考什麼,“目光”從詭獸的屍體上移開,落在萬澤身上,停留了片刻。
萬澤走過去,雙手捧著劍,遞上去。
女劍仙伸出手,接過劍。
這把劍在她手中微微顫動了一下。
“天地拔劍斬的核心,就是將炁的爆發利用到極致。”女劍仙緩緩開口,聲音清冷,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你現在的做法是對的,把炁壓縮在劍鞘裡,在出鞘的那一瞬間釋放。
“壓縮是把炁塞進一個很小的空間裡,蓄勢是讓炁在那個空間裡旋轉、加速、自我增殖。就像一個漩渦。你把水倒進一個漏斗裡,水會自己旋轉著往下流,越轉越快,越轉越急。到了出口的時候,那股力量已經不是你能控制的了。”
她頓了頓,緩緩道:“你現在做的,是把水倒進一個杯子裡,然後用力往下潑。蓄勢,是讓水自己找到出口,自己加速,自己爆發。你要做的不是‘推’它出去,而是‘放’它出去。”
萬澤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他忽然想起剛才盜天機時看到的那個畫面……
那個仙氣飄飄的男人,手指虛虛一握,劍便飛出去,迎風便長,化作百丈巨劍。
那一劍的力量不是從劍裡來的,是從天地間來的。劍只是一個引子,一個開關,一個讓天地之力傾瀉而出的通道。
但萬澤沒想到女劍仙接下來的話讓他頃刻間毛骨悚然。
“你所修的呼吸法不同尋常……你對它瞭解多少?”
萬澤臉色微變:“我不太瞭解,前輩能否仔細說說?”
“紅月是這個世界的禁忌,你卻能捕捉祂……未必不會被其他人捕捉。”女劍仙緩緩開口。
萬澤沉默。
回憶……太陰呼吸法來自陶芷溪。
陶芷溪已經身死。
背後勢力他到現在都不知道。
淩小姐的第二人格曾說……她短暫降臨過黃粱,發現一切都和之前不一樣。
淩小姐自己也說過……她降臨的地方……有很多死人。
難道就是陶芷溪背後的宗門?
可是那宗門到底什麼情況……萬澤都不知情。
他抬起頭,急忙看向女劍仙:“前輩,您知道太陰呼吸法的來歷嗎?”
女劍仙搖頭:“天下奇法不在少數,我輩修行,常言人定勝天。你這門呼吸法,構思巧妙,絕非尋常人的手筆。以月華為引,以神魂為爐,把天地間最危險的東西煉成自己的補品,能創出這種法門的人,不是瘋子就是天才,或者兩者兼有。”
她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一些:“不過,紅月雖然是禁忌,但修行看人。御法重在‘御’字,只要你守住本心,可化萬物為己用。刀能殺人,也能救人,火能焚城,也能取暖。關鍵在於用刀的人、掌火的人。”
萬澤沉默。
夜風停了。
紅月從雲層後面完全露出來,暗紅色的光芒在此刻籠罩整片大地。
斷劍懸在半空中,一動不動,像是在等待什麼。
萬澤望向女劍仙,忽然開口:“前輩,您背後山門還缺人嗎?”
這話說得直白,直白到斷劍都驚呆了。
它在半空中僵了一下,然後劍身微微顫動,像是在偷笑。
這小子真能順杆子往上爬。
拜師這種事,換了一般人怎麼也得先鋪墊幾句,表達一下仰慕之情,再說說自己有多刻苦多努力,最後才小心翼翼地試探一下口風。
他倒好,直接一句“缺人嗎”,真是大道至簡。
不過斷劍轉念一想,這傢伙真拜入也不算壞事。
女劍仙一個人在這黃粱裡行走,雖說實力超群,但有些事情總歸需要人跑腿。萬澤這小子雖然弱了點,但勝在機靈、膽大、不怕死,做個打雜的綽綽有餘。
女劍仙沉默了一會兒。
“目光”落在萬澤身上。
“你太弱了。我所行之事很危險,帶著你只會害你。”
“前輩,我不怕危險!”萬澤急忙道。
女劍仙的實力他有目共睹。
更重要的是,她是他在黃粱最大的人脈,也是最可靠的靠山。
散修的身份在這個世界裡可不算友好,馮九塵雖然幫了他不少,但同塵閣畢竟有自己的規矩和利益,不可能事事都罩著他。
如果能拜入女劍仙門下,哪怕只是個記名弟子,他在黃粱的處境也會好很多。
斷劍也在望著女劍仙,劍身微微傾斜,劍尖翹起,像是在期待什麼。
女劍仙沒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那裡,白衣在夜風中微微飄動,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目光”緩緩從萬澤身上移開,望向遠處的山林,像是在看什麼東西,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就在這時,山林間傳來異動。
一種壓迫感猛地像是近在咫尺。
地面開始微微震顫,碎石在地上跳動,樹葉從枝頭簌簌落下,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從天而降,把整個山林都攥在掌心裡。
萬澤感覺到自己的屬性在下滑,一種實實在在的像是被某種更高階的存在壓制的感覺。
就像一隻螞蟻站在大象腳下,不需要大象做什麼,光是那種體量的差距就足以讓螞蟻感到窒息。
那東西從山林深處走出來。
它太大了。
大到了不合常理的地步。
身體像是一座移動的山丘,每一步落下都會在地面上留下一個深達數尺的腳印。
它的頭部……當然如果那還能叫頭的話,像是一顆被剝了皮的骷髏,眼眶裡燃燒著兩團暗紅火焰,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張著的嘴巴露出兩排參差不齊的獠牙,每一顆都有成人手臂那麼長。整張臉看起來像是在笑,一種極度扭曲的的笑。
這東西每呼吸一次,鼻孔裡就會噴出兩股暗紅色的霧氣,霧氣在空中瀰漫開來,所過之處,草木枯萎,泥土焦黑,像是被什麼東西汙染過一樣。
萬澤甚至不需要去看資料框就能感覺到……這東西,不是他能對付的。
不是打不打得過的問題,是根本不在一個量級。
全屬性下滑的感覺越來越明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從他體內抽取力量。
女劍仙踏步上前,白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她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離開這裡。”
萬澤沒有猶豫,也沒有逞能。
他知道自己留在這裡只會添亂,點頭應了一聲:“前輩小心。”
說完,他迅速切斷靈相。
意識抽離的瞬間,他最後看到的一幕是女劍仙抬起手,那把劍從她袖中飛出,懸停在她面前。
她的手指在劍身上輕輕彈了一下,劍身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那聲音在林間迴盪,久久不散。
然後世界模糊了。
……
黃粱。
女劍仙站在空地上,望著那頭從山林深處走出的龐然大物。
她的手指屈起,那把長劍懸停在身前三尺處。
女劍仙伸出手,握住劍柄。
那一瞬間,像是一片湖水,在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寧靜。
所有的力量都收斂在體內,不外放,不張揚,像一把被收入鞘中的絕世好劍。
然後,她出劍。
長劍從鞘中飛出,豁然間引動四周的空氣。
紅月的光芒被劍身上湧出的力量攪動,化作一道道暗紅色漩渦,盤旋在劍身周圍。
那漩渦越轉越快,越轉越大,將方圓數十丈的天地靈氣都捲入其中。
劍身在漩渦中急速壯大……三尺、六尺、一丈、十丈、百丈——
到最後,那把劍化作一柄巨劍,懸在半空中,劍身上燃燒著熾烈的白色火焰。
這是某種被壓縮到極致的炁在燃燒時釋放出的能量,溫度高到連空氣都被燒得扭曲變形。
火焰在夜空中拖出一道長長的尾跡,像是一顆即將墜落的天體,把半邊天都照得亮如白晝。
巨劍朝著詭獸王狠狠斬下。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複雜的技巧,就是簡簡單單的一劍……從上往下,直來直去。
但這一劍的威勢,足以讓天地變色。
“轟隆!”
地動山搖。
劍刃斬在詭獸王身上的那一刻,整個山林都在震顫。
大地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從劍刃落點一直延伸到遠處,深不見底。樹木被衝擊波連根拔起,在空中被攪成碎片。巨石被震得粉碎,碎石像彈片一樣四散飛射。
詭獸王的身影倒飛了出去,像一座被推倒的山,身體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砸斷了無數棵大樹,最終在百里之外轟然落地,砸出一個巨大深坑。
憤怒的咆哮從百里外傳來,帶著疼痛,屈辱,以及暴怒。
聲音在山林間迴盪,久久不散。
女劍仙站在那裡,收回飛劍。
月光下白衣如雪,纖塵不染。
“滾。”
只一個字。
但這個字裡蘊含的力量,比剛才那一劍還要恐怖。
百里外的詭獸王悶哼一聲,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咆哮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陣低沉嗚咽。
它不服,但不也不敢。
四周天地陷入死寂。
沒有風聲,沒有蟲鳴,沒有樹葉的沙沙聲。
整個山林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的聲音、所有的生命、所有的存在,都在這一刻選擇了沉默。
女劍仙轉身。
斷劍在半空中顫動著,劍身微微傾斜,像是一個在做思想鬥爭的人。
它扭捏了一下,劍尖在地上畫著圈,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直說。”女劍仙開口,聲音平淡,但比平時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斷劍猶豫了一下,然後飛速在地上寫道:
【為什麼不收他入門】
字跡歪歪扭扭。
女劍仙沉默了一會兒,淡淡開口:“什麼時候你們關係變這麼好了?要不你就認他為主吧?誰知道你那真正的主人是不是已經死了。”
這話說得有些重,但斷劍沒有生氣。
只是飛在半空中,旋轉了一圈。
那一圈轉得很慢,很認真,像是一個人在鄭重地思考一個問題。
女劍仙愣了一下。
這傢伙……竟然真敢這麼想。
她搖搖頭,語氣裡的調侃收了幾分,多了些認真:“他天賦不錯。換做當年,我肯定帶他入門。”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斷劍解釋:“可惜……如今血海深仇,帶著他只會害了他。”
血海深仇。
四個字,輕描淡寫,但裡面的分量……很重
斷劍若有所思,劍身懸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過了好一會兒,它才緩緩落下,劍尖在地上刻字,一筆一劃,寫得很慢:
【他怪可憐的……一個人……】
後面還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圓圈,像是在畫一個腦袋,又像是在畫一個句號。
女劍仙“看”著那幾個字,沉默了很久。
“目光”落在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開,望向遠處的山林。
紅月的光照在她身上,把那襲白衣染成暗紅色,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孤零零的,像是這天地間唯一的存在。
“你倒是挺會心疼人。”她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無奈,又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斷劍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在不好意思。
女劍仙沒有再看它,只是抬起頭,空洞的雙眼望向天空,望向那輪永遠高懸的血色紅月。
“等他什麼時候學會了太虛斬靈劍,我會想辦法幫他……”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許一個承諾,又像是在做一個決定,這對此時的她來說極為難得。
其實女劍仙沒有說幫什麼,也沒有說怎麼幫,但斷劍聽懂了。
就在這時,女劍仙的聲音變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若我劍宗尚能在人間留下香火……倒也不錯。”
她停頓了很久,久到斷劍以為她不會再說話了:“這一次,我要走的路……很難。”
這句話說完,她沉默了。
白衣在夜風中飄動,長髮被風吹起,背影在紅月下顯得格外單薄。
那個曾經一劍斬斷山嶽、一聲喝退詭獸王的絕代劍仙,在這一刻,看起來倒像是一個普普通通卻又孤獨疲憊的獨行者。
斷劍飛過來,劍身輕輕蹭了蹭她的手臂……動作很輕,很溫柔,像是一隻貓在安慰它的主人。
【我陪你一起】
四個字,寫在地上,還是那麼歪歪扭扭。
女劍仙“看”著那幾個字,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無聲一笑。
但她沒再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握住了斷劍的劍柄。
然後轉身,沒入山林。
紅月的光灑在女劍仙身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最終消失在無盡的黑暗中……
山林重新恢復了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