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月票)(1 / 1)
鐵飛揚剛剛還被嚇得臉色慘白,腿軟得幾乎站不住,以為自己今天真要交待在這裡了。
誰知道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局勢就徹底逆轉了。
快到他人都沒有看清楚發生了什麼。
不過他這心裡猛地鬆了口氣,那股壓在胸口的巨石終於落了地,只有無限驚喜。
恨不得大吼一聲萬哥牛逼!
然後惡狠狠看向萬澤對面不遠處站著的那人,咬牙切齒地想著:“田歸樸你踏馬完了!萬哥打你如打狗!”
……
大廳裡彷彿安靜了下來,落針可聽。
只是誰都清楚,這種安靜更像是暴風雨過後的安靜。
所有的聲音都被剛才那一拳吸走了。
空氣裡隱隱還殘留著勁力對撞之後的勁道。
像是一潭被攪渾的水,要過很久才能重新變清,只是這會兒沒人在乎這些細節了。
……
“咳……咳咳……”
田歸樸的身子踉蹌了一下。
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整條手臂赤紅髮紫,從肩膀到指尖,沒有一處是完好的。
手指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顯然已經斷了。
胸腔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風箱,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口中不斷有鮮血被咳出來,每咳一聲,血就多一分,田歸樸的臉色就白一分。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睜大那雙眼,望著眼前這張比自己還要年輕的面孔。
他練拳十四年。
從十四歲開始,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站樁,練到天黑才回去。
冬天在雪地裡站樁,夏天在烈日下打拳。
手掌磨破了一層又一層的皮,膝蓋跪腫了一回又一回。
就連師傅都說他天資聰穎,在三十歲前就已經步入煉髒後期,三年內必入煉勁。
這樣的天才人物,竟然敗給了……龍鷹這麼年輕的武者。
甚至是之前他都沒有聽說過名字的武者。
“你……”田歸樸的嘴唇動了動,只來得及說出一個字,喉嚨裡就湧上來一股血,把那一個字後面的所有話都堵了回去。
“能接下我這一拳,你確實是個強者。”萬澤說道。
兵解之後,全屬性暴漲。
以他剛才那一拳的威力,如果去對付劉崇嶽他們,一拳就能打爆他們的身軀。
那種級別的武者,在巔峰狀態下的萬澤面前,連一秒鐘都撐不住。
而田歸樸卻能挺到現在,甚至還有力氣站著,還有力氣說話。
這足以說明,他將自己的五臟六腑練到了極高的境界。
煉髒後期的修為,不是白給的。
田歸樸怔怔地看著他。
眼神正在渙散,身體的溫度正在飛速下滑。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在一點一點地流失,像是一捧沙子從指縫間漏下去,怎麼攥都攥不住。
“我……真的好不甘心……”他艱難開口:“如果不是昨晚我消耗過大……等我準備……充足……敗的人絕對不是我……”
他的目光裡有不甘,有憤怒,有一種天才被凡人拉下馬之後的屈辱。
田歸樸自認為輸得不服氣,他覺得自己不是輸給了萬澤,而是輸給了運氣,輸給了時機,輸給了一切不該成為理由的理由。
“也許吧。”萬澤淡淡道,
他緩緩走上前,右手伸出去,搭在石柱上的那把劍上,劍身上有一層薄薄的灰。
萬澤握上去的時候,那層灰被震的一乾二淨。
他繼續開口,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我倒是希望能跟你光明正大地打一場。但很可惜,沒給你足夠的時間來偷襲我,是我考慮不周,這麼說你滿意嗎?”
“你!!!”
田歸樸聽出了萬澤這話裡的嘲諷之意。
這傢伙說話還真讓人死不瞑目。
完全就是用一種“我在跟你講道理”的語氣,然後說一句“你偷襲我都沒打贏”。
田歸樸好恨啊。
眼睛猛然瞪大,瞳孔裡映出萬澤那張平靜的臉。
迴光返照一般,一股不知從哪裡來的力量湧上了他的身體,脊背猛地挺直了一瞬,下巴揚起,嘴唇張開……
他想說什麼。
大概是想說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或者你知不知道神武社是什麼地方!
再或者你要是殺了我,這世上沒有任何人能保得住你!
可他的五臟六腑都已經被撕裂了。
那些他花了十幾年時間淬鍊出來的內臟,此刻像是一堆被砸爛的瓷器,碎片散落在他的胸腔裡,每一片都在割他的肉,放他的血。
張開嘴的時候,血水瘋狂地湧出來,堵住了他的喉嚨,堵住了他後面所有想說的話。
田歸樸那雙睜大的眼睛充滿不甘心,瞳孔在劇烈收縮,像在做最後掙扎。
求生意志讓他艱難地開口,聲音含混不清:“救我……今天的事……神武不會……”
“噗嗤——”
一道熾亮的白光閃過。
劍從石柱上被拔出來,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
那道弧線很短,很窄,很精準。
從田歸樸的脖頸右側切入,從左側穿出,中間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快到了極致。
快到田歸樸甚至沒有感覺到疼痛,他的表情還凝固在“不甘心”的那一幀上,嘴唇還在微微張合……試圖把最後一個字吐出來。
幾乎剎那。
又是一道劍歸入鞘內的聲音。
“咔。”
劍刃與鞘口完美契合,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那聲音在安靜的大廳裡格外清晰,像是一枚硬幣被彈到空中之後落在地面上,轉了兩圈,然後穩穩地停住。
田歸樸的身體站在原地,晃了晃。
眼睛還睜著,臉上的表情還是那副不甘心的樣子。
但他的瞳孔已經散了,那裡面不再有任何光芒。
然後,他的身體像一座被抽走了骨架的塔,轟然倒地。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大廳裡迴盪。
田歸樸的後腦勺先著地,然後是肩膀,然後是後背,四肢在落地之後彈了一下,然後徹底不動了。
鮮血從身下慢慢地滲出來,在大理石地面上匯成一灘暗紅色的水窪,向四面八方擴散,沿著石板的縫隙蜿蜒流淌。
大廳裡安靜得可怕。
萬澤站在那裡,右手握著劍,劍還在鞘裡,手指在劍柄上停留了一瞬,然後鬆開,劍垂下來,劍尖離地面三寸,紋絲不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田歸樸的屍體,然後抬起頭,看向神武社此刻唯一還站著的人影。
蕭雲楷站在角落裡,兩條腿像是被釘在了地板上,一步都挪不動,臉色慘白得沒有一丁點血絲。
這一瞬間,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種情緒已經超出了害怕。
因為害怕是有意識的,你知道自己在怕什麼,你怕死,怕疼,怕失去。
但此刻蕭雲楷的狀態已經超越了害怕,那是一種更本能的反應。
所有的思維活動都在那一刻停止了。
他看見田歸樸倒下,看見劉崇嶽的頭顱炸開……這些畫面像是一幀一幀的慢鏡頭,從他的瞳孔裡灌進去,卡在喉嚨裡,堵得他喘不上氣。
然後他看見萬澤轉過頭來。
那道目光掃過來的時候,蕭雲楷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攥了一下。
“撲通!”
蕭雲楷的膝蓋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沒有半點緩衝,膝蓋骨和石板直接撞在一起,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連哼都不敢哼一聲。
“萬、萬澤……”他的聲音顫顫巍巍的,充滿懇求:“你先別衝動,我上次就知道錯了,一直沒想過要對付你……真的,別殺我……”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像是一個快要溺水的人在水面上拼命撲騰,每說一個字都在消耗所剩無幾的氧氣。
“田師兄的死我可以幫你作證,甚至你們龍鷹想對付神武社,我可以幫你們!我知道很多事!真的很多!”
他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也知道這些話意味著什麼。
背叛師門,出賣同門,在任何武道圈子裡都是最讓人不齒的行為。
但他顧不上了。
他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迴響:活著。先活著再說別的。
如果說之前動手的時候,蕭雲楷還心存僥倖。
覺得萬澤再強也不過是個淬血境,覺得有田師兄在就不會出大事,覺得最壞的結果不過是打一架賠點錢。
可從劉崇嶽、田歸樸接二連三身死,他才徹底明白。
自己錯了。
神武社這次來的這幫人,從上到下,從馬師兄到田歸樸,全他媽都低估了萬澤。
這人不是狠,是真的敢殺。
人家是明明白白地、清清楚楚地、一刀一劍地,把人殺死在你面前。
這種人夠狠!
如果知道萬澤是這樣的人,他肯定會躲得遠遠的。
可誰又讓他們不佔理在先呢?
蕭雲楷的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然後迅速把它掐滅了。
現在就他媽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萬澤盯著他看了幾秒,沒有說話。
目光很平靜,平靜到讓蕭雲楷心裡發毛。
因為這就是一種“我在考慮要不要殺你”的冷漠。
這種冷漠比任何威脅都可怕,因為威脅意味著你還有價值,而冷漠意味著你在對方眼裡,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萬澤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讓蕭雲楷心驚肉跳:“至少,你也得給我看看你的誠意。”
蕭雲楷抬起頭,望向萬澤。
那張臉上的表情,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完全沒有任何勝利者該有的情緒。
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塊沉默的石頭,等著看你能拿出什麼東西來換自己的命。
蕭雲楷深吸一口氣,目光從萬澤臉上移開,忽然伸手,把地上的一把水果刀撿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一個需要極大勇氣的決定。
然後站起來,轉過身,盯著重傷在地的兩個人。
周海靠在牆邊,閉著眼,胸口還在起伏,但明顯已經昏死過去了。蘇珩半躺在另一側,一隻手捂著胸口的傷,另一隻手撐著地面,試圖把自己挪到更遠的地方去。
“蕭雲楷,你這是要做什麼!”蘇珩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怒,眼睛瞪得渾圓,盯著蕭雲楷手裡那把刀:“難道真要背叛神武社?萬澤他殺了劉師兄和田師兄,神武社日後必殺他——你——”
蘇珩後面的話沒等說完,就被堵了回去。
蕭雲楷衝上去的速度比他預想的快得多。
他一把攬住蘇珩的後背,右手握著刀,一刀捅進了蘇珩的左胸。
“噗嗤!”
刀尖刺破皮膚,切開肌肉,從兩根肋骨之間的縫隙裡穿過去,精準地扎進了心臟。
蕭雲楷的手在抖,但他握刀的力道沒有松。
他把蘇珩抱在懷裡,兩個人貼得很近,近到他能感覺到蘇珩胸腔裡的那顆心臟在刀尖上跳動。
一下。
兩下。
三下。
“噗嗤——”
蕭雲楷把刀拔出來,又捅進去。
蘇珩那兩隻眼瞪得滾圓,嘴巴大張著,像是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只發出“咯咯”的聲音,手指攥住蕭雲楷的衣領,然後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鬆開。
蕭雲楷感覺到懷裡的身體變沉了,沉得像一袋被灌滿的水泥。
他鬆開手,任憑蘇珩的身體滑落在地,發出一聲悶響。
蕭雲楷站起來,低頭看著蘇珩的屍體,臉上沒有表情。
“我們奉命前來調查孫師兄之死,卻遭秘宮伏殺,田師兄為救我們身死。蘇師兄,好走。”
他說完這句話,轉過身,看向旁邊閉著眼昏死過去的周海。
還沒等他走過去,周海裝不下去了,猛地睜開雙眼。
他一直在裝昏,從蘇珩被捅的那一刻就醒了,或者說,他根本沒有真正昏過去過。
“蕭師弟慢著!”周海的聲音又急又尖。
蕭雲楷沉默看著他,手裡的刀垂在身側,刀尖上的血還在滴。
周海的目光從蕭雲楷臉上移開,落在萬澤身上。
他靠在牆上,一隻手捂著被震傷的胸口,另一隻手撐著地面,試圖讓自己坐得更直一些,儘管嘴唇在發抖,但他的聲音比蕭雲楷穩得多:“我周海認栽,願意跟蕭師弟投誠!還請萬先生給條活路。”
他說完,沒有等萬澤回答,伸手從蕭雲楷手裡奪過那把水果刀。
動作很快,朝著蘇珩的屍體狠狠又捅了兩刀。
“噗、噗——”
兩聲,乾淨利落。
周海捅完之後,把刀扔在地上,金屬和地面碰撞發出“叮”的一聲脆響,然後抬起頭,滿眼祈求地看向萬澤。
萬澤看了眼兩人,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你們的事,待會再說。”
蕭雲楷和周海同時鬆了一口氣,但誰都不敢表現出來。
兩個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蕭雲楷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他把那隻手藏到身後,攥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用疼痛讓自己冷靜下來。
周海靠回牆上,閉上眼睛,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風箱。
萬澤沒有再管他們。
蹲下來,開始搜身。
萬澤翻遍了那個刀疤男的口袋,除了一包煙、一個打火機、一串鑰匙和幾百塊現金之外,什麼都沒有找到。
沒有武技,沒有秘籍,沒有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然後是蘇珩。
萬澤把他從蕭雲楷捅出來的血泊裡翻過來,搜了一遍。胸口那三個窟窿還在往外滲血,把他的衣服和皮膚粘在一起,萬澤扯開的時候發出“嘶啦”一聲輕響。口袋裡有一個皮夾子,裡面有幾張銀行卡和一張身份證,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然後他來到田歸樸的屍體前,低頭看著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他的眼睛還睜著,嘴巴還張著,臉上的表情凝固在“不甘心”的那一幀上。
萬澤蹲下來,開始搜身。
田歸樸身上的東西比其他人多一些,一個皮質錢夾,裡面有幾張卡和一小摞現金,一部通訊器,螢幕碎了,但還能亮,還有一串鑰匙,上面掛著一個銅質的小鈴鐺,晃一下會發出很輕的“叮鈴”聲。
然後,他的手指觸到了一個小東西。
田歸樸的貼身內袋裡,縫著一塊玉。
那塊玉不大,拇指大小,通體溫潤,顏色介於青白之間,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玉的形制很簡單,沒有雕刻任何紋飾,就是一個橢圓形的素面牌子,邊角磨得很圓潤,顯然被人貼身佩戴了很久。
萬澤把玉捏在指尖,能感覺到一股溫熱的觸感,隱秘的帶一絲冰涼。
他的眼前微微一亮。
盜天機成功!
【虎狼之勢+100%】
周海主動上交全身的東西,也就是一沓鈔票。
萬澤一點都不客氣地收下,然後走到蕭雲楷面前。
蕭雲楷站在那裡,身體僵硬得像一根木頭。
看見萬澤走過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也急忙主動把口袋裡的東西掏出來。
一個錢包,一串鑰匙,一支筆,還有一塊手帕。
他把這些東西捧在手心裡,遞到萬澤面前,姿態卑微。
萬澤掃了一眼那些東西,沒有伸手去接,目光落在蕭雲楷的手腕上。
那裡繫著一根紅繩,紅繩上串著一個小小的吊墜,吊墜的材質看不出是什麼,顏色發暗,像是一顆被磨圓了的石頭。
蕭雲楷注意到他的目光,臉色微微變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懇求:“萬先生,這是家母去世前所留……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就是個念想。”
萬澤沒有說話,伸手把吊墜從蕭雲楷手腕上擼了下來。
吊墜落在萬澤掌心裡,沉甸甸的,比田歸樸那塊玉重了不少。
他低頭看了一眼。
吊墜的形制很奇怪,不像是常見的飾品,更像是什麼東西的殘片,邊緣不規則,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像是被風化之後的裂紋。
材質介於玉和石之間,不溫不涼,握在手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他指尖微動,觸碰了一下吊墜的表面。
資料框在視野中猛地一跳。
【靈相+100%】
萬澤的瞳孔微微收縮。
靈相!
他用手在吊墜表面摩挲了一下,感受著那些細密的紋路在指尖劃過時帶來的微微阻力。
臉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轉過身,把吊墜丟回給蕭雲楷。
蕭雲楷手忙腳亂地接住吊墜,手指攥得很緊,像是怕它再飛走一樣。
低頭看了一眼吊墜,確認沒有損壞,才小心翼翼地重新系回手腕上,紅繩在腕骨上繞了兩圈,打了一個死結。
萬澤背對著他,已經走開了。
但他的餘光一直落在資料框上。
靈相!
又是靈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