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他來了,誰能擋住月票)(1 / 1)
警備司令部。
夜幕籠罩,把整棟灰色大樓嚴嚴實實地裹住。
大樓的外牆彷彿變成了一團模糊黑影,倒是窗戶裡透出的燈光尚且還能鉤勒出建築的輪廓。遠遠看去像是一艘在黑夜中航行的巨輪,每一扇亮著的窗戶都是船舷上的舷窗。
大門口的值班哨兵換了一班崗,新上哨計程車兵把槍從右肩換到左肩,跺了跺站麻的腳,目光警惕地掃過門前。
此刻,翟嘉的辦公室裡燈還亮著,光線白得有些刺眼,他正忙著把烤串擺好。
烤串用油紙包著,油紙已經被油脂浸透。
翟嘉拆開一包,把裡面的烤串一樣一樣地碼在桌上的不鏽鋼盤子裡。上面還冒著熱氣,孜然和辣椒麵的香味在辦公室裡一下子瀰漫開來。
翟嘉聞了聞:“奶奶的,真香!”
正說著,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翟雨風塵僕僕地走了進來。
身上穿著一件深色夾克,夾克的拉鍊只拉了一半,露出裡面黑色圓領衫。衣領有些歪,像是下車走得匆忙沒來得及整理,褲腿上還沾著一些灰白色的塵土,鞋面上也有。
很少在翟雨臉上看出這種的疲態。
他剛從外地回來,車子直接開到了司令部樓下,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就上了樓。
翟嘉正彎著腰擺烤串,聽到門響抬起頭來,笑了笑:“你倒是會卡點,來得剛好,坐下吃點。”
翟嘉說著,把最後一串烤韭菜碼好,直起身來,用油紙擦了擦手指上的油,朝對面椅子努了努嘴。
翟雨沒有動。
他其實完全沒有想要坐下的意思,甚至連脫外套的動作都沒有,像是很趕時間,但看翟嘉這樣子,還是把門順手帶上,快人快語道:“蕭雲楷說的那家加工廠我已經找到了,但事情跟我們想的有些出入。”
翟嘉一愣,茫然看過去:“啥意思?”
翟雨沉聲道:“他跟周海都提到了那家藥品加工廠。但周海藏了點小心思,沒跟我們說。”
“藏了什麼?”翟嘉問。
翟雨看著他,停頓了一秒,像是在斟酌用詞,然後緩緩開口,“神武社……應該是在偷偷售賣禁藥。”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
白熾燈的嗡嗡聲突然變得格外清晰。
翟嘉驚呆了,聲音猛地拔高了半截,愕然道:“我湊?神武社瘋了吧?禁藥也敢賣?”
他頓了下。
“那這根本不需要龍鷹出面啊。咱們直接打報告就能抄了他們!禁藥販賣是重罪,有這條就夠他們喝一壺的了,管他什麼神武社武神社,報告遞上去,上面一句話,連夜就能把他們的窩點端了。”
他說著,手已經在桌上摸通訊器了。
翟雨卻搖了搖頭:“我已經想過這個辦法,但很可惜,沒有直接證據證明神武社參與。加工廠明面上的法人是一個跟神武社毫無關係的人,廠房是租的,裝置是買的,工人是臨時招的。神武社在裡面沒有任何資產,沒有任何掛名,沒有任何書面檔案能把他們和禁藥聯絡起來……”
“而且真要這麼做了,他們只需要丟出幾個棄子,就能擺脫干係。到時候你抓到的就是幾個小嘍囉,真正的幕後黑手早就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了。報告打上去,上面批下來,你去抄了加工廠。然後呢?神武社第二天就發宣告,說這是個別成員的違法行為,他們毫不知情,深表痛心,願意配合調查。你拿他們有什麼辦法?”
翟嘉聽完,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確實……
這也不是頭一回遇見了。
“所以現在卡住了?知道是他們在搞鬼,但拿不到證據,動不了他們?”
翟雨點點頭:“還需要點時間。”
說著他換了個話題:“不說這些了,阿澤呢?不是說今天來了嗎?他有沒有說什麼?”
“阿澤讓多查查蕭雲楷。”翟嘉說,“這傢伙身上估計有點事。”
翟雨還沒坐下,聽到這話,立刻站了起來。
“我去審他。”
他轉身就要往門口走,夾克的下襬隨著轉身的動作甩了一下,帶起一陣微風。
“不急不急。”翟嘉失笑,伸手一把拉住了翟雨的胳膊。
翟雨被攔住,所以看著翟嘉,等他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先吃飯。”翟嘉鬆開手,苦笑道:“吃飯的點,你就不能消停會兒啊。”
翟雨沒坐下。
“行吧,老實說,我現在有思路。”翟嘉把啤酒推到翟雨面前,然後自己也開了一瓶,樂道:“蕭雲楷這傢伙不能硬來。等會兒咱先吃,吃好了我們去他那兒坐坐,給他帶口吃的。”
翟雨看著那瓶啤酒,微微挑眉:“來軟的?”
翟嘉神秘笑笑,拿起一根羊肉串,咬了一口:“這小子防備心很重。你上來就審他,他比你還會躲。這種人的防禦機制是條件反射級別的,你一問,他腦子裡第一反應不是回答,而是怎麼回答才能不吃虧。你問十句,他能給你十一個答案,每個都不一樣,你信哪個?”
他放下竹籤,拿起啤酒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激得他打了個輕微的哆嗦。
“所以得慢慢來。先耗耗他,把他的心理防線耗軟了,再一點一點地撬。急不得。”
翟雨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抬頭問道:“不叫阿澤一起?”
“讓他好好養傷吧。”翟嘉搖了搖頭,把吃剩的竹籤丟進廢紙簍裡,“過兩天再叫他。那小子練起功來不要命,手上傷口崩了好幾次了,我說他他也不聽。讓他歇兩天,別什麼事都往他身上堆。”
翟雨嗯了一聲,沒有反對。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沉。
遠處最後幾戶亮著燈的人家也陸續關了燈,城市一點一點地陷入沉睡。
吃完烤串,翟嘉把骨頭和竹籤收拾了,用抹布擦了擦桌子。
兩個人洗了手,翟嘉從櫃子裡翻出一瓶沒開封的白酒,拎在手裡看了看標籤,點點頭,用塑膠袋裝上。
“走吧。”翟嘉說。
翟雨重新穿上夾克,拉鍊拉到一半,沒有扣最下面的扣子:“這小子要是真有鬼呢?”
翟嘉提著酒走在前面,頭也沒回:“那就慢慢審。審到他沒鬼為止。”
翟雨沒有再問,跟了上去。
走廊裡的聲控燈亮起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灰色的牆面上。
走廊盡頭,有一扇門。
門的另一邊,蕭雲楷正坐在那張行軍床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腰背挺得筆直,睜著眼睛看著對面灰白色的牆壁,嘴唇在微微翕動,像是在默唸什麼,但沒有任何聲音發出來。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蕭雲楷猛地看去。
腳步聲在門口停下來。
蕭雲楷深吸了一口氣。
門開了。
……
晚上九點四十六分。
橫江大橋。
江霧濃重。
橫江大橋橫跨在江面最窄處,橋身是四十年前修建的鋼筋混凝土結構,經過這麼多年的風雨侵蝕,橋欄杆上的油漆早就剝落,橋面不寬,雙向兩車道,兩側各有一條窄窄的人行道。
大橋的兩端連著兩條省道,但新橋修通之後,走這條路的人就越來越少了。
白天偶爾有幾輛拉貨的卡車經過,到了晚上,整座橋就像一條被遺忘的紐帶,孤零零地橫在江面上,任由江風吹打。
此刻,江霧正從水面上緩緩升起。
漫過橋面,把整座橋吞進一片混沌中。能見度不到三十米,橋頭看不到橋尾,橋尾看不到橋頭。
路燈在霧中一片模糊。
三輛車疾馳而過。
肖雅坐在中間那輛車左側靠窗的位置,身體微微後仰,靠在真皮座椅上,坐姿看起來很放鬆,一隻手搭在中央扶手上,另一隻手舉著通訊器貼在耳邊。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帶著一絲嬌軟:“……周怒山想跟我們合作,是代表周家還是神武社?”
通訊器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他說代表周家。”
肖雅微微挑眉,目光陡然銳利,只是語氣不變:“就憑他們周家?還不夠這個資格。周家在江南排不上號,頂多算個二流,手裡沒有硬通貨,憑什麼跟我們合作?憑他們那幾間快要倒閉的紡織廠?”
她停頓了一下,抬起手,那隻手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沒有塗指甲油,看起來乾乾淨淨。
“如果是神武社……倒是還有幾分意思。”
肖雅微微側頭,目光落在車窗外濃重的霧氣上。
車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臉。
通訊器那頭的人又說了幾句什麼,肖雅的眉頭略微皺了一下,忽然有點不耐煩:“周怒山的侄子在聖市失蹤了?他侄子我記得拜師神武社李宗師門下。既然失蹤,為什麼不直接派人追查?神武社在聖市的人手不比我們少,犯得著用我幫這個忙?”
通訊器那頭的人又說了什麼,肖雅的眉頭揚了起來:“所以你們猜測是龍鷹的手筆?這倒是有趣了。周怒山的侄子被龍鷹抓了,神武社不敢親自詢問,還要偷偷摸摸地詢查?這神武社看來是真不如龍鷹。”
她冷笑了一聲,不加掩飾的輕蔑:“事情我知道了,等我訊息。”
肖雅結束通話通訊,把通訊器放在膝蓋上。
低下頭,拇指在螢幕上滑動了幾下,翻出幾條未讀資訊,快速掃了一眼,然後鎖屏,把通訊器扣在扶手上。
她抬起頭,看向前方的擋風玻璃。
車燈的光柱在濃霧中艱難地穿行,能見度越來越差,司機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緊握方向盤,眼睛幾乎貼在擋風玻璃上。
她伸手把披肩攏了攏,淺灰色的羊絨披肩裹住她的肩膀。
就在這時候。
“吱!”
頭車突然急剎車。
剎車燈的紅光在濃霧中炸開,在霧氣中顯得格外刺眼。
肖雅的身體猛地前傾,披肩從肩膀上滑落,雙手本能地撐住了前排座椅的靠背,保溫杯從扶手上滾落,在腳墊上滾了兩圈,停在座椅下面。
尾車也緊急剎車,車頭幾乎貼著中間那輛車的保險槓停了下來。
三輛車在橋面上排成一條歪歪扭扭的線,像是一條被踩了尾巴的蛇,蜷縮在一起。
車內安靜了一瞬。
張衝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身體因為他的核心力量足夠強大在剎車的時候紋絲不動,雙手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頭蹲伏在草叢裡的猛獸,隨時準備撲出去。
他偏過頭看向肖雅,目光裡帶著詢問。
肖雅的表情依然淡定。
她彎下腰,從座椅下面撿起保溫杯,擰開蓋子看了一眼,確認沒有灑出水來,然後重新擰緊,放在扶手上。
這才伸手把滑落的披肩重新披好,動作從容不迫。
對講機裡傳來頭車保鏢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是爆胎了,橋面上好像有東西……把我們輪胎紮了。”
張衝聞言,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他眉毛本來就很粗,這一皺眉,看起來格外兇悍。
一把拿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去看看什麼情況?看清楚是什麼東西沒有?”
頭車的聲音傳回來,比之前更緊張了:“鐵蒺藜。橋面上撒了鐵蒺藜,四個輪胎全爆了。”
張衝的瞳孔微微收縮。
鐵蒺藜。
這不是意外/
鐵蒺藜四角尖利,專門用來扎輪胎。
這種東西不會憑空出現在橫江大橋的橋面上,更不會剛好撒在頭車輪胎經過的線路上。
這事有人故意放的。
張衝轉過頭,看向肖雅。
肖雅淡淡一笑:“果然來了。”
“下車檢查,沒什麼事繼續走。”肖雅的聲音很淡定,說話間目光越過張衝,望向擋風玻璃外面濃重的霧氣。
張衝猶豫了一下,但肖雅已經發了話,他不好再說什麼。
他推開車門,下車,站在車旁,目光快速掃過四周。
橋面上的霧氣比他想象的還要濃,能見度可能不到二十米。
路燈的光在霧中變成了一個個模糊的光球,懸在頭頂,橋欄杆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
頭車停在前面大約十五米的地方,四個輪胎全都癟了,車身歪歪斜斜地趴在橋面上,兩個保鏢已經下了車,一個蹲在左前輪旁邊檢查輪胎,另一個站在車尾戒備。
尾車的司機也下了車,站在車旁,手搭在車門把手上,沒有關門的打算。
一切都看起來很平靜。
但張衝覺得不對勁。
他的直覺告訴他,有什麼東西藏在霧裡。
他的橫練功夫練到這個程度,身體的感知能力已經遠超常人,對危險的嗅覺比狗對食物的嗅覺還要靈敏。
儘管這種時候,他沒有感知到任何危險,但經驗告訴他不對勁。
他回到車旁,但沒有坐進去,站在駕駛座的車門外,一隻手搭在車頂上,目光掃視著濃霧中的每一個方向。
“老闆,情況不太對勁。”張衝壓低聲音說。
就在這時,空氣的流動變了一點點,霧氣的濃度在某個方向似乎變得稀薄,橋面在……振動!
張衝瞳孔猛地收縮。
“有襲擊!”他忽然狂吼。
他的聲音在濃霧中炸開,回聲在橋面和江面之間來回彈射。
話音未落。
自橋側陰影中,一道身影陡然出現。
那身影的出現沒有任何徵兆,前一秒那裡還只有濃霧和生鏽的欄杆,後一秒他就已經站在了橋面上,雙腳落地的時候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來人穿著一身深色衣服,臉上戴著面具,看不清面容。身形不算高大,但卻給張衝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
就像你走在叢林裡,突然發現離你三步遠的地方蹲著一隻老虎。
它沒有吼,沒有撲,甚至沒有看你,但你知道,你已經不是食物鏈頂端了。
張衝第一時間守在了肖雅座駕的門前。
他沒有衝上去迎敵,而是橫亙在車門和襲擊者之間。
肖雅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他被調虎離山,眼下的任務只有一個……不許任何人傷害肖雅。
前車正在換輪胎的槍手聽到了張衝的喝聲。
男人在聽到“有襲擊”三個字的瞬間,身體的本能反應比大腦還快,右手從輪胎扳手上鬆開,閃電般探向腰間,拇指扣住槍柄,食指搭上套筒,中指和無名指卡住握把,在不到半秒的時間裡完成了拔槍的動作。
但他的槍沒有機會打響。
來人已經到了他面前。
速度快得不講道理。
從橋欄杆到前車,少說也有二十米的距離,但來人似乎根本沒有花時間在移動上,近乎是閃現。
槍手瞳孔劇烈收縮,手指在扳機護圈上痙攣了一下,想扣下……但根本來不及。
來人左拳砸下,拳頭精準崩在槍身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砰”,在濃霧中顯得格外沉悶。
槍手虎口瞬間發麻,手指像是被電擊了一樣不自主地鬆開,手槍脫手飛出,在空中翻滾了幾圈,撞在橋欄杆上,然後彈入江霧中,沒了蹤影。
槍手還沒來得及反應,來人身體順勢前壓,左臂彎曲,肘尖像一把錐子一樣頂進了槍手的胸口。
這個地方沒有骨頭保護,下面是柔軟的肌肉和重要的神經叢。
只有經驗豐富的武者才會瞄上這裡。
“砰!”
槍手的身體像被一輛卡車撞了一樣,雙腳離地,整個人倒飛出去。
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飛過大約兩米多的距離,重重地撞在頭車的後保險槓上,然後從保險槓上彈下來,摔在橋面上,身體蜷縮成一團,雙手捂著胸口,是個人都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