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聖市及時雨姓萬!月票)(1 / 1)
道理很簡單……兩害相權,取其輕。
萬澤點頭。
翟嘉在旁邊看著兩人之間這個短暫的交流,沒有說話,他知道這個決策對萬澤來說不是毫無份量的。
趙鶴年和萬澤之間雖然從頭到尾都是一筆交易,但幾次接觸下來,趙鶴年對萬澤的態度裡確實有一些超出了純交易的東西。
這些東西翟雨可能感受不那麼直接,但萬澤是面對面和趙鶴年打了這麼多次交道的人,他不可能完全無感。
翟嘉伸手在中控臺的儲物格里翻了翻,摸出一包壓縮餅乾,撕開包裝咬了一口。
萬澤低頭摸出通訊器。
三秒後,訊息發了出去。
【談妥了。面聊。】
傳送物件:趙鶴年。
趙鶴年的回覆幾乎是秒回的。
速度之快,讓人能想象出他握著通訊器等了多久。
【什麼時間?什麼地點?】
萬澤沒有立刻回覆。
他把通訊器螢幕轉向翟嘉。
翟嘉看了一眼,從儲物格里抽出地圖,在背面用鉛筆寫了一行字,撕下來遞給萬澤。
萬澤低頭看了一眼,然後照著那行字把時間地點敲進通訊器,默默記下。
“到時候有情況就用暗號交流。”翟嘉提醒道。
萬澤點點頭。
這種暗號方式的好處是,即便通訊被截獲,截獲者看到的也只是一串沒有上下文的數字和字母。
他再次給趙鶴年發過去訊息。
通訊器安靜了大約兩秒。
然後趙鶴年的回覆傳來。
一個字。
【好。】
萬澤轉向翟嘉和翟雨:“他同意見面了。”
翟雨看了一眼開始變暗的天色上:“我送你到附近。我跟小嘉就不露面了。”
車身匯入主路的車流。
此刻夕陽已經把遠處山脊線的輪廓染成了一道暗金色,天空從橘紅往深藍過渡的那一段,顏色頗有幾分曖昧。
“時間,地點,全部暗號進行。你和他之間的每一次通訊,都假設被第三方截獲。”翟雨一邊開車一邊說:“見面地點周圍五百米範圍內,我會安排兩個觀察點。如果你進入建築之後超過預定時間沒有傳出安全訊號,我們會啟動備用方案。”
萬澤點頭。
車子穿過市區,窗外的光線一點一點地暗下去。
路燈還沒有亮起來,整座城市處在一個白天和黑夜之間的曖昧時段裡。
建築物的輪廓開始模糊,只剩下窗戶裡零星亮起的燈光。
抵達北城市場附近時,天色已經完全沉了下來。
餘暉收盡了最後一縷。
天邊那一道暗金色的線被夜幕吞沒,取而代之的是城市邊緣升起來的那片灰濛。
翟雨把車停在一個距離北城市場大約三百米的巷口。
巷子窄而深,兩側是老式居民樓的側牆,牆面上爬滿了發黑的爬山虎藤蔓,葉子在晚風裡沙沙作響。
萬澤拉開車門,下車。
沒什麼告別的話,關上車門,他轉身往巷子深處走去。
翟雨和翟嘉看著他的背影被巷子裡的陰影一點一點吃掉,直到完全看不見為止。
翟嘉把手裡的壓縮餅乾包裝紙揉成一團,塞進儲物格,然後靠回座椅裡:“哥,你說咱有多大的把握?”
“必須十成!”翟雨臉上看不到多餘的表情。
“要是失敗了呢?”翟嘉問道。
翟雨看了他一眼:“我只會保住你和阿澤的命,其餘人……我會全殺了。”
翟嘉默默收回視線,不問了。
……
萬澤穿過巷子,從北城市場的側門進入。
還是那條窄暗樓梯,應急燈亮著。
二樓到了。
右拐,再左拐。
廊道右手邊第三間店。
二手傢俱店的燈亮著。
門口那個上次見過的漢子正蹲在門邊抽菸,他看見萬澤走過來,沒有站起來,只是用夾著煙的那隻手往門裡指了指,意思是“在裡面等你”。
萬澤推門進去。
趙鶴年就站在倉庫門口。
和上次見面時坐著的從容不同,這次他明顯是聽到外面的動靜就站起來了。
看上去等待了很久:“老弟,我可是把你盼來了!”
他大步走上前,伸出手想要拍萬澤的肩膀。
萬澤側身讓了半步。
趙鶴年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後自然地收了回去,臉上的笑容沒有變。
他已經習慣了萬澤的這種分寸感。
或者說,他恰恰是因為萬澤一直保持著這種分寸感,才會對他產生那種超出交易關係的信任。
萬澤沒有摘口罩:“別高興這麼早。東西呢?”
趙鶴年立刻正色:“準備好了。三百萬現金,還有我額外又給你準備的兩門武技,時間有點趕,只是中階品質。全部在這裡。”
他側身,露出身後桌面上放著的一隻黑色手提箱。
箱子的尺寸不大,但提手處的皮革被長期握持磨得發亮,看得出不是新箱子。
萬澤掃了一眼箱子,沒有走過去檢查。
聽到趙鶴年還額外給自己準備了武技,感到好笑……算你有點良心。
目光回到趙鶴年臉上,這次多說了點:“他們要先見到錢,才會放行。你把東西準備好,到時候我隨車,放在指定位置。到了地方之後,有人會來取,取走的同時放行。”
趙鶴年沒有猶豫:“沒問題。我聽你安排。”
有人來取就行。
意味著萬澤背後的勢力已經同意幫他出城了。
對於在焦慮中等待了整整一天的趙鶴年來說,這個訊息本身就是一劑強效的定心丸。
萬澤看了他一眼,然後問了一個看似隨意的問題:“你準備帶多少人?”
趙鶴年陷入沉吟。
在倉庫裡來回走了兩步,停下腳步,看向萬澤:“一個行動小組,六個人,加上我七個,會不會太少了點?”
萬澤沒好氣地看過去,把問題拋回去:“你自己想清楚。反正你也不缺錢,加點人也無所謂。人多有人多的好處,人少有人少的靈活。”
趙鶴年陷入了沉默:“帶太多人目標太大。”
想到這,果斷道:“而且我還得留點人在聖市。肖雅的下落不能斷了追查。那個女人的位置一天不確認,我就一天睡不踏實。”
他從衣櫃旁走回來,在萬澤對面站定:“就這麼定了。七個人。對了,我們怎麼走?”
“坐車。”萬澤回答道。
趙鶴年沒有對“坐車”這個答案表現出意外。
從聖市出城的幾條路線他已經在腦子裡盤了無數遍,水路、陸路、甚至從山區徒步穿越的可能性都考慮過。
最終結論是,在當前戒嚴的狀態下,陸路的車輛反而是最難被攔截的,因為車流量大,關卡不可能每一輛都仔細檢查。
只要手續齊全,外觀不引人注目,混在車流裡透過的機率最高。
“所以,現在能說……目的地嗎?”萬澤問道。
“老弟。”趙鶴年聲音忽然慢了下來,目光定定地看著萬澤。“別怪哥哥不相信你。”
萬澤看著他,面色如常:“隨便你。”
趙鶴年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
心底有幾分輕鬆。
萬澤沒有逼他。
這讓趙鶴年心裡那個關於“該不該全盤托出”的天平,反而往託的方向傾斜了幾分。
萬澤沒有理會他內心那些複雜的活動,轉過身,走到沙發前坐下,換了一個和正事完全無關的話題:“你在這平時怎麼吃飯?”
趙鶴年沒想到他會忽然問這個,愣了半秒之後才回答:“有廚師。”
萬澤靠在沙發背上,姿態放鬆地打趣道:“狗大戶,真享受。那就隨便炒兩個菜,吃完上路。”
趙鶴年本來已經做好了立刻出發的心理準備,結果被萬澤這一句話幹沉默了。
他看著萬澤靠在沙發上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嘴角抽了抽:“老弟你這話……老實說我真不敢吃。”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萬澤抬頭看過去,目光平靜。“就當我為你踐行了。”
趙鶴年頓在那裡。
踐行……
他自嘲一笑。
短短一個晚上,他體會到了什麼叫成王敗寇。
五年來經營的一切,被一個女人在一個晚上撕開了一道口子,然後口子越撕越大,大到他自己都補不住了。
他曾經以為自己算無遺策,以為那些佈置在暗處的人手和眼線足以應對任何突發狀況。
結果一個內鬼,就把整張牌桌掀翻了。
此刻正內心惆悵,冷不丁聽到萬澤這麼說,竟有些動容。
“我真該死。”趙鶴年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萬澤一臉問號:“???”
趙鶴年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遲來的慚愧:“之前我還懷疑你背叛過我。”
萬澤的表情從問號變成了更大的問號。
他完全不知道趙鶴年在說什麼。
趙鶴年解釋道:“就是去碼頭那事。我跟你通完話之後,剛到翔龍碼頭就出事了。時間太巧了,巧到我不得不多想,所以我當時第一個懷疑的物件就是你。”
萬澤一愣……你踏馬!
“但後來我想明白了。”趙鶴年擺了擺手:“去碼頭這個決定是我臨時起意的,我在電話里根本沒跟你說地址。你不可能是那個通風報信的人。”
他看著萬澤,目光認真:“所以後來我排除了你的嫌疑。”
萬澤沉默了兩秒,然後舉起右手,緩緩豎起中指。
趙鶴年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笑過了。
從翔龍碼頭出事到現在,他臉上所有的笑容都是撐出來的,只有這一次,是被一根中指實實在在逗出來的。
他笑著走到萬澤身邊,在沙發另一頭坐下,身體前傾,壓低聲音,多了點推心置腹的意味:“老弟,幹我們這行的,就是在刀尖上行走。只能說這一次我大意了。我小看了肖雅,小看了她對聖市的滲透程度。但……還好有你。等我苟住一段時間,必定捲土重來!”
萬澤沒有接他這股豪氣。
靠在沙發上,目光平靜地看著趙鶴年,然後面無表情地潑了一盆冷水下來:“你別高興太早。上次就聽你說,秘宮山頭很多。你確定想對付你的,只有肖雅一個人?”
趙鶴年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他已經一天沒有跟東部聯絡了。
一天,聽起來不長。
但在秘宮這個體系裡,一個區域負責人失聯超過十二小時,上面就會啟動應急評估程式。
超過二十四小時,預備接替的人選名單就會開始流轉。
超過四十八小時,不管你是死是活,你的位置都會被別人坐上。
上面不會救他,因為他失去了價值。
秘宮對於沒有價值的人從來沒有救這個字,只有換。
你不行了,換一個人上。
你死了,空出來的位置就是別人的晉升通道。
肖雅想要他的位置。但想要他位置的,絕不止肖雅一個人。
趙鶴年沉默了很長時間。
沉默過後,他拿起桌上的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上菜。”
鬆開按鍵,他回頭看向萬澤。
“有想吃的嗎?隨便點。”
萬澤想了想:“來盤蔥油雞。”
趙鶴年又按下通話鍵。
“那就加盤蔥油雞吧。”
萬澤忍不住看去:“這雞你自己吃吧。”
趙鶴年:“????”
他拿著對講機的手僵在半空中,表情茫然。
但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麼。
報了六個菜,把對講機放回桌上。
二十分鐘後,敲門聲響起。
趙鶴年起身去開門,走到門口的時候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然後腳步頓了一下。
萬澤已經重新戴上了面具和口罩。
動作之快,趙鶴年甚至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上一秒這小子還是靠在沙發上,下一秒就已經全部裝備就位,連帽簷的角度都調整到了最不容易被辨認出面部輪廓的位置。
趙鶴年忍不住笑了一聲:“孟桐,跟了我十年的心腹了。自己人。”
萬澤沒搭理他。
趙鶴年搖了搖頭,開啟門。
門外站著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身材不高,但肩膀很寬,脖子粗壯,兩側斜方肌隆起得明顯,是長期進行頸部力量訓練才會有的體型。頭髮剃得很短,貼著頭皮,鬢角處有幾道舊傷疤,顏色已經淡得接近膚色。
孟桐端著一個長方形托盤走進來,托盤上碼著六道菜,外加一盤冒著熱氣的蔥油雞。
熟練佈菜,每一道菜擺放的位置都有講究,熱菜靠趙鶴年近一些,冷盤放得遠一些,湯碗放在右手邊不礙事的位置。
公筷、私筷、湯勺,全部按照使用順序排列好。
擺完之後,他抽出公筷,從每一道菜裡夾出一小筷,放進自己面前的空碗裡,包括那盤萬澤點的蔥油雞。
然後一口一口吃完。
整個過程安靜而迅速。
咀嚼的時候他的視線始終落在桌面上,沒有看趙鶴年,更沒有看萬澤。
吃完之後,他放下碗筷,站起來,對趙鶴年微微欠身:“老闆,都沒問題,您慢用。”
然後他退出去,順手把門帶上。
趙鶴年走回來,在桌邊坐下,無奈看著萬澤:“這下放心了吧?”
萬澤靠在沙發上,沒有動:“你倒是心大。”
趙鶴年拿起筷子,在桌面上輕輕頓了一下,讓兩根筷子的尖端對齊,笑道:“手底下這麼多張嘴,真要是各個都表示懷疑,我怕是活不過明晚。”
他明白萬澤在提醒他什麼。
孟桐跟了他十年不假,但內鬼這種東西,從來不看跟了多少年。
那個被他親手殺掉的叛徒,跟他的時間也不短。
人心這東西,在秘宮的體系裡,是最經不起考驗的變數。
但他有自己的判斷。
孟桐是他從最底層帶上來的,兩個人一起扛過的事太多了。
如果連孟桐都不能信,那他趙鶴年在這個圈子裡就真的一個可信的人都沒有了。
萬澤不再廢話,起身走過去,拿起筷子。
趙鶴年吃了兩口,放下筷子,抬頭看向萬澤:“對了,問個事。肖雅那邊,你有沒有什麼線索?”
萬澤看著他,動作沒停,似乎回答了,但似乎又沒回答:“今天我師兄說,上面有人想搶碼頭爆炸案的辦案權。”
趙鶴年手裡的筷子頓住了:“幾個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你們秘宮有人出手了。”萬澤把後半句補完。
趙鶴年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
像是一種被印證了心中最壞猜測之後,臉色無比難看。
他把筷子放在筷託上,手指在桌面邊緣敲了兩下,節奏急促:“媽的,這幫人反應真快。”
他抬起頭,看著萬澤,目光裡多了一層緊迫感:“那咱們還出得去嗎?”
萬澤拿起桌上的一次性筷子,掰開。
兩根竹筷在他拇指和食指之間發出清脆的一聲裂響,斷面整齊。
“儘快。一個小時後就得出發。過了今晚就不好說了。”
趙鶴年猛地站起來:“靠,那還吃啥,現在就走吧。”
萬澤坐在原地沒動:“急什麼。總得給他們點部署的時間。”
趙鶴年的身體頓住了,站在那裡,萬澤的話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然後他明白了。
“對。你說的對。”
他重新坐下來,只是還有點焦躁。
他看向萬澤,目光復雜:“老弟。哥哥的性命,就交給你了。”
萬澤抬起頭掃了眼,慢悠悠道:“我可不信你沒後手。”
趙鶴年乾咳。
萬澤不動聲色,心底一沉。
壞了,這老小子真有後手!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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