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我來告訴你什麼叫專業!月票)(1 / 1)
夜幕籠罩在整個聖市的上空。
道路兩側的霓虹燈在車窗外飛速掠過,光斑拖成一條條斷續的綵線,映在車窗玻璃上,只是此刻沒人有閒心去欣賞。
萬澤坐在後排,身體靠在座椅裡,姿態放鬆。
趙鶴年坐在他旁邊,身體前傾,看著放鬆但實際上後背繃得很直,伸著脖子,目光不停地在前方路面和後視鏡之間來回切。
車上除了他們兩個,還有孟桐和兩名趙鶴年的心腹槍手,後邊還跟著其他偽裝車隊。
孟桐坐在副駕駛,一直處於隨時掏槍的狀態。
專業……但也僅僅是專業而已。
車子沿著沿江公路一路向西北行駛。
道路兩側的建築群逐漸消失,路燈間距也越來越大,車窗外一片漆黑。
大約二十分鐘後,司機先看到了公園的輪廓,低聲說了一句,趙鶴年抬起頭看去。
公園門口的仿古牌坊已經褪了色。
“前面,公園門口往西,第二個衚衕。”萬澤的聲音從後排傳來。
趙鶴年立刻坐直了身體,對司機說了聲“照做”,然後轉頭看向萬澤,目光裡帶著詢問。
萬澤沒有解釋,只是朝車窗外揚了揚下巴。
車子減速,在公園門口往西的方向緩緩靠邊。
第二個衚衕的入口很窄,車子根本開不進去。
衚衕口有一棵歪脖子的老槐樹,樹幹上釘著一塊已經生鏽的藍底門牌。
萬澤從座椅下面拎出三隻帆布包裹,拎起來的時候提手處的帆布被繃得緊緊的,裡面的東西往下墜,沉甸甸的。
他把三隻包裹疊在一起,推開車門,走到衚衕口,將包裹放在了老槐樹根部靠牆的位置。
放好之後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蹲下身,從口袋裡掏出一截粉筆,在牆根處畫了一個極小的三角形標記。
標記的位置很低,幾乎貼著地面,不蹲下來根本看不見。
然後他起身,回到車上,關上車門。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趙鶴年在車上一直盯著後視鏡,目光死死鎖住衚衕口的那個位置,試圖從黑暗裡辨認出取包裹的人。
但他什麼都看不見。
衚衕深處一片漆黑,連一盞燈都沒有。
但他知道萬澤背後的人一定就在那裡,就在那片黑暗中的某個位置,安靜地等著他們離開。
然後他的視線被窗外掠過的樹影擋了一下,就一下,等他再看過去的時候,包裹已經沒了。
“我湊!”
趙鶴年心裡一驚,瞪大眼睛盯著後視鏡裡那片空蕩蕩的牆根,三隻帆布包裹消失得乾乾淨淨,就好像從來沒有人把它們放在那裡過。
可並非驚駭,反而有種強烈的塌實感。
他趙鶴年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那種越是讓你看不透的人,才越有真本事。
萬澤背後的這幫人能在他的注視下把三個包裹無聲無息地取走,就同樣有能力把他無聲無息地送出聖市。
“老弟……”他急忙轉過頭,看著靠在座椅裡閉目養神的萬澤,聲音熱切,“多餘的話不說了,等到了我那裡,我肯定好好謝你。”
萬澤擺擺手,沒有睜眼,只是把身體往座椅裡又沉了沉,後腦勺靠上頭枕,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車子繼續向西。
城市的燈光被拋在身後,車窗外的黑暗變得完整而厚重。
路燈的間隔從幾十米拉長到上百米,再到徹底消失,很快地面變成水泥地,沒多久又變成了碎石路。
車輪碾過碎石時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沿山水庫的輪廓在前方浮現出來。
月光灑落在水面上,猶如一片銀白色的鱗光。
水庫東側的山體像一頭伏在水邊的巨獸,脊背隆起。盤山道沿著山體的腰線蜿蜒而上,被月光照出一段又消失在陰影裡一段。
趙鶴年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閉上了眼。
只是他並沒有真正的休息。
剛要睜開眼和萬澤說些什麼。
異變陡生!
一聲爆炸來得極其突然。
瞬間炸裂開來。
聲音從山體內側炸開,先是一道短促的爆裂聲,緊接著那股窮兇極惡的爆炸聲追上來,狂暴無比,就像一頭被關在地底的巨獸猛地撞破了岩層。
車身劇烈震顫,車窗玻璃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嘎聲。
當一片裂痕出現,裂紋瞬間就從玻璃邊緣向中心蔓延。
爆炸點就在車頭前方不到十五米的位置,路面上被炸開一個直徑兩米多的坑,碎裂的水泥塊和碎石被氣浪裹挾著向四面八方飛射,打在車身上發出密密麻麻的撞擊聲,猶如暴雨傾盆而下。
司機本能地猛打方向盤,同時一腳把剎車踩到底。
輪胎在碎石路面上抱死,發出刺耳的嘶叫聲,車身橫甩了將近九十度才停住。
車上的所有人被慣性狠狠甩向一側。
趙鶴年的肩膀撞在車門上,發出一聲悶響。
孟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穩住了身形,右手已經按在了槍套上。
後面的車隊也急忙停下。
可沒等槍手們下車衝過來,第二聲爆炸緊跟著響起。
位置在車後方大約二十米處。
爆炸點更靠近山體外側,爆破碎石和煙塵被定向拋向道路外側,在護欄外的陡坡上炸開一團灰白煙雲。
碎石沿著陡坡滾落,一路彈跳著墜入水庫,不斷砸出水花。
煙塵在被夜風吹散的那期間,籠罩在整段盤山道上空。
趙鶴年臉色一變。
他在刀尖上走了半輩子,在看到自己最不願意看到的局面變成現實時,這一刻又憤怒,但更多是不甘。
“被他們發現了!媽的!”
萬澤在爆炸發生的第一時間就睜開了眼睛,不過身體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被慣性甩動,藉助腳掌踩住車底板,腰胯把整個上身牢牢錨定住。
迎上趙鶴年的目光,他搶先開口:“你身邊還有內鬼。車是你們的車,這條路線我只告訴了你。”
趙鶴年語氣一滯。
一個人會在恐懼中會做出愚蠢的決定,但在判斷中則會恢復冷靜。
趙鶴年就從恐懼切換到了判斷。
目光從萬澤臉上移開,緩緩掃過車內。
司機正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驚惶。
車兩側,有兩名槍手已經從爆炸的衝擊中回過神來,各自據守一側車窗,槍口朝向四周。
然後,趙鶴年的目光落在了孟桐身上。
孟桐也在看他。
下一秒,趙鶴年的手就已經伸向懷中,掏出槍,對準司機。
槍口距離司機的腦袋不到五寸,近到司機甚至能感覺到槍管表面殘留的溫度。
司機猛地僵住了,雙手從方向盤上彈開,舉到肩膀兩側。
在秘宮待過的人都知道,當自己人的槍口對準你的時候,任何多餘的動作都等於找死。
“趙老大!絕對不是我!”司機急切道:“您知道的,我連通訊器都沒有!只有一個對講機!頻道是加密的,有效距離不到五百米,我要是用它對外發訊息,車上的接收端會有訊號燈閃爍,你們都看得到!”
他用最快的速度找到的能證明自己清白的證據。
孟桐的聲音卻忽然響了起來:“臨走前,你一個人去撒了泡尿。”
司機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趙鶴年眯起眼:“老賀,你真是內鬼?”
司機臉色幾度變化。
如果是尋常時候,他還有機會給自己找藉口。
但這種時候被車上這麼多人盯著,他心理上根本承受不住這樣的壓力。
左手忽然隔開孟桐的槍口,右手則從肩側猛地收回,探入懷中,拔出來一把窄刃匕首。
他從副駕駛和駕駛座之間的空隙撲向後排,身體壓得很低,重心幾乎貼著中央扶手箱,匕首從下往上撩刺,刀尖對準的是趙鶴年的腹部。
這是人體軀幹上防禦最薄弱的區域之一,沒有肋骨的保護,只有一層腹肌和筋膜。
一旦刺入,刀刃向上挑動,可以同時切斷腹主動脈和腸繫膜上動脈,致死率極高。
但孟桐的槍更快。
沒有任何警告,躲開對方左手,食指扣下扳機。
“砰!”
子彈從司機腦袋上貫入,從右側顳骨穿出,出口比入口大了將近三倍,碎骨和腦組織被子彈的動能帶出,濺在駕駛位的車窗上。
緊跟著,司機的身體像一袋被從內部抽掉了支撐的水泥,在半空中失去了所有向前的動能,軟塌塌地向後仰倒,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開始渙散,嘴裡都是血。
匕首從他鬆開的手指間滑落,死死盯著後排……“趙鶴年……你逃不出去的……”
說完,便徹底嚥了氣。
萬澤看著司機的屍體,表情呆了一下。
真有奸細?
他之前對趙鶴年說的那番話,純粹是在按劇本走……爆炸發生後的第一時間,必須有人把內鬼這個問號丟擲來,而且必須是萬澤來拋。
因為萬澤是整輛車裡唯一一個外人。
但現在司機的屍體就躺在座椅縫隙裡,證明了他剛才的那番“臺詞”,完全歪打正著。
萬澤看向趙鶴年。
趙鶴年的視線下意識地閃躲了一下。
這司機跟他的時間雖然不如孟桐長,但也有四年了,四年裡經手的大小事務不下百件,從來沒出過任何紕漏。
更絕的是,之前在安全屋內他還信誓旦旦,說都是自己人,結果扭頭就讓人打臉了……尼瑪!
說不上是慚愧,但就是比慚愧更讓人難受的東西。
“老子對你還不夠好嗎!”
趙鶴年猛地爆發了,他狠狠踹了前門的座椅。
“你說你妹妹病重!老子二話不說給你拿了三十萬塊錢!連借條都沒讓你打!”
“三十萬塊錢!你踏馬居然背叛老子!”
孟桐沒有看趙鶴年發洩,沒有收起槍。
遠處傳來動靜,大量腳步聲從山道後方隱約傳來。
萬澤收回目光,催促趙鶴年:“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車子已經不能開了。下車,快點!”
他抬手指向道路外側示意。
那裡有一條從盤山道分出去的岔路,路面沒有鋪裝,蜿蜒向下延伸,通往水庫下游的方向。
土路兩側是茂密的蘆葦蕩,蘆葦長得比人還高,月光下白茫茫一片,風吹過的時候發出沙沙的響聲,彷彿無數條蛇在枯葉中同時遊動。
“這邊走。”
趙鶴年深吸一口氣,“走。”
他推開車門,彎著腰下了車。
孟桐緊隨其後,槍口始終指向車外,用自己的身體擋住趙鶴年的後背方向。
後面幾名槍手也下了車,一左一右拉開掩護陣型。
萬澤最後一個下車,下車的時候他的目光在後視鏡裡掃了一眼。
山道後方的黑暗中,已經能看到手電筒的光柱在樹影間晃動。
遠處,不少黑衣人從盤山道後方的黑暗中湧出,身上穿著統一制式的黑色作戰服,領口拉到最高,只露出一雙眼睛。
趙鶴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逼近的黑衣人,嘴角扯出一個冷笑,對萬澤安撫道:“我安排了一批人跟在咱們後面,待會給他們包餃子。”
萬澤看著他點點頭。
事實上,關於趙鶴年會安排後手這件事,翟嘉在下午的推演中就已經預判到了。
趙鶴年能在秘宮坐到區域負責人的位置,不可能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在萬澤一個人身上。
他一定會安排自己的後備力量尾隨護送,這是任何一個在刀尖上走了半輩子的人都會做的風險對沖。
所以翟嘉在設計整場戲的時候,故意沒有把秘宮執行隊的人全部攔截在外圍。
他放了一部分進來,算是稍稍借力。
放得不多,剛好夠讓這場追逐顯得真實,剛好夠讓趙鶴年調動自己的後手去和他們對沖。
萬澤轉身帶著趙鶴年、孟桐和兩名槍手迅速向土路方向移動。
土路的路況比預想的更差。
路面被雨水沖刷得坑坑窪窪,兩側的蘆葦從路邊傾軋過來,葉片邊緣帶著細密的鋸齒,刮在衣服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們沿著土路快速行進。
萬澤走在最前面帶路,趙鶴年緊跟在他身後,孟桐走在趙鶴年右側偏後的位置,槍口始終指向隊伍後方的來路方向。
四名槍手一左一右走在最後,倒著腳步行進,目光死死盯著身後。
走了大約一百米,土路在前面分出一個岔口。
左側通往水庫下游的廢棄碼頭,右側通往一處人工礁石群。
萬澤正要帶著隊伍往左拐,一聲沉悶的爆炸在他右側不到二十米處炸開。
這一次的爆炸比車上那兩次都要近。
炸點就在右側岔路盡頭的人工礁石群旁邊,主裝藥的藥量被精確控制在剛好能把礁石群炸碎,但衝擊波不至於波及到岔路口的範圍。
碎石和塵土被氣浪掀起,爆炸產生的衝擊波裹挾著砂石打在臉上。
孟桐在爆炸發生的瞬間就做出了反應,迎著氣浪的方向撲過去,用自己的身體蓋住了趙鶴年。
飛濺的碎石和泥塊砸在他的後背和肩膀上,發出密集悶響。
他左手按在趙鶴年後腦上,把趙鶴年的頭部壓到最低,右手的槍從自己腋下穿出去,槍口朝向爆炸點的方向,食指搭在扳機護圈外側,隨時準備擊發。
等氣浪過去,孟桐抓住趙鶴年的肩膀,連拖帶抱地把人從泥地裡拽起來。
趙鶴年眼神有些渙散,耳膜被爆炸聲震得嗡嗡作響,一時間分不清周圍的聲音是真實的還是耳朵裡殘存的迴響。
下一秒槍聲響起。
蘆葦叢中,一個黑色的身影閃了一下,動作極快,子彈全部打在蘆葦杆上,被切斷的蘆葦葉片在半空中飛舞。
四名槍手同時開火,交叉火力將那片蘆葦叢掃出一片彈幕。
但那個黑色身影的移動軌跡極其刁鑽,每一次變向都恰好卡在槍手更換彈匣或調整射擊角度的間隙裡。
孟桐沒有加入射擊。
他的子彈要留著,每一發都要用在最關鍵的時刻,拖著趙鶴年往萬澤的方向靠攏,同時用身體的側面擋住趙鶴年暴露在槍線下的那一側。
轉眼,黑色身影從蘆葦叢中衝了出來。
只有一個人。
穿著黑色作戰服,身形修長,肩膀和手臂的肌肉線條在緊身作戰服的包裹下清晰可見。
臉上蒙著黑色面罩,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衝出來的速度極快,快到四名槍手的槍口還沒來得及完成第二次交叉鎖定。
他的身體壓低到幾乎和地面平行,每一步的步幅都在一米五以上,腳掌落地的瞬間就已經完成了下一次發力。
十幾米的距離被他壓縮到了不到一秒,然後身體在高速移動中忽然變向,整個身體像被彈弓彈射出去一樣,橫著撞入其中兩名槍手之間的縫隙。
這個變向動作的難度極大。
全速衝刺中的重心偏移需要極強的核心力量和踝關節支撐能力,稍有不慎就是重心失控摔飛出去。
但他的變向完成得乾淨利落,直接撞進兩名槍手火力交叉的死角。
左側槍手的脖子被一記手刀切中,轉眼軟倒下去。
右側槍手的反應很快,手指剛移動到扳機上,對面那人的手肘就已經到了。
“砰!”
屍體橫飛了出去。
餘下兩名槍手試圖攔截,但已是徒勞。
萬澤和那個蒙面殺手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然後蒙面殺手的右手在身側做了一個極快的手勢,拇指、食指、中指伸直,無名指和小指彎曲貼住掌心,手腕向內轉了半圈。
那是翟雨和萬澤約定的識別訊號。
萬澤立刻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