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封閉求生與地下風口(1 / 1)
洞口的積雪已經堆到了胸口。
白月拿著一根木棍往雪牆裡捅了幾下,拔出時,木棍表面掛著一層冰渣。
“酋長,雪層比昨天又厚了些。”
她轉過身將木棍靠在牆根,兩隻狐耳向後壓著。
陸焱坐在土窯旁邊,手裡拿著一塊巨魔的肋骨碎片,正用黑曜岩石刃沿著骨面刮出平整的凹槽。
“厚就厚吧,雪越厚,保溫效果就越好。”
他將手裡的骨片翻了個面繼續刻畫。
白月走到他身邊蹲下,好奇地看著他手裡的東西。
“酋長你在刻什麼?”
陸焱把刻好的骨片放在地上,又拿起第二塊。
“骨牌。”
白月的狐耳朝前轉了轉,歪著腦袋。
“骨牌是什麼?”
陸焱用刃尖在骨片的正面點出三個圓形小坑,又翻過來在背面刻出五個。
“一種遊戲,用來打發時間的。”
他把兩塊刻好的骨牌並排放在石板上,指尖點了點上面的凹點。
“每塊牌正反兩面各有不同的點數,分別是從一到六。”
白月拿起一塊骨牌放在掌心裡端詳。
“用這幾個小點要怎麼打發時間?”
“你可別小看它。”
“等我把規則教給你,你就知道這東西多有意思了。”
白月把骨牌湊到火光前,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耳尖輕微地抖了一下。
嘟囔一聲。
“我才不會迷上一塊骨頭呢…”
山洞深處,獸皮堆裡傳來摩擦的輕響,幾個年幼的狐女縮在獸皮裡,露出幾對圓溜溜的眼睛和毛茸茸的耳朵尖。
最小的那個狐女抱著膝蓋。
“白月姐姐,外面的風什麼時候會停啊?”
白月剛想開口安慰,另一個稍大些的狐女卻先開了口。
“我剛才夢見雪把我們的山洞都埋了,我們被壓在下面,好可怕…”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身邊幾個狐女的耳朵也慢慢貼了下去,臉上都掛著膽怯。
陸焱手裡的刻刀一頓,視線掃過角落裡的身影。
“你們幾個過來。”
狐女們聞言,從獸皮堆裡爬出來,赤著腳挪到土窯邊上。
陸焱將刻好的十二塊骨牌在石板上一字排開。
“來,我教你們一個遊戲,學會了你們就不會無聊了。”
最小的狐女蹭到白月身邊坐下,探頭看著那些骨牌。
“酋長,這是新武器嗎?”
陸焱唇角微揚。
“這可比新武器好玩。”
他從石板上拿起兩塊骨牌,一塊正面朝上露出兩個凹點,一塊翻過來露出四個。
“規則很簡單,每人摸三塊牌,正面朝下扣著,不準讓別人看見。”
“然後輪流出牌,點數大的吃掉點數小的。”
白月拿起一塊骨牌。
“這麼簡單?”
陸焱又拿出第三塊牌,放在前兩塊中間。
“玄機還在後面,你可以選擇出正面,也可以選擇出反面,但出了就不能反悔。”
“所以你得猜對手手裡的牌,決定自己出哪一面。”
白月的眼睛眨了兩下,狐耳慢慢豎了起來。
陸焱把所有骨牌扣在石板上,用手攪亂順序。
“來,先試一局。”
白月伸手從牌堆裡摸了三塊,尾巴捲到身前,把手和骨牌一起擋住。
陸焱也摸了三塊,隨手夾在指縫裡,連看都沒看。
“你先出。”
白月低頭瞄著手裡的牌,小心翼翼地把一塊骨牌正面朝上拍在石板上,五個凹點。
她下頜微揚,語氣得意。
“五點!”
陸焱看了她一眼,抽出一塊牌,翻面朝上放在她的牌旁邊,六個凹點。
白月的狐耳頓時貼了下去。
“你怎麼會有六!”
“運氣。”
陸焱把她那塊五點牌撥到自己面前。
“繼續。”
白月盯著他手裡剩下的兩塊牌,好看的眉頭蹙了起來。
旁邊的小狐女趴在石板邊上看熱鬧,圓圓的眼睛在兩人之間來回轉。
“白月姐姐要輸了。”
“還沒結束呢!”
白月瞪了小狐女一眼,拿起第二塊牌拍在石板上,反面,三個凹點。
陸焱的手指在剩下兩塊牌之間停頓片刻,抽出左邊那塊,翻面放下,兩個凹點。
白月的眼睛一亮。
她一把將陸焱那塊牌奪過來,和自己的牌摞在一起,尾巴在身後晃了兩下。
“最後一張了,酋長你先出。”
陸焱把最後一塊骨牌正面朝上放在石板中央,四個凹點。
白月盯著自己手裡最後那塊牌,遲遲沒有落下。
“想好出哪一面了嗎?”
陸焱靠在石頭上,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的白月。
白月銀牙一咬,終於把牌拍了下去,正面,一個凹點。
小狐女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地憋著笑。
白月耳朵尖微微泛紅。
“這把不算,我們再來一局!”
“我也要玩!”
小狐女舉起手,角落裡又鑽出三個腦袋。
陸焱重新把骨牌攪亂,分成幾堆推出去。
“一次可以四個人一起玩,輸的人去給土窯添一根柴。”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裡,山洞中全是骨牌拍在石板上的脆響,夾雜著狐女們或懊惱或興奮的叫聲。
白月連輸三局,兩隻狐耳擰得快打結了。
“酋長你肯定在骨牌上做了記號!”
陸焱正在給一個年長的狐女講解規則,聞言偏頭看了她一眼。
“你每次出大牌之前,右邊耳朵都會往前傾。”
白月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右耳。
“……”
她一把抓起獸皮,把整張臉埋進去,只露出一雙瞪圓了的眼睛。
“我不玩了!”
“那你去添柴吧。”
白月悶哼一聲,裹著獸皮滾到土窯邊上去塞木柴。
陸焱看著她氣鼓鼓的背影,收回目光,將骨牌交給那幾個玩得正起勁的小狐女,自己則是拿起一根火把,朝山洞深處走去。
火把的光芒照亮面前的巖壁,隨著越往深處走,空氣也愈發寒冷。
陸焱走到山洞最深處,火把的光芒被一面灰黑色的巖壁截斷。
他腳步停了下來,眼角餘光注意到火把的火焰歪了。
陸焱把火把舉到巖壁前,沿著石面移動。
當經過一條不到兩指寬的裂縫時,火焰竟向著縫隙彎折。
他伸出左手,將手掌貼在裂縫口,感受到一縷微弱且溫熱的氣流從巖縫湧出。
陸焱心頭微動,蹲下身將火把湊近裂縫。
鼻子嗅了嗅,空氣裡混雜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與當初黑曜岩礦洞的氣味一樣。
他站起身,在那道裂縫上審視片刻,隨即轉身往回走。
白月正盤腿坐在土窯邊上,手裡抓著三塊骨牌,和小狐女們殺得難解難分。
“出六!”
小狐女把牌一亮,白月的耳朵又貼了下去。
“嘻嘻,白月姐姐你好笨啊!”
白月餘光剛好瞥見陸焱從黑暗中回來,直接丟下骨牌站起身。
“酋長你怎麼去裡面了?”
陸焱把火把插回土窯邊的石縫,在矮石上坐下來。
“白月,這片冰原的地底下,有沒有出現過溫泉…或者地面冒熱氣的地方?”
白月垂眸思索,狐耳微微偏轉。
“以前我有聽老族長提過,南邊山脈的腳下有些地方踩著是暖的。”
“但是大家都不敢靠近,因為那裡的雪會發出怪響。”
陸焱頓了頓。
“怪響?”
“有點像我們煮湯的時候發出的咕嘟嘟的聲音。”
白月用食指比劃了一下。
“老族長說那底下住著不乾淨的東西,一直不讓大家靠近。”
陸焱摸了摸下巴,眼睛微微眯起來。
“那不是不乾淨的東西。”
“那是地熱。”
白月眨了眨眼。
“地熱?”
陸焱站起身走到巨魔首領那具無頭屍體旁邊。
他蹲下來,掌心貼在巨魔的赤紅皮膚上,又轉頭看向洞穴深處。
白月追上來,彎腰湊到他旁邊。
“酋長,你在洞裡發現了什麼”
陸焱的手指從巨魔的皮膚上移開,在空中虛虛指向山洞最深處。
“一條縫。”
“縫裡吹出來的風是熱的。”
數百里外,黑石部落的祭壇上,十幾個被捆住的異族孩童顫抖地站在祭壇邊緣。
大祭司握著那根骨杖,杖身上的符文明滅不定,他閉著眼,嘴唇快速開合。
骨杖尖端懸著的那顆獸骨珠開始轉動,越來越快。
跪在祭壇下方的食人族戰士們全都五體投地。
“先鋒隊應該三天前就到了。”
大祭司睜開了眼睛,渾濁的眼珠裡映著祭火跳躍的殘影。
“居然沒有一個人回來報信。”
他轉向身側那個戴著骨面具的食人族副將。
“派出去接應的斥候呢?”
副將把額頭磕在地上。
“也沒有回來。”
大祭司眼神一冷,哼聲道:
“把他們帶上來!”
兩個食人族戰士將一個最小的孩童拖到祭壇正中央的凹槽前。
孩童的嘴被獸皮堵住,只能發出嗚嗚的哭聲。
大祭司舉起骨杖,對準那個凹槽,骨珠的旋轉停止。
“圖騰在上。”
他的聲音沙啞。
“用血換我的眼睛,讓我看見北方的火種,看見殺死我戰士的那個異類。”
骨杖落下,鮮血沿著凹槽流入祭壇表面那些古老的紋路中,紋路開始發光,暗紅色的光芒從石縫裡滲出來。
大祭司閉上眼,骨杖上的符文與祭壇上的紋路同頻共振,整個祭壇在嗡嗡聲中輕微震動。
他的眉頭緊鎖。
一幅模糊的畫面在他腦中成形。
風雪,巖壁,還有一團跳動的火焰。
但那團火焰的周圍,有一層東西在阻隔他的窺探。
他雙眼睜開,骨杖上的光芒熄滅,他低頭看著祭壇上已經凝固的血痕,乾癟的嘴唇抽搐了兩下。
“再帶一個上來。”
副將抬起頭,喉頭滾動。
“大祭司,已經用了五個了,要是再…”
骨杖砸在副將肩膀上,將他砸趴在地。
“我說再帶一個上來!”
大祭司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那團火不對勁。”
他轉過身,乾瘦的身影有些僵硬。
“那個外鄉人身上藏著不屬於這片大陸的東西…”
骨杖上的符文再次亮起,光芒比方才更紅。
大祭司將骨杖指向北方。
“我一定會抓到你的,外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