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一座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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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十七號帶著昨夜分給他的十個人站在礦洞口,手裡抱著骨矛和藤筐,一個個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疲態。

白月從石門裡走出來,看見十七號站在最前面,耳朵轉了半圈。

“你來得倒早。”

十七號的腰背挺直。

“酋長說今天挖石頭,我怕晚了。”

白月掃了一眼他身後那十個人。

“人齊了?”

“齊了,阿苓也來了。”

阿苓站在隊伍末尾,臉色還有些發白。

白月看了她一眼。

“孩子在青長老那邊?”

阿苓點點頭,“餵過湯了,青長老說會看著。”

白月沒有再多說,朝礦洞深處偏了偏頭。

“去吧,今天誰挖不夠一筐,晚上十七號陪他一起少吃。”

十七號的臉繃緊。

“聽見了嗎?別害我少吃!”

隊伍裡有人小聲笑了一下,很快又憋了回去。

陸焱從礦洞裡出來的時候,豺狼人青壯也被鬣狗胡趕到了空地上。

鬣狗胡揮著一根木棍,嘴裡罵罵咧咧。

“都站好,站好,先知大人看著呢!誰敢耍滑,晚上的肉湯沒你份!”

一個豺狼人壯漢翻了個白眼。

“你昨晚吃得最多。”

鬣狗胡扭頭瞪過去。

“我那是替你們試毒!”

白月的矛尖從旁邊探了過去。

“再廢話,你今天挖三筐。”

鬣狗胡馬上閉嘴,把木棍往懷裡一抱,老實了。

陸焱走到空地中央,用腳在泥地上劃出一個巨大的圓圈。

“石灰窯建在這裡。”

白月走到他身邊。

“離礦洞這麼近,會不會太熱?”

“熱一點沒事,運石頭近,取水也近。”

陸焱又往南側走了二十步,在地上畫出兩條溝。

“這裡挖排煙溝,這裡留進風口,風從下面走,火才能往上。”

豺狼人們聽不懂,只看見陸焱在地上畫來畫去,臉上滿是茫然。

鬣狗胡湊到一個同族耳邊。

“先知大人畫的東西,你看不懂沒事,照著挖就行。”

那豺狼人壯漢點點頭,蹲下去開始挖土。

一上午的時間,空地上多出一個半人深的土坑。

黑曜岩碎塊被搬來壘成窯壁,黃泥和碎草混在一起用來塗抹縫隙,外面又糊上了一層厚厚的溼泥。

陸焱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眉頭皺了起來。

白月抱著一塊黑曜岩走過來,將石頭放在窯壁邊。

“酋長,這樣能燒到你說的那個溫度嗎?”

陸焱用手指摸了摸剛抹上的黃泥。

“先試一爐。”

白月耳朵轉了一下。

“你覺得不夠?”

“現在材料太粗,風道也淺,火會散。”

陸焱蹲下身,看著窯底那條剛挖出來的進風溝。

“不試一次,不知道問題在哪。”

白月朝勞工隊揮了揮手。

“裝石頭。”

灰白色的石灰石被一筐一筐倒進窯膛,乾柴塞在底部。

狐女用火把點燃柴堆,火焰很快就從窯口冒了出來。

剛開始,所有人都圍得很近。

豺狼人們伸著脖子看,俘虜們也一邊擦汗一邊等著。

十七號站在人群前方,雙眼盯著窯口,滿是期待。

陸焱沒有讓他們閒著。

“別圍著,繼續挖柴溝,運石頭,火要燒很久。”

鬣狗胡一邊後退一邊小聲嘀咕:“燒個石頭還要這麼多人伺候,石頭又不會跑…”

白月的耳朵轉了過去。

鬣狗胡立刻彎腰抱起一捆柴。

“我是說石頭有福氣!”

第一爐燒到傍晚。

窯膛裡的火已經弱了不少,外層的黃泥被燒得發乾,有幾處還裂開細縫。

陸焱讓人停火,等窯口溫度降下來後,用長木棍撥出幾塊石灰石。

石頭外層發白,裡面卻還是灰色,敲開後能看到明顯的生芯。

十七號蹲在旁邊,看著那塊夾生的石頭,臉色有點發緊。

“酋長,沒成?”

陸焱拿起一塊看了看。

“沒燒透。”

人群裡頓時響起細碎的議論聲。

一個豺狼人低聲說:“燒一天就燒出這種石頭,還不如曬肉乾…”

另一個俘虜也小聲接話:“這東西真能變成石牆嗎?”

鬣狗胡沒有跟著說,兩隻尖耳朵豎得老高,顯然也在聽著。

白月的臉沉了下來,長矛往地上一立。

“誰說的,站出來!”

議論聲消失了。

陸焱抬手製止她。

白月轉頭看他。

陸焱將那塊夾生的石灰石丟回地上。

他抬腳踩住窯底那條進風溝。

“這座窯保不住熱,風也不夠。”

十七號撓了撓頭。

“那怎麼辦?”

陸焱看向那面剛被火烤裂的窯壁。

“拆了,重砌。”

勞工隊裡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

鬣狗胡的臉皺成一團。

“先知大人,這可是挖了一上午,又糊了半天的。”

陸焱看著他。

“你想用一座燒不熟石頭的窯,燒一整個冬天?”

鬣狗胡把嘴閉上了。

陸焱指向窯壁。

“白月,把人分成三隊。”

白月立刻站直。

“一隊拆舊窯,留下能用的黑曜岩。”

“二隊挖更深的進風道,從底部通進去,兩側各留一個口子。”

“三隊和泥,黃泥裡面多摻碎草和碎陶片,窯壁砌兩層,中間留半掌空隙。”

白月聽得很認真。

“中間空著不會塌嗎?”

“用小石塊撐住,空隙能隔熱,火在裡面,熱就跑得慢。”

白月點頭,轉身朝人群喊:“都聽見了嗎?”

有了失敗擺在面前,勞工們再沒有了剛才那種偷懶的心思。

十七號帶著人第一個衝上去拆窯壁。

豺狼人壯漢們不甘示弱,扛起黑曜岩就往旁邊堆。

陸焱蹲在窯底,用匕首和木棍重新標出風道位置。

白月搬著一塊被火烤過的黑曜岩走到他身邊,剛放下,掌心就被尖角劃出了一道口子。

血珠順著她手心往下滑。

她把手往身後藏了一下。

陸焱抬頭,“手。”

白月的耳朵動了動。

“沒事,小口子。”

陸焱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拿來。”

白月看了一眼周圍正在幹活的人,聲音壓低。

“酋長,大家都看著呢。”

陸焱直接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往火堆旁邊帶了兩步。

白月的尾巴在身後亂了節奏。

“酋長,我真沒事!搬石頭哪有不劃手的。”

陸焱從獸皮包裡取出乾淨的布條,用溫水把她掌心的灰塵沖掉。

“你是統帥,你的手得用來拿刀,不是搬磚。”

白月的臉從耳根紅到了脖頸。

旁邊的年長狐女端著泥盆路過,腳步故意放慢了一點。

白月瞪了她一眼。

“看什麼?”

年長狐女低頭看盆。

“我看泥。”

小狐女從礦洞口探出腦袋。

“白月姐姐,你的尾巴在掃地。”

白月立刻把尾巴往身後夾緊。

陸焱把布條繞過她掌心,打了一個結。

“今天別搬燙過的石頭。”

白月小聲開口:“那我搬沒燙過的。”

陸焱看她一眼。

“你可以指揮別人搬。”

白月的耳朵耷拉了半分,又很快豎了起來。

“哦。”

她轉身走回工地。

“鬣狗胡,你帶人搬那堆,十七號,風道挖深一點,誰敢偷懶我就讓他今晚喝清湯!”

鬣狗胡抱起一塊石頭,嘴裡不敢再嘀咕了。

新窯一直砌到深夜。

雙層窯壁圍成後,底部兩條風道向外張開,直通窯膛最深處。

陸焱讓人把乾柴和石灰石重新裝進去,又用獸皮做了兩個簡易鼓風囊,安排四個豺狼人輪流壓動。

火把落進窯底。

火焰沿著風道往裡鑽,片刻後從窯口噴出藍紅相間的火舌。

鬣狗胡嚇得往後退了兩步。

“這火怎麼變顏色了?”

十七號站在旁邊,“這次肯定能成。”

陸焱看著窯口的火色,又看了一眼風道里被吹得發亮的炭火。

“繼續鼓風,別停。”

白月站在他身邊,包著布條的手藏在身後,尾巴卻不太聽話地輕輕晃著。

陸焱把一根備用木棍遞了過去。

“拿著,別用手碰熱石頭。”

白月接過木棍,耳朵尖紅得更厲害了。

就在所有人盯著火焰的時候,窯壁傳來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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