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泥巴咬住石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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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窯燒了三天。

這三天裡,礦山前的空地被熱浪持續炙烤。

白天能看見窯口噴吐的火舌,夜裡則能看見風道里的炭火。

四個豺狼人輪流壓動鼓風囊,換下來的時候連盛肉湯的木碗都端不穩。

十七號帶著十個人守在石灰石礦脈前。

天不亮就進洞,天黑才出來,每個人的頭髮和肩膀上都落著一層厚厚的灰白粉末。

阿苓挖得慢,卻從來不空手回來。

青長老每天抱著那個紅耳朵的嬰兒坐在礦洞口。

孩子睡了,她就抬頭看一眼窯口的火。

孩子醒了,她便喂一點稀湯,再把他裹緊。

第四天清晨,陸焱站在窯口前,用一根長木棍撥開封住口子的碎石。

一股灼熱的白氣從裡面湧出。

白月站在旁邊,包著布條的手已經換了新藥。

另一隻手握著長矛,兩隻耳朵在火光的映照下輕輕轉動。

“酋長,可以取了嗎?”

陸焱伸出手,在窯口上方感受了一下熱度。

“再等一會兒,太熱會傷人。”

鬣狗胡站在人群后面,一張臉被燻得烏黑。

“先知大人,這次要是還夾生,咱們是不是還得拆?”

白月冷冷地看向他。

鬣狗胡立刻改口。

“肯定熟!火都燒成那樣了,石頭不熟都對不起我們幾個的胳膊!”

等熱氣散得差不多,陸焱才讓兩個豺狼人用長長的木鉤把第一塊石灰石從窯膛裡拖了出來。

那塊石頭已經從灰白變成了更淺的純白,表面質地疏鬆。

陸焱蹲下身,用匕首敲開一角。

石頭的內芯也白透了。

十七號湊過來,“成了?”

陸焱點頭。

“成了。”

人群裡頓時響起一陣歡呼。

白月的尾巴在身後用力晃了一下。

陸焱讓人把燒好的生石灰分出來,並叮囑他們先遠離水堆放。

“這東西遇水會發熱,誰都別用手抓。”

鬣狗胡本來正想伸手捏一點看看,聽見這話,爪子閃電般縮了回去。

“還會咬人?”

“比你咬得疼。”

旁邊幾個豺狼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鬣狗胡瞪了他們一眼。

接下來一整天,勞工們把燒好的石灰敲碎碾成粉末,再按照陸焱的要求篩掉粗大的顆粒。

陸焱又讓人從溪溝邊運來細沙,把碎陶片砸成更細的粉,最後將三者與石灰粉混合在一起。

白月端著一盆水站在旁邊。

陸焱用一根木棍攪動著那堆灰白色的粉末。

“慢點倒。”

水流落入灰粉的一瞬間,一股熱氣蒸騰而起。

白月的耳朵倏地豎直。

“它真的熱了!”

十七號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這泥會把人煮熟嗎?”

陸焱用木棍繼續攪拌,灰漿變得越來越稠,最後成為一團可以緩慢流動的灰泥。

“不會,只要別把手伸進去。”

鬣狗胡蹲在旁邊看了半天,臉上的表情從害怕轉為懷疑。

“先知大人,這看著還是泥。”

白月看向他。

“你又懂了?”

鬣狗胡縮了縮脖子。

“小的不懂,小的就是覺得…這泥巴糊牆,風一吹不也乾裂嗎?”

這句話說中了許多勞工的心事,他們都偷偷看向陸焱。

他們見過泥牆。

雪一化,雨一打,再凍上一凍,最後總會掉塊。

陸焱把木棍插在灰泥裡,站起身。

“搬兩塊黑曜岩過來。”

兩個豺狼人壯漢很快抬來兩塊半人高的黑曜岩。

陸焱讓他們把石頭並排立好,中間留出一掌寬的縫隙,然後用木鏟將灰泥填入縫中,又用碎石把縫隙壓實。

灰泥從縫裡被擠出來,糊在黑曜岩的表面。

鬣狗胡圍著那兩塊石頭轉了一圈。

“先知大人,這就算牆?”

陸焱把木鏟丟進水盆裡。

“明天再看。”

十七號有些著急。

“要等一晚上?”

“有些東西急不得。”

“飯可以搶著吃,牆沒法搶著長。”

白月聽見這句話,忍不住看了陸焱一眼。

鬣狗胡撓了撓耳朵。

“牆還會長?”

白月抬起了矛杆。

“閉嘴。”

那一夜,很多人都沒睡踏實。

十七號半夜起來看了三次,但每次都被守夜的狐女趕了回去。

鬣狗胡嘴上說泥巴糊石頭沒什麼好看,結果天還沒亮就蹲在那兩塊黑曜岩旁邊,伸出爪子想摸又不敢摸。

白月從礦洞裡出來時,正看見鬣狗胡蹲在那裡,矛尖便往前遞了半寸。

“你幹什麼?”

鬣狗胡嚇得尾巴一夾。

“我怕有人偷牆。”

白月看了一眼那兩塊半人高的黑曜岩。

“誰偷得動?”

鬣狗胡乾笑兩聲。

“那我就是替先知大人守著。”

天色亮後,所有人都被叫到了空地上。

灰泥已經完全乾了,顏色比昨天淺了一些,摸上去粗糙堅硬,接縫處與兩塊黑曜岩緊緊咬合在一起。

陸焱伸手敲了敲。

白月靠近仔細看了看。

“酋長,它真的硬了。”

陸焱轉頭看向豺狼人隊伍。

“你們裡面誰力氣最大?”

人群互相看了看,最後把一個肩膀很寬的豺狼人推了出來。

那壯漢比鬣狗胡高出兩個頭,胳膊比普通狐女的大腿還粗,臉上還有一道猙獰的舊疤。

鬣狗胡立刻介紹:“先知大人,他叫灰背,平時能扛兩頭鹿。”

灰背站出來,低著頭看陸焱。

“先知大人,我砸哪裡?”

陸焱把一柄骨錘遞給他。

“砸接縫。”

灰背看了一眼那條灰色的接縫,又看向白月。

“讓你砸就砸,用全力。”

灰背雙手握住骨錘,向後退了兩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兩塊石頭上。

鬣狗胡小聲開口:“這要是砸散了,今天是不是還得重新糊?”

“砸散了,你來糊。”

鬣狗胡立刻閉嘴。

灰背掄起骨錘,對準接縫猛砸下去。

一聲脆響。

骨錘斷成兩截,半截錘頭飛了出去。

兩塊黑曜岩還穩穩立在那裡。

接縫紋絲不動。

灰背握著剩下半截錘柄,整個人呆在原地。

十七號衝過去蹲在接縫旁邊,用手指用力摸了摸那條灰色的硬脊。

“沒裂。”

“真的沒裂!”

豺狼人們也圍了上來,有人伸手敲,有人用爪子摳,摳了半天只摳下來一點灰粉。

灰背把斷掉的骨錘撿起來,遞到陸焱面前。

“先知大人,泥巴把石頭咬住了。”

陸焱看著那條硬化的接縫。

“以後,炎城的牆就用它來咬。”

小狐女站在青長老身邊,蹦起來喊。

“我們要住石頭房子了!”

青長老看著那兩塊黑曜岩,“用泥把石頭連成一整塊,風雪就吹不開了。”

白月站在陸焱身邊,白色的尾尖在身後歡快地輕輕搖著。

“酋長,你說的石頭裡的城,真的能建出來!”

陸焱看向礦山前方那片空地。

“先建窯,再建牆,然後建屋頂。”

他指向高牆外那片豺狼人營地。

“冬天來之前,我要讓這裡所有人都住進不漏風的房子。”

這句話落下,人群裡的歡呼聲更大了。

鬣狗胡也跟著喊得很賣力,只是喊到一半。

他看見白月朝豺狼人營地的方向看,立刻把聲音壓低了些。

中午以後,勞工隊重新開工。

成功的水門汀讓所有人都興奮了起來。

挖石頭的挖石頭,篩沙的篩沙,運水的運水,連幾個老人都坐在洞口幫忙挑揀碎草。

但到了傍晚,青長老清點風乾肉的時候,臉色變得不好看。

白月剛從窯邊回來,就看見鬣狗胡縮在石門外面,尖耳朵貼著腦袋,遲遲不敢進來。

她走過去。

“你又惹事了?”

鬣狗胡趕緊搖頭,“這次真不是小的…”

白月皺眉,“怎麼回事?”

鬣狗胡往豺狼人營地的方向看了一眼,把聲音壓低。

“今天干活的人多,飯也分得多,有幾個老的覺得青壯吃太多,小崽子分得少,晚上就吵起來了。”

“吵幾句也來報?”

鬣狗胡嚥了口唾沫。

“要只是吵,小的不敢煩你。”

他伸手從懷裡摸出一塊黑色的石片,石片的邊緣被磨得很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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