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搶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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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看了一眼,“誰的?”

鬣狗胡喉嚨滾了滾。

“灰背那邊一個小崽子撿的。”

白月的耳朵立了起來。

“撿的?”

鬣狗胡趕緊擺手,“姑奶奶,真是撿的,就在放飯的地方後面,小的看著不對,才拿來給你。”

白月接過那塊石片。

石片不大,尖端很利。

如果握在掌心,劃開獸皮繩並不難。

白月抬頭看向豺狼人營地。

那邊的火堆旁傳來吵鬧聲。

白月轉身往那邊走,鬣狗胡小跑跟在後面。

“姑奶奶,你慢點,小的先說清楚,這事真跟小的沒關係。”

“你最好沒關係。”

白月走過石門時,正好看見陸焱站在窯邊。

他正和十七號一起看新一批生石灰的顏色。

白月停了一下。

陸焱抬頭看她,“怎麼了?”

白月把石片藏進掌心。

“豺狼人營地那邊吵起來了,我過去看看。”

陸焱看了她手裡的長矛一眼。

“按規矩辦。”

白月的耳朵動了一下。

“我知道。”

她轉身走出空地。

鬣狗胡跟著她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陸焱一眼。

陸焱把手裡的白色石塊放回木筐。

十七號也抬頭看向豺狼人營地。

“先知大人,要不要我過去?”

陸焱低頭看他,“你今天的活做完了?”

“還差半筐。”

“做完再去。”

“是。”

白月到營地外時,爭吵已經從火堆旁挪到了分湯的木桶邊。

幾個豺狼人老人圍著分湯的狐女,嘴裡不停地嚷:“青壯幹一天活,回來連崽子都喂不飽。”

“狐族孩子有湯,豺狼人孩子就喝冷水?”

“我們的人壓鼓風囊,手都抬不起來,憑什麼那幾個俘虜也分肉?”

分湯的狐女臉色發白,阿苓站在隊伍邊上,手裡捧著一碗剛分到的肉湯。

那碗湯裡有兩塊不大的肉。

她低著頭,想從人群邊緣繞過去。

一個肩膀很寬的豺狼人伸手攔住她。

“站住。”

白月認出那人。

灰背手下的一個壯漢,叫裂耳。

耳朵缺了半邊,臉上有兩道舊疤。

他今天搬了六筐石灰石,確實是幹活最多的幾個人之一。

阿苓抱緊木碗,“我挖了一筐石頭…”

裂耳低頭看著她碗裡的肉。

“一筐?”

他身後兩個豺狼人笑了起來。

“她那一筐還沒我半筐重。”

“狐族女人就是會裝可憐。”

阿苓往後退了一步。

“白月說過,挖夠一筐就有湯。”

裂耳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白月說什麼我知道。”

他的爪子往阿苓的木碗上伸。

“可我今天挖了六筐。”

阿苓側身躲開。

湯水晃出一點。

裂耳的臉沉了下來。

“給我!”

阿苓咬著嘴唇,“不行。”

裂耳的爪子停在半空。

“你說什麼?”

阿苓抱著木碗,手臂發抖。

“這是我掙的飯。”

裂耳咧開嘴,“你掙的?”

他伸手抓住阿苓的手腕,將那碗湯搶了過去。

阿苓被帶得向前撲倒。

木碗裡的肉湯灑出不少。

裂耳低頭看了看剩下的湯,罵了一句。

“浪費。”

他把碗遞給身後的同伴。

阿苓伸手去搶。

“還給我!”

裂耳反手推了她一把。

阿苓重新摔在地上。

周圍幾個豺狼人老人閉上了嘴。

分湯的狐女也嚇得往後退。

裂耳身後的同伴端著湯喝了一口,還故意咂了咂嘴。

“有肉。”

阿苓的眼眶紅了。

她爬起來,又要往前衝。

裂耳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人往自己身前拽。

“你還敢搶?”

阿苓掙扎起來。

“放開我!”

裂耳低頭湊近她。

“你們狐族以前在黑石那邊,不也是這樣活的?”

他另一隻手伸向阿苓的獸皮衣領。

“裝什麼乾淨?”

一根骨矛從旁邊刺來,紮在裂耳腳邊的泥地裡。

裂耳停住。

十七號站在人群外喘著氣,手裡握著另一根骨矛。

“放開她!”

裂耳轉過頭,“你算什麼東西?”

十七號走進人群。

“她的湯是她自己掙的。”

裂耳把阿苓往旁邊一甩。

阿苓撞在木桶邊,木桶晃了晃,湯水又灑出一片。

十七號伸手扶她。

裂耳一拳打在他臉上。

十七號退了兩步,鼻血流了出來。

他抬起手背擦了一把。

“按規矩,她該拿回那碗湯。”

裂耳看著他,笑了一聲。

“規矩?”

他朝地上吐了一口。

“規矩能扛石頭嗎?”

身後幾個豺狼人壯漢圍上來。

“我們挖得最多。”

“沒有我們壓風囊,那窯早滅了。”

“憑什麼一個抱崽子的狐族女人跟我們吃一樣的肉?”

十七號沒有退。

“先知大人說過,誰幹活誰吃飯。”

裂耳抬腳踢在他肚子上。

十七號彎下腰,骨矛掉在地上。

兩個豺狼人把他按在泥裡,拳頭砸在他背上。

阿苓撲過去想拉,被裂耳一把拽住頭髮。

“你也想捱打?”

阿苓痛得叫了一聲。

就在裂耳的手再次伸向她衣襟時,一根長矛橫在他的喉嚨前。

裂耳停住。

白月站在他面前。

鬣狗胡縮在她身後,臉色發青。

“白,白月統帥來了。”

裂耳慢慢鬆開阿苓的頭髮。

阿苓跌坐在地上,雙手護住胸口,嘴唇發白。

十七號趴在泥裡,血從鼻子流到下巴。

白月看了一圈。

她看見灑在泥裡的肉湯,被喝空的木碗。

以及裂耳腰後露出的半截黑色石片。

白月抬手,長矛尖端挑開裂耳腰間的獸皮。

一片磨薄的黑曜岩掉在地上。

營地安靜下來。

白月低頭看著那塊石片。

“誰給你的?”

裂耳的喉嚨動了一下。

“撿的。”

白月看向鬣狗胡。

鬣狗胡立刻舉起雙手。

“姑奶奶,小的說了吧,真不止一片。”

白月的手握緊長矛。

她很想一矛刺穿裂耳的喉嚨。

白月的尾巴尖抖了一下。

裂耳看見她的動作,臉上露出一點懼意。

“白月,我們乾的活最多。”

“我們就是多拿一碗湯。”

“而且是十七號先拿矛對著我的。”

他身後的豺狼人也跟著喊:“對,我們幹得多。”

“老人和崽子都餓著,憑什麼她碗裡有肉?”

“狐族偏心!”

白月的矛尖往前送了半寸。

裂耳脖子上滲出血點。

喊聲低了下去。

白月咬了咬牙。

陸焱的聲音在她腦子裡響起。

“規矩不是用來保護某一個人的,是用來保護所有人的。”

她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矛尖從裂耳喉嚨前移開。

“裂耳,搶飯,傷人,私藏石刃,拖拽女人。”

她看向旁邊兩個動手的豺狼人。

“你們兩個,毆打十七號。”

“全部綁起來。”

裂耳的臉色變了。

“你敢綁我?!”

白月抬腳踹在他的膝彎。

裂耳跪倒在地。

狐女們從後面衝上來,用獸皮繩反剪他的手。

兩個同夥想退,被白月一矛杆掃在腿上,摔進泥裡。

白月看向周圍豺狼人。

“誰再往前一步,一起綁!”

沒人動。

只有幾個老人還在低聲罵:“青壯被綁了,明天誰挖石頭?”

“狐族就是護自己人。”

“炎城人的話,說給我們聽的?”

“阿苓的湯補給她。”

白月又看向那個端湯喝掉的豺狼人。

“你明天少一碗,補給十七號。”

那豺狼人嘴唇動了動,沒敢說話。

十七號被扶起來。

他一隻眼腫起,鼻血還沒止住。

白月走到他身邊。

“還能站嗎?”

十七號扶著骨矛,點了點頭。

“能。”

阿苓站在旁邊,嘴唇咬出了血。

“十七號,對不起。”

十七號搖頭,“湯是你掙的。”

白月看了他一眼。

“這句話記住。”

她轉身看向所有人。

“在炎城,誰掙的東西,誰拿。”

“你力氣大,可以多幹活多吃肉。”

她的矛尖指向被綁住的裂耳。

“但你搶別人的,就是賊。”

裂耳被按在地上,抬頭吼道:“我們不服!”

“你們狐族人少,豺狼人幹活多!”

“沒有我們,窯燒不起來,牆也建不起來!”

這句話落下,豺狼人營地裡很多青壯抬起了頭。

白月沒有回話。

她讓人把裂耳和兩個同夥押回礦洞外的木樁旁。

那是臨時關人的地方。

入夜後,礦山前的火堆比往常少了一半。

豺狼人營地那邊卻聚了很多人。

灰背站在人群最前面,臉色很沉。

鬣狗胡在人群邊緣來回轉,額頭全是汗。

“都別鬧,聽小的一句,先知大人不是好惹的。”

一個豺狼人壯漢推開他。

“裂耳幹了六筐活,憑什麼綁他?”

“他搶的是一碗湯,又不是殺人。”

“狐族女人碰不得,我們豺狼人就能餓死?”

灰背抬頭看向礦洞方向。

“把人放了!”

鬣狗胡急得跺腳。

“灰背,你別犯傻。”

灰背沒有看他,“我們明天不幹活。”

人群裡立刻有人喊:“對,不幹!”

“放人!”

“把裂耳放出來!”

喊聲越來越大。

白月帶著七個狐女站在木樁前。

裂耳被綁在中間,嘴角還帶著血。

他聽見豺狼人營地的喊聲,抬起頭笑了起來。

“白月,你聽見沒有?”

白月把長矛橫在身前。

“閉嘴。”

裂耳舔了舔牙縫裡的血。

“你敢殺我,明天沒人給你們壓風囊。”

白月的手指收緊。

礦洞口,阿苓抱著補回來的肉湯,站在陰影裡沒敢喝。

十七號站在她旁邊,臉上纏著布條。

“喝吧。”

阿苓搖頭。

“他們會更恨我。”

十七號看向木樁前的白月。

“那就讓他們恨,先知大人說了炎城按規矩說話。”

豺狼人營地裡,有人抄起木棍。

還有人從帳篷底下摸出磨薄的石片。

鬣狗胡看見後臉都白了。

“你們瘋了?武器早上交了,你們藏這個做什麼?”

灰背抬手想攔住身後的人。

可人群已經往木樁方向壓來。

“放人!”

“放人!”

白月舉起長矛。

狐女們排成一排。

雙方之間只剩二十步。

裂耳笑得更大聲。

“白月,你敢動手嗎?”

白月盯著灰背。

“再往前,按衝擊看守論罪。”

灰背停了一下。

身後有人推他。

“灰背,怕什麼?他們才幾個人。”

“把人搶回來!”

白月的尾巴繃緊。

就在第一根木棍越過火堆邊線時,高牆上傳來石頭滾落的聲響。

所有人抬頭。

陸焱站在牆頭,手裡提著青銅戰斧。

他從牆上一步步走下來。

沒有人再喊。

陸焱走到白月身邊,看了一眼被綁著的裂耳,又看向對面壓來的豺狼人。

“誰說明天不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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