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一塊法碑(1 / 1)
剛才喊得最響的幾個豺狼人低下頭,把手裡的木棍往身後藏。
陸焱走過白月身側。
白月低聲開口:“酋長,裂耳搶了阿苓的湯,打傷十七號,還藏了石刃。”
她把那兩塊黑曜岩石片遞過去。
“豺狼人營地有人要搶人。”
陸焱接過石片,用指腹摸了摸邊緣。
很薄。
他把石片丟在裂耳面前。
“誰磨的?”
裂耳抬著頭,脖子上還留著白月矛尖劃出的血線。
“我撿的。”
陸焱看著他,“我問誰磨的。”
裂耳咧了咧嘴。
“先知大人,我今天挖了六筐石頭。”
陸焱向前走了一步。
裂耳抬高聲音。
“我壓過風囊,也搬過黑曜岩!”
“她阿苓挖一筐小石頭,憑什麼也吃肉?”
豺狼人那邊有人跟著喊:“對!”
“幹得多就該吃得多!”
“裂耳沒錯!”
陸焱看向阿苓。
阿苓站在礦洞口,手裡還捧著那碗補回來的湯。
湯已經涼了。
她的手在發抖。
陸焱又看向十七號。
十七號臉上纏著獸皮布,鼻樑腫起。
“你攔的?”
十七號點頭。
“是。”
“為什麼攔?”
十七號抬手擦了一下嘴角。
“那碗湯是她掙的。”
陸焱點了點頭,然後轉向裂耳。
“聽見了?”
裂耳吐了一口血沫。
“她掙得少。”
“那她拿少的那份。”
陸焱指向分湯木桶。
“我定的規矩,一筐石頭,一碗肉湯加一條風乾肉。”
“兩筐加倍,六筐有六筐的份。”
他低頭看著裂耳。
“她沒拿你的。”
裂耳的胸口起伏。
“可我們豺狼人老人和崽子吃不飽!”
陸焱看向豺狼人營地。
幾個老人縮了縮肩膀。
有個小崽子躲在獸皮帳子後面,眼睛盯著阿苓手裡的碗。
陸焱收回目光。
“老人和孩子的飯,明天開會定。”
裂耳立刻開口:“那今天呢?”
“今天你搶飯。”
白月將長矛往裂耳背後一壓,讓他跪直。
“你藏刃。”
裂耳的臉色變了。
“那只是石片!”
“你用它割什麼?”
裂耳不說話。
陸焱看向他身後的兩個同夥。
一個豺狼人眼神亂飄,嘴裡擠出幾個字。
“割繩子。”
裂耳回頭罵道:“閉嘴!”
陸焱把石片丟到他腳邊。
“割誰的繩子?”
那同夥臉色發白。
“裂耳說…晚上把繩子割開…”
豺狼人群裡一陣騷動。
灰背的臉沉了下去。
鬣狗胡捂住臉。
“完了。”
裂耳咬牙看向那人。
“你找死?!”
陸焱抬腳踩住裂耳的肩膀,將他壓回泥地。
裂耳掙扎起來。
“先知大人,你不能這麼對我!”
“我能幹活!”
“我比狐族女人有用!”
“你要是罰我,明天我們都不幹!”
人群裡又有人應聲。
“對,不幹!”
“放了裂耳!”
一個豺狼人壯漢舉著木棍往前跨了一步。
“我們不挖了,你們自己燒石頭去!”
陸焱轉頭看向他。
“你叫什麼?”
那壯漢愣了一下。
“黑爪。”
“你要罷工?”
黑爪梗著脖子。
“放人就幹,不放就不幹。”
陸焱點了一下頭。
他把戰斧交到左手。
下一刻,陸焱斧背朝著黑爪膝蓋砍去。
一聲悶響。
那條腿向後彎折。
慘叫撕裂夜空。
所有喧囂都停了。
陸焱彎腰抓住他的頭髮,把他拖到火堆前。
“再說一遍。”
黑爪疼得臉色發白,嘴唇抖得說不出話。
陸焱鬆開他,看向所有豺狼人。
“誰還要罷工?”
沒人出聲。
白月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擺了一下。
裂耳的臉色變了。
“先知大人,黑爪只是說氣話。”
“我也是說氣話。”
“我以後不搶了。”
陸焱走回他面前。
“搶飯,傷人,藏刃,聚眾搶人。”
他每說一個詞,裂耳的頭就低一分。
“還有強拽女人…”
阿苓在礦洞口抖了一下。
裂耳趕緊抬頭。
“我沒有碰她!我只是嚇她!”
白月的矛尖抵在他後頸。
“你手伸到她衣領了。”
裂耳的喉嚨發乾。
“我錯了,我可以少吃,我可以挖十筐!”
陸焱看著他。
“炎城缺幹活的人。”
裂耳眼睛亮了一下。
陸焱繼續開口:“但不缺把別人當肉吃的人。”
裂耳臉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他突然掙開半邊繩子,腰身一扭,袖口滑出另一塊石片,朝白月撲去。
“那就一起死!”
白月長矛抬起。
陸焱比她更快。
青銅戰斧的鋒芒一閃而過。
裂耳前衝的身體僵住,下一刻倒在泥地裡。
血順著泥溝流到火堆邊。
人群裡響起幾聲尖叫。
裂耳的兩個同夥臉色嚇得煞白。
其中一個也想掙扎,被狐女按住。
另一個豺狼人從人群裡衝出來,手裡握著木棍。
“你殺了裂耳!”
他剛衝出三步,白月的長矛刺穿他的肩膀,將人釘在地上。
可另一側又有豺狼人舉起石片。
陸焱轉身,戰斧落下。
第二具屍體倒在火邊。
剩下的人全部退了回去。
灰背站在最前面,額角青筋跳動,但沒有動。
鬣狗胡跪在地上,“先知大人!他們只是一時糊塗,真不是有意的!”
陸焱把斧刃上的血甩到泥裡。
“白月。”
“在。”
“把所有藏石片的人搜出來。”
白月抬手。
狐女們立刻散開。
豺狼人不敢反抗,一個個被搜身。
很快,五塊磨薄的黑曜岩石片被丟在火堆前。
陸焱看向灰背。
“你知道?”
灰背低頭。
“知道有人藏,沒管。”
“為什麼不管?”
灰背喉嚨動了一下。
“他們說,狐族不會真的把豺狼人當炎城的人。”
陸焱走到他面前。
灰背比他高出一截,肩膀寬得像一堵牆。
可他沒有抬頭。
陸焱說:“現在呢?”
灰背沉默了很久。
“先知大人,裂耳搶飯該罰,藏刃該罰。”
他慢慢跪下。
“我沒管住他們,我也該罰。”
豺狼人營地裡有人想開口,被灰揹回頭瞪了一眼。
陸焱看了他片刻。
“你明天挖十筐。”
灰背低頭。
“是。”
“黑爪斷腿,三天沒飯,只給水。”
“所有參與搶人的,每人少三天肉,只喝清湯。”
豺狼人群裡一片死寂。
陸焱轉頭看向裂耳的兩個同夥。
“毆打十七號,搶飯同罪,斷一隻手。”
那兩人嚇得癱在地上。
“先知大人饒命!”
“我們以後不敢了!”
陸焱沒有理會。
狐女把他們拖到木樁旁。
骨斧落下時,豺狼人營地的孩子被老人捂住了眼睛。
阿苓捧著那碗涼掉的肉湯,眼淚一滴一滴砸進碗裡。
陸焱走到她面前。
“湯冷了。”
阿苓抬起頭。
“先知大人…”
陸焱看向分湯的狐女。
“重新盛一碗熱的。”
狐女趕緊從木桶裡盛了滿滿一碗,放進阿苓手裡。
阿苓抱著熱湯,膝蓋一彎就要跪。
陸焱伸手攔住。
“炎城的人,拿自己掙的飯,不用跪。”
阿苓的眼淚停不住。
她用兩隻手捧著碗,低頭喝了一口。
她哭得更厲害了。
小狐女躲在青長老身後,小聲問:“青奶奶,搶別人飯真的會被砍手嗎?”
青長老看著火堆前的血,握緊她的肩。
“會。”
陸焱轉身走到空地中央。
“鬣狗胡。”
鬣狗胡爬過來。
“先知大人,小的在。”
“去搬一塊平整的黑曜岩。”
鬣狗胡一愣。
陸焱看他一眼。
鬣狗胡轉身就跑。
不多時,他和灰背一起抬來一塊半人高的黑曜岩板。
石板被立在礦洞口旁邊,正對著分飯的空地,也正對著豺狼人營地。
陸焱抽出青銅匕首。
匕首尖端壓在黑曜岩上。
石屑一點點落下。
所有人都看著他的手。
白月站在旁邊,火光映著她側臉。
【殺人者死。】
【搶掠者斷手。】
【強迫婦女者死。】
他刻完最後一筆,將匕首插回腰間。
“從今晚開始,這就是炎城的法。”
他轉身看向所有人。
“狐族犯了,照罰。”
“豺狼人犯了,照罰。”
“十七號犯了,照罰。”
“白月犯了,也照罰。”
白月沒有猶豫,“我認。”
陸焱目光掃過人群。
“你們可以比別人強,可以比別人幹得多,可以吃更多肉。”
“但誰敢伸手搶別人碗裡的飯,我就剁他的手。”
“誰敢把女人當獵物,我就砍他的頭。”
陸焱看向灰背。
“聽懂了嗎?”
灰背額頭貼到泥地上。
“懂了。”
陸焱看向十七號。
“你也聽懂了嗎?”
十七號捂著腫起的臉。
“懂了。”
“以後你管的十個人裡,誰搶飯,先報給白月。”
“是。”
陸焱又看向阿苓。
阿苓抱著碗,眼睛紅腫。
“以後誰碰你,喊。”
阿苓點頭。
白月走過去,將一根短骨哨放進她手心。
“吹這個,我會來。”
阿苓握住骨哨,緊抿著嘴唇。
豺狼人老人低著頭,不敢再說青壯吃得多。
狐族女人看著那塊碑,眼眶都紅了。
鬣狗胡跪在旁邊,小聲嘀咕:“以後吃飯都得看碑了。”
白月看向他。
“你有意見?”
鬣狗胡立刻搖頭。
“沒有,小的覺得這碑好,比肉還好。”
陸焱走到法碑前,抬手按在最上面。
“從今天起,炎城不靠誰的爪子大過日子。”
“靠這塊碑。”
他收回手。
“明天照常開工。”
人群散去時,沒有人再搶著去分湯。
每個人都排在木桶前,一碗一碗領。
阿苓坐在火堆邊,把那碗熱湯喝完,又把碗底的肉留了一塊交給青長老懷裡的孩子。
十七號在不遠處看著,忽然笑了一下,結果扯到傷口,疼得吸了口氣。
白月站在陸焱身邊。
“酋長,我今天差點殺了裂耳。”
陸焱看著法碑。
“你忍住了。”
白月的耳朵垂了半分。
“可最後還是死了人。”
陸焱拿起戰斧,朝礦洞裡走。
“該死的人死了,活著的人才知道怎麼活。”
白月跟上去。
身後,黑曜岩法碑在火堆前立著。
那三行字,被所有人看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