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盤古實驗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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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沒有人遲到。

豺狼人青壯來得比狐女還早。

灰背扛著兩隻藤筐站在隊伍最前面。

他的目光從法碑上掃過,然後落在白月手裡的名冊木片上。

“我今天挖十筐。”

白月看了他一眼。

“少一筐,少一頓。”

灰背點頭。

“知道。”

黑爪躺在豺狼人營地裡,腿被兩根木板夾住。

旁邊放著一碗水。

幾個參與搶人的豺狼人也都老老實實排隊,沒人再擠到前面。

裂耳和那個持械反抗者的屍體已經被拖到遠處凍土坑裡埋了。

坑旁豎著一根木樁。

木樁上掛著那片磨薄的黑曜岩。

十七號臉上的腫還沒消,卻照常帶人進礦洞。

他路過法碑時停了一下。

旁邊一個俘虜低聲問:“看什麼?”

十七號摸了摸自己青紫的嘴角。

“記字。”

“你看得懂?”

“看不懂。”

十七號看向黑曜岩上的三行刻痕。

“但我知道第一行是殺人者死。”

阿苓抱著藤筐從後面走過。

她的腰間掛著白月給的骨哨。

她經過十七號身邊時,停了一下。

“昨天謝謝你。”

十七號把臉偏開。

“我管十個人,你在我這組。”

阿苓低頭笑了笑,“那我今天挖一筐半。”

十七號點頭。

“我給你記上。”

礦山前重新忙起來。

第一批水門汀被攪好後,陸焱沒有急著砌高牆。

他先讓人在礦洞口外鋪一塊平整地基。

碎石墊底,灰漿填縫,再壓上一層黑曜岩薄片。

白月帶人站在旁邊看。

“酋長,先鋪地?”

“嗯。”

陸焱用木板把灰漿刮平。

“地不平,牆會歪。”

“牆歪了,住進去的人會死。”

鬣狗胡蹲在一邊,尾巴掃著灰。

“先知大人,這麼一鋪,泥地以後就不沾腳了?”

陸焱看了他一眼。

“等幹了以後,你可以躺上去試試。”

鬣狗胡連忙搖頭。

“不了不了,小的怕把神泥壓壞。”

白月抬起木棍敲了他小腿一下。

“叫水門汀。”

鬣狗胡抱著腿。

“水門汀,水門汀,小的記住了。”

灰背扛著石料經過,聽見這話,低聲說:“這東西比骨頭硬。”

白月看向他。

“你今天第幾筐了?”

“第六筐。”

“繼續。”

灰背應了一聲,轉身又進了礦洞。

中午,青長老按照新規矩開始分飯。

陸焱讓白月把老人和孩子單獨列一欄。

能看火看孩子挑草曬肉挑碎陶片的,都算輕活。

輕活有清湯。

幹滿一天,清湯里加半塊肉。

不能動的老人和小崽子,由各組青壯的份額裡抽出一點,再由炎城公糧補一點。

豺狼人老人聽完之後,半天沒人說話。

最後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婦人走到法碑前,低頭磕了一下。

白月皺眉。

“酋長說了,別動不動跪。”

老婦人抬起頭,眼裡有水光。

“我不跪人。”

她看著那塊石碑。

“我跪這塊規矩。”

白月沒有再攔。

陸焱只看了一眼,就轉身進了礦洞。

他的專屬石室在礦洞靠近地熱縫隙的地方。

這幾天太忙,石室裡只鋪了一張獸皮,一塊平石當桌子。

桌上放著那塊灰黑色金屬。

輻射警告標志已經被他用獸皮擦得很清楚。

背面的字母仍舊殘缺。

前幾日他只能看見兩個字母。

昨夜處理完騷亂後,他又把金屬邊緣一點點清理出來。

第三個字母露出半邊。

可鏽蝕太厚,靠刮已經不行。

陸焱把金屬放在石板上。

旁邊擺著幾個小陶杯。

陶杯裡裝著從硫磺礦伴生石中提出來的渾濁液體。

氣味刺鼻。

白月跟進來時,剛好聞到那味道,耳朵立刻往後壓。

“酋長,這是什麼?”

“粗酸。”

“酸?”

陸焱拿起一根細骨管。

“能咬掉金屬外面的鏽。”

白月看著那幾個陶杯,往後退了半步。

“和生石灰一樣會咬人?”

“會。”

白月立刻把手背到身後。

陸焱看見她這個動作,視線落在她掌心的布條上。

“傷口還疼嗎?”

白月耳朵動了動。

“不疼了。”

“換藥了嗎?”

“換了。”

陸焱伸手。

白月看著他掌心,尾巴在身後晃了半下。

“酋長,我真的換了。”

“手。”

白月只好把手遞過去。

陸焱解開布條看了看。

傷口已經收口,只是邊緣還紅著。

他重新給她纏好。

“別碰酸。”

白月小聲說:“我又不傻。”

陸焱抬眼看她。

白月立刻補了一句:“我只看。”

陸焱拿起骨管,蘸了一點粗酸,小心滴在金屬背面鏽層最厚的地方。

白煙冒起。

白月的耳朵一下豎直。

“它在冒煙!”

“別靠近。”

陸焱用骨片輕輕撥開腐蝕後的鏽泥。

第一層鏽殼剝落。

一個字母露了出來。

P。

白月看不懂。

“這也是舊時代的符號?”

“嗯。”

陸焱繼續滴第二滴。

白煙更濃。

他等了一會兒,又用骨片推開鏽層。

第二個字母露出。

A。

然後是第三個。

N。

白月蹲在旁邊,雙手放在膝蓋上。

她看著陸焱一點點清理那塊金屬,連呼吸都放輕了。

第四個字母。

G。

第五個。

E。

第六個。

A。

陸焱看著那一串字母,手指停了一下。

PANGEA。

盤古。

白月看見他停住,耳朵轉向他。

“酋長,這是什麼意思?”

陸焱沒有馬上回答。

他用獸皮把金屬擦乾。

背面更下面還有一行小字,被鏽蝕遮住大半。

他換了一個陶杯,蘸了更淡的酸液。

白煙貼著金屬表面散開。

一點鏽殼鬆動。

陸焱用骨針挑開。

LAB露了出來。

白月念不出那些符號,只能看陸焱的臉色。

“酋長?”

陸焱繼續往後清理。

數字一點點出現。

04。

整行字終於完整。

PANGEALAB04。

盤古實驗室04。

陸焱拿起那塊金屬,看了很久。

白月忍不住問:“這塊東西說了什麼?”

陸焱將金屬翻到正面。

輻射標誌在火光下泛著暗黃。

“它說,黑石部落那個祭壇,可能不是天然形成的。”

白月的耳朵壓低。

“有人造的?”

“有過人。”

陸焱用獸皮把金屬包起來。

“很久以前,這片大陸上有能造這種金屬牌的人。”

白月看向那塊牌子,“比你還厲害?”

陸焱沉默了片刻。

“他們能把警告留到今天。”

白月聽懂了一點。

她看向礦洞深處。

“那他們去哪了?”

陸焱把包好的金屬放進懷裡。

“這就是我要找的答案。”

白月還想再問,石室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一個狐女跑到門口,“統帥!”

白月起身。

“說。”

那狐女看了陸焱一眼。

“北邊巡邏的人回來了。”

“發現了東西。”

陸焱站起身,“什麼東西?”

狐女嚥了口唾沫。

“腳印。”

白月皺眉。

“狼群還是熊?”

狐女搖頭。

“都不像。”

她伸手比劃了一下,“一個蹄印有半個石灰窯那麼大。”

石室外的聲音低了下去。

連搬石頭的勞工都停了手。

陸焱走出石室。

礦洞口處,兩個巡邏狐女正站在火堆旁。

其中一人手裡捧著一塊凍硬的泥板。

泥板上拓著一個巨大蹄印的邊緣。

白月走到旁邊,“從哪裡來的?”

巡邏狐女指向北邊冰原。

“雪坡後面。”

“我們只看見一串腳印,往礦山這邊過來,然後又轉向西北。”

“還有樹被踩斷了。”

陸焱接過那塊泥板。

上面的蹄印很深。

邊緣還有被某種厚甲拖過的痕跡。

白月低聲開口:“酋長,冰原上有這種東西嗎?”

青長老也走了過來。

她看見泥板上的印子,臉色發白。

“我小時候聽老人說過。”

陸焱看向她。

“北邊白風谷,有一種披著石甲的巨獸。”

“它們不常出來。”

“每次出來,都是雪餓了。”

白月握緊長矛。

“雪餓了是什麼意思?”

青長老抬頭看著北邊暗下來的天。

“暴風雪要來了。”

話音剛落,北邊冰原傳來一聲低沉的長鳴。

礦山前所有人都停住。

陸焱把泥板放在法碑前,抬頭望向北方。

第二聲長鳴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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