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融雪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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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風比前幾日軟了一點。

礦洞口的積雪被踩出一條條灰色泥路。

老人孩子坐在法碑後面分活,青長老把麻草分成一捆一捆,阿苓拿著木片記數。

幾個豺狼人小崽子蹲在碎陶堆前,手指凍得發紅也不敢偷懶。

鬣狗胡挺著胸脯,學著白月巡視的樣子。

“看清楚,白的歸白的,灰的歸灰的,帶泥的先洗。”

一個小狐女抬頭:“胡叔,帶血的呢?”

鬣狗胡往她手裡看了一眼。

那是一塊從牆邊撿來的碎陶片,上面沾著昨夜頂牆時留下的血印。

他咳了一聲。

“這個先給我。”

他伸手拿過碎片,剛想往旁邊扔,白月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為什麼給你?”

鬣狗胡聞言立即轉身哈腰。

“統帥,小的看它髒,怕孩子劃手。”

白月看了一眼他的爪子:“洗乾淨,放到陶粉料裡。”

“是,是,小的馬上洗。”

鬣狗胡端著那塊碎片跑到雪水邊,蹲下去使勁搓。

陸焱站在法碑旁,看著他洗完才開口:“鬣狗胡。”

鬣狗胡把碎陶片放回筐裡,一路小跑過來。

“先知大人,小的在。”

“跟我來。”

白月抬頭看向陸焱。

陸焱只說了一句:“問南邊。”

白月點頭,沒有跟上。

陸焱帶著鬣狗胡走到法碑另一側,這裡離人群有一段距離。

背後就是修補過的L型牆,巨獸主骨架還躺在峽谷口外。

南邊的雪坡有幾條暗色的水痕。

陸焱看向鬣狗胡:“昨天你說南邊的雪在化,在哪裡看見的?”

鬣狗胡往南坡指了指。

“巨獸殘骸南邊,小的搬那塊腿甲的時候,腳下一滑,差點掉進泥裡。”

“泥?”

“對。”鬣狗胡伸手比劃了一下,“雪底下全是溼泥,還冒熱氣。”

陸焱轉頭看他:“熱氣多高?”

鬣狗胡愣了愣,彎腰用爪子在自己小腿旁比了比。

“也就這麼一點,風一吹就散,要不是小的眼神好,肯定看不見。”

“有多寬?”

“兩步。”鬣狗胡想了想,“灰背那種大腳,一步半。”

“多長?”

鬣狗胡扭頭看向南邊:“從南坡下面一直往遠處去,小的沒敢追,那邊雪亮得慌,腳底還軟。”

陸焱蹲下,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出礦洞,峽谷口,巨獸殘骸。

“畫給我看。”

鬣狗胡蹲下來,爪子握住樹枝,歪歪扭扭地從巨獸殘骸南側畫出一條線。

線先繞過一塊岩石,再順著南坡往下,最後斜向東邊。

“先知大人,小的畫得不好。”

“繼續。”

鬣狗胡只好接著畫。

南方偏東。

陸焱的手指落在那條線旁邊。

昨夜獸皮上的平行線,也差不多是這個方向。

他用樹枝在融雪帶旁邊畫了三條平行線。

“像這樣?”

鬣狗胡看了半天,眼睛慢慢睜大。

“對,對!是像被什麼東西在雪底下燙出一條道,旁邊雪還硬,中間踩下去軟。”

“有沒有聲音?”

“聲音?”

鬣狗胡撓了撓耳朵:“風太大,小的沒聽清。”

陸焱看向他。

鬣狗胡趕緊補:“不過有味。”

“什麼味?”

“有點像燒石頭的味。”鬣狗胡皺著臉想,“也像窯口生石灰出爐的時候那種熱氣,不過沒那麼衝。”

陸焱把樹枝折短,點在他畫出的融雪帶上。

如果是地熱裂縫,熱氣會散成一片,不一定有這麼規整的帶狀痕跡。

如果是管道,地下輸送熱水,蒸汽,或者別的能源,外殼破損後,熱量會沿著一條線往外漏。

陸焱把樹枝丟到雪裡。

鬣狗胡看著他,眼珠轉了轉。

“先知大人,那下面是不是有寶貝?”

陸焱看向他。

鬣狗胡抬手拍胸口。

“小的就是隨口一問,要是有危險,小的肯定第一個喊。”

“你昨天還想燒了巨獸。”

鬣狗胡的笑容僵住:“小的那是怕它詐屍。”

“這件事不準跟任何人說。”

鬣狗胡的笑收了回去,往法碑那邊看了一眼,壓低聲音。

“連統帥也不說?”

“白月知道我在查南邊。”陸焱盯著他,“你不能說的是熱氣,融雪帶,燒石頭的味,還有你畫的這條線。”

鬣狗胡馬上點頭。

“小的嘴嚴。”

陸焱沒有說話。

鬣狗胡又抬起三根爪子:“小的要是亂說,就按搶糧罪罰。”

陸焱把地上的線用腳抹掉。

陸焱看著他:“按洩露軍情罰。”

鬣狗胡尾巴緊緊貼到了腿後。

“那小的這嘴,從現在起只吃飯,不說南邊。”

“最好這樣。”

兩人往回走。

法碑旁,阿苓正在給幾個老人發記分木片,一個豺狼人老婦人雙手接過木片,看了又看。

白月站在阿苓身後,偶爾檢查木片上的刻痕。

她抬頭看見陸焱回來,目光又落到鬣狗胡身上。

鬣狗胡立刻挺直腰,用爪子在嘴上比了個封住的動作。

白月看向陸焱。

陸焱點頭:“他帶路有用。”

鬣狗胡剛鬆口氣,就聽見白月開口:“那就別讓他亂跑。”

陸焱說:“從今天起,他在法碑和巨獸殘骸之間巡,不準去豺狼人營地串話。”

鬣狗胡臉色發苦。

“先知大人,小的巡查總得問問人。”

“問工分,不問南邊。”

“懂,小的懂。”

白月走到陸焱身邊。

“問出什麼了?”

陸焱看向南坡,“南邊地下有熱東西。”

白月耳朵豎起:“火山?”

“可能是地熱,也可能是舊世界留下的東西。”

白月聽見舊世界,目光落向巨獸殘骸。

“和它一樣?”

“也許比它更大。”

白月握緊長矛:“會走出來嗎?”

“如果會,昨夜就該有動靜。”

陸焱走到法碑前,蹲下重新畫了一條線,“這條融雪帶往南偏東走,巨獸身上的地圖,也指向這個方向。”

白月低頭看著那條線,“要去看。”

“嗯。”

火堆邊,黑爪被兩個豺狼人抬到陽光下,他三天水罰還沒結束,只能喝水。

看見旁邊小崽子領了清湯,喉嚨動了動,卻把頭偏開。

青長老把一碗熱水放到他旁邊。

“你的。”

黑爪看著那碗熱水半天才伸手端起來。

灰背坐在遠處搓繩,粗大的爪子把麻草弄斷了好幾次。

旁邊小狐女看不下去,伸手把麻草拿過去。

“不是這麼搓。”

灰背看了她一眼。

小狐女縮了縮脖子。

灰背把手放低:“教。”

小狐女膽子大了些,拿起麻草給他看。

“先這樣分,再這樣捻。”

灰背照著做,麻草又斷了。

小狐女嘆了口氣:“你太用力了。”

灰背看著自己斷掉的麻草,悶聲說:“牆要用力。”

小狐女搖頭:“繩不能。”

陸焱看著這一幕,手指敲了敲膝側。

炎城在往前走。

可肚子不會等人。

牆能擋住巨獸,法能壓住搶湯,工分能讓老人孩子活下來。

但如果十二天後沒有糧,所有規矩都會被飢餓咬開。

白月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酋長?”

陸焱站起身。

“今天讓青長老算輕活產出,明天看總耗糧。”

“後天呢?”

陸焱看向南方被陽光照得發亮的雪坡。

“後天之前,定誰去。”

風從南坡吹來,帶著一股潮溼的土腥味。

鬣狗胡站在法碑旁,聞到那味道後,臉白了幾分。

他偷偷看向南邊。

他用樹枝畫過的位置,雪面無聲地陷落,出現了一條細長的黑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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