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金屬不能吃(1 / 1)
第二天清晨,阿苓把幾塊記分木片抱到法碑前。
她把木片一塊塊擺開。
青長老站在旁邊,臉上帶著少見的光。
“比我想的多。”
白月拿起一根新搓好的麻繩,雙手拉了拉。
她轉頭看向坐在火邊的豺狼人老婦人。
“誰搓的?”
老婦人有些不安,往後縮了縮。
阿苓指了指她,“她,還有狐族的木婆婆,兩人搓了一夜。”
白月走過去,把繩子遞迴老婦人手裡。
“這根能綁石頭。”
老婦人捧著繩子,“能記幾分?”
“照規矩記。”白月看向阿苓,“細繩結實,給一分。”
阿苓在木片上多刻了一道。
旁邊一個豺狼人孩子小聲說:“奶奶,湯裡能有肉了。”
老婦人把繩子抱在懷裡。
小狐女蹲在陶片堆邊,拿起一塊碎陶吹了吹,放進筐裡。
她旁邊的豺狼人小崽子學著她的樣子,也吹了一下。
結果灰嗆進鼻子,連打幾個噴嚏。
小狐女笑出了聲。
豺狼人小崽子瞪她。
她把自己筐裡一塊薄陶片丟過去。
“這個算你的。”
豺狼人小崽子看著那塊陶片,把自己腳邊一根最軟的麻草推給她。
阿苓低頭刻木片,嘴角壓了壓。
十七號站在她身後,揹著一捆木樁。
“他倆這是換工分?”
阿苓想了想,“不算偷。”
十七號看向法碑。
“不搶就行。”
遠處,黑爪的三天水罰到了最後一頓。
他坐在木板上,旁邊放著一碗清湯。
湯裡沒有肉,但比前兩天只有水要好。
一個豺狼人青年從他身邊經過,忍不住看他的斷腿。
黑爪抬頭。
那青年馬上走快了。
黑爪把碗放下,“看就看,別把腿看斷了。”
那青年腳步一停,回頭想笑,又沒敢。
黑爪低頭摸了摸夾腿的木板,手掌在粗糙的木面上停了很久。
灰背坐在另一邊,正在搓第三根麻繩。
前兩根都斷了。
第三根總算成了形,只是粗得像小蛇。
小狐女在旁邊監督。
太鬆了。”
灰背把繩子遞過去,“能綁鹿。”
“綁鹿可以,綁牆不行。”
灰背沉著臉重新拆開。
鬣狗胡拿著巡查木棍從旁邊經過,嘴角抽了一下。
灰背抬頭看他。
鬣狗胡立刻換了表情。
“好繩,越搓越有先知大人的規矩味了。”
白月從後面走來,“巡你的。”
鬣狗胡抱著木棍跑了。
中午,青長老把糧食木片遞給陸焱。
白月在旁邊讀。
“風乾肉按昨天消耗,還能撐十二天,骨湯料四天,凍根莖兩筐半,乾草籽兩袋沒動。”
青長老補了一句:“輕活分出去以後,青壯肉份沒再亂領。”
“可頂牆傷的人多,補湯也多。”
陸焱看向火堆邊。
灰背,十七號,幾個豺狼人,兩個俘虜,全都帶傷。
這些人能活下來,炎城才有戰力。
可養傷也要吃。
“乾草籽能不能煮?”
青長老搖頭,“能煮,但太少。”
“煮成糊也就撐兩天。”
“種呢?”
青長老看向外面的雪,“地還凍著,除非有暖地。”
白月的耳朵抬起,視線轉向南坡。
陸焱走到法碑前,把幾塊小石子擺在地上。
一塊代表一天口糧。
灰背也走過來,肩膀還纏著布。
“先知大人。”
陸焱把十二塊石子排成一列。
“這就是風乾肉。”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排石子上。
陸焱拿走一塊。
“今天吃掉。”
再拿一塊。
“明天吃掉。”
他連續拿走四塊。
“修牆,搬金屬,燒石灰,都會吃得更快。”
十七號站在後面,臉色比平時沉。
陸焱又把一塊黑色金屬殘片放在旁邊。
“這個夠用很久。”
灰背看著那塊金屬,眼裡有熱。
“能做矛,做錘,做牆釘。”
陸焱把金屬殘片拿起,又放下,“但金屬不能吃。”
這句話落下,法碑前的聲音低了下去。
陸焱指向南邊。
“南邊的雪在化,地下有熱源,可能有水,可能有草根,也可能有舊世界留下的東西。”
灰背問:“也可能有怪物?”
“對。”
阿苓抱著木片站在一旁,手指收緊。
白月往前半步,“所以必須先看。”
陸焱點頭。
“我們得派人去南邊。”
灰背抬頭,“去多少人?”
“不超過八個。”
陸焱把地上的石子收起,“先摸清楚路,看完就回。”
灰背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
“我去。”
白月的耳朵立刻豎起。
“我去。”
兩句話幾乎撞在一起。
灰背看向她,“統帥要守城。”
白月看著南坡,“我的耳朵能聽雪下的動靜。”
灰背沉聲道:“我的力氣能搬開石頭。”
白月轉頭看他,“你肩膀還在流血。”
灰背的喉嚨動了動,“能走。”
“走到半路裂開,誰揹你回來?”
陸焱看向兩人。
“都先閉嘴。”
白月耳朵壓了一下。
灰背低頭。
陸焱指著法碑,“城裡要人守,探索隊不能全帶走最能打的。”
白月抬頭,“酋長不去?”
陸焱看了她一眼。
“我去。”
白月的尾巴繃住。
“那我更要去!”
“你守城也重要。”
“南邊是舊世界東西。”白月一步沒退,“巨獸那次,你也說你知道砍哪裡,可如果沒有人掩你,你到不了它腿邊。”
陸焱看著她。
白月的耳朵朝前,手按在長矛上。
“酋長知道哪裡危險,我負責讓危險碰不到你。”
鬣狗胡縮在人群邊,嘴巴張了張,又閉上。
陸焱收回目光。
“白月去。”
灰背又上前一步,“那我也去,城裡還有豺狼人青壯,牆可以交給他們。”
陸焱看向他的肩。
“你帶傷。”
“但搓繩不是我最會的。”灰背低頭,“先知大人,南邊如果有東西要搬,帶我比帶兩個沒傷的有用。”
青長老抱著孩子走上前。
“酋長,城裡我看著。”
“法碑在,白月不在也沒人敢亂。”
白月看向青長老。
青長老繼續說:“但你和白月都走,礦洞裡的舊東西要收好。”
十七號也走上來。
“先知大人,我帶人開路。”
阿苓抬頭看他,嘴唇動了一下。
十七號繼續道:“我記坑,記路,比他們跑得快。”
白月看向他臉上的傷,“你的鼻樑還腫著。”
“腿沒斷。”
灰背在旁邊悶聲說:“嘴也沒斷。”
十七號看了他一眼。
鬣狗胡感覺氣氛能說話了,湊出半個腦袋。
“先知大人,小的覺得吧。”
“總得有個機靈的留在城裡巡查…”
陸焱看向他。
鬣狗胡心裡一沉。
白月也看向他。
鬣狗胡趕緊改口:“當然,小的要是去,也能在前面聞味。”
“小的鼻子靈,腳也快,就是腰前幾天搬石頭,有點,有點…”
白月把長矛往地上一立。
鬣狗胡立刻站直。
“好了。”
陸焱沒有繼續定人,只說:“明天準備裝備,後天出發。”
眾人散開後,阿苓抱著木片追上十七號。
“你真要去?”
十七號把木樁放到牆邊。
“嗯。”
“南邊雪在化,可能有洞。”
“我知道。”
阿苓從懷裡拿出那隻骨哨。
上次她給了十七號,後來十七號活著還了回來。
她把骨哨遞過去。
“這次還帶上。”
十七號看著骨哨,“你留著。”
“我在城裡,有青長老,還有法碑。”
“白月要去。”
阿苓的手停在半空。
十七號這才接過骨哨,系在自己腰間。
“我會還。”
阿苓點頭,低頭看木片。
夕陽落下時,南坡那條黑線又寬了一點。
雪水順著黑線往下流,流到一塊凍土前冒起很淡的白氣。
遠處巖壁上歇著的幾隻凍雀忽然飛了起來,翅膀撲稜稜往東邊去了。
陸焱站在法碑前,看著那股白氣。
白月走到他身邊。
“我今晚磨矛。”
“嗯。”
她沒有走。
陸焱看向她,“還有事?”
白月抬起手,把一小塊獸皮遞給他。
裡面包著半塊風乾肉。
“你今天又沒吃夠。”
陸焱看著那塊肉。
白月把肉塞進他手裡,轉身離開。
“酋長不能少吃。”
陸焱低頭看著手裡的肉,片刻後,把它掰成兩半。
一半放進口中。
另一半被他收進獸皮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