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八個人(1 / 1)
清晨的雪還沒停。
峽谷口外,巨獸剩下的主骨架半埋在雪裡。
陸焱站在殘骸旁,用青銅匕首敲了敲一根露出來的短杆。
短杆只有他小臂粗,表面發黑。
十七號用石錘砸了兩下,石錘缺了一塊,短杆只多了兩個淺坑。
灰背看著那根杆子,“這個好。”
陸焱把獸皮條遞給阿苓。
“纏手柄。”
阿苓接過獸皮條,蹲在火堆旁一點點往金屬桿後端纏。
她手背上的燙傷還沒全好,纏到一半時動作慢了些。
十七號走過去,伸手接了一段。
“我來。”
阿苓看了他腰間的骨哨一眼,把獸皮條遞過去。
“纏緊點,別滑。”
十七號點頭。
白月站在另一邊,正在磨矛頭。
鬣狗胡蹲在不遠處,拿著木棍戳雪。
陸焱把第二根短金屬桿挑出來。
“十七號,帶兩個人開路。”
十七號抬頭。
“哪兩個?”
“昨天跟你頂牆的那兩個。”
十七號轉頭看向人群。
兩人正在搬碎陶筐,聽見這話,動作停住。
一個瘦高些,臉上還有擦傷。
另一個肩膀纏著獸皮。
瘦高俘虜咬了咬牙。
“先知大人,我們去。”
另一個也點頭。
“我能搬東西。”
陸焱看向他們,“你們複雜開路,背繩,背水。”
“看見不認識的東西,不準用手碰。”
兩人馬上應聲。
灰背往前走了一步。
“我呢?”
陸焱看著他肩上的獸皮布。
布條下還滲著暗色血跡。
“你負責重物。”
灰背抬頭,嘴角咧了一下。
白月看向他。
“你肩膀要是裂開,我不會停隊等你。”
灰背把右肩往後一收,用沒傷的那邊抬起一塊黑曜岩。
“我用這邊。”
白月還要開口,陸焱先說:“灰揹帶一名豺狼人壯漢。”
豺狼人隊伍裡,一個背寬腰粗的壯漢站出來。
他叫石牙,昨夜頂牆時一直站在灰背後面。
石牙低下頭,“先知大人,我聽灰背的。”
“聽隊伍的。”
陸焱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看向鬣狗胡。
鬣狗胡正準備往老人堆後面挪。
白月的矛柄落在雪地上,發出篤的一聲輕響。
鬣狗胡兩條腿收住,腰慢慢彎了下去。
“鬣狗胡。”
鬣狗胡臉色發綠。
“先知大人,小的在。”
“你帶路。”
鬣狗胡抬起頭,嘴唇抖了半天。
“小的腰不好。”
白月抬眼看他。
鬣狗胡馬上把腰挺直。
“忽然好了。”
旁邊幾個孩子沒忍住,低低笑起來。
鬣狗胡轉頭瞪了他們一眼,又趕緊收回去。
“小的意思是,小的鼻子好,腰也能好。”
“先知大人讓小的去哪,小的就去哪。”
“就是南邊熱氣重,小的怕自己聞得太明白,搶了統帥的風頭。”
白月把矛尖往磨石上一壓。
“你再多說一句,就背兩捆繩。”
鬣狗胡閉上嘴。
陸焱說:“你聞到不對的味,先說。”
“發現地軟,先停。”
“想跑,白月會把你拖回來。”
鬣狗胡的耳朵貼到了頭邊。
“小的懂。”
青長老抱著紅耳朵嬰兒走過來。
“酋長,城裡呢?”
陸焱轉身看向法碑,把一塊木牌遞給青長老。
“城裡你管。”
青長老雙手接過。
“糧食按昨天的規矩發,白月不在,巡查交給阿苓和兩個狐女。”
“誰鬧,先綁到法碑前,等我回來。”
阿苓抱著記分木片站在一旁,抬頭看陸焱。
“我能記。”
陸焱點頭。
“錯一口湯,晚上就有人餓。”
阿苓把木片抱緊。
“我會記清楚的。”
黑爪被抬到火堆邊。
他的水罰結束了,今天能喝帶根莖的清湯。
聽見陸焱要離城,他抬了一下頭。
灰背看見他,走過去蹲下。
“我走後,看著豺狼人。”
黑爪看著自己的斷腿,沒有說話。
“你動不了腿,嘴還能用。”
“誰鬧,我罵到他不敢喝湯。”
灰背看了他半晌。
“別犯蠢。”
黑爪抬頭,“我腿斷了,還能怎麼犯蠢?”
陸焱讓人把準備好的東西擺到法碑前。
有一柄新改出來的錘子。
錘柄是硬木,錘頭用巨獸殘骸裡拆下來的鉸鏈和半截金屬塊綁成的。
灰揹走過去,單手提起。
錘頭往下壓,他手臂沉了一下。
然後他抬起錘子,在掌心換了個角度。
“重。”
陸焱看著他。
“能用嗎?”
灰背把錘子扛到沒傷的肩側。
“比骨斧好。”
石牙盯著那錘子,眼裡全是羨慕。
灰背看了他一眼。
“看路,別看錘。”
石牙低頭。
“是。”
十七號把兩罐火種包進獸皮裡,又把麻繩分成幾段,給兩名俘虜各背一段。
瘦高俘虜問:“如果遇到洞,要進去嗎?”
陸焱把金屬探杆遞給他。
“不急著進,先試地,試氣,試水。”
他用探杆在雪地裡插了一下。
“軟地不踩,熱氣不聞,黑水不碰。”
鬣狗胡聽完,趕緊重複:“軟地不踩,熱氣不聞,黑水不碰。”
白月掃他一眼。
“還有。”
鬣狗胡一臉茫然。
“嘴別亂張。”
鬣狗胡把嘴合上。
青長老安排老人繼續搓繩,幾個孩子把挑好的碎陶抬到牆邊。
小狐女走到灰背旁邊,把一根新繩遞過去。
“這根能綁牆。”
灰背接過,拉了拉。
他看著小狐女。
“記分了嗎?”
小狐女點頭。
“記了半分。”
灰背把繩子遞回去。
“該一分。”
小狐女愣住。
灰背指了指自己的粗繩。
“我那根才半分。”
小狐女跑去找阿苓。
阿苓低頭改木片,旁邊豺狼人孩子也湊過去看。
法碑前的氣氛比前幾天鬆了些。
陸焱看了一會兒,把探杆插進雪裡。
“今天休整,明天天亮出發。”
眾人散去後,礦洞裡忙到夜深。
白月坐在火邊磨矛。
十七號檢查繩結,灰背靠在石壁旁,手裡摸著那柄破甲錘。
鬣狗胡抱著自己的水囊坐在洞口。
他看著外面的黑雪線,小聲念:“南邊有寶,南邊有肉,南邊最好沒有會咬人的洞。”
阿苓走到十七號身邊,把一小包乾草塞給他。
“墊在火種罐外面,別讓雪水浸進去。”
十七號接過。
阿苓看了一眼他腰間的骨哨。
“回來時吹。”
十七號把骨哨往衣內塞了塞。
陸焱坐在石室口,把殘缺金屬地圖放在獸皮上。
火光照著那幾條平行線,半個箭頭指向南偏東。
他把地圖收回懷裡,又把舊世界電池推到石壁最深處,再用黑曜岩壓住獸皮包。
到了半夜,外面風停了。
南方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厚冰裂開。
火堆旁幾個孩子翻了個身。
豺狼人守夜人抬頭看向洞外。
白月的耳朵朝南方轉了半圈,手已經握上矛柄。
陸焱從石室裡走出來。
“聽見了?”
白月站起身。
“地下有東西在動。”
南坡方向,黑線裡的白氣忽然高了一截。
雪面下面,傳來第二聲低低的響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