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事畢（1 / 1）
羽蛇神僵在那裡，連顫抖都停了。
蘇凡的聲音還在它耳畔迴盪，輕飄飄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每一個字落下來，都像剛才天道釘進它靈魂的那些釘子。
“你……你是……”
“牧場主。”蘇凡替它說完，語氣裡帶著一絲懶洋洋的調侃，“或者叫你喜歡的稱呼，幕後黑手、操盤手、那個混蛋，都行。反正你剛才罵的，我都聽見了，不管語言概述心聲。”
羽蛇神的意識在那具小小的海蛇身體裡瘋狂翻湧。它想逃，但它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不是被定住，是它自己的身體在拒絕逃跑。這具身體，從裡到外，都在告訴它：沒用。
“別費勁了。”蘇凡的聲音又響起，“你之所以能死裡逃生，能附身這條海蛇，能‘在這深海里躲著，從頭到尾，都是我在旁邊看著。”
羽蛇神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一個神明：“你……故意的？”
“不然呢？”蘇凡笑了，那笑聲裡帶著一點惡作劇得逞的快意，“你真以為你那點保命手段，能瞞過我，沒點準備沒點東西我憑什麼做幕後黑手，恐怕早就被人掀翻多少次了。”
蘇凡的聲音頓了頓，然後，他伸出手。
那隻手從虛空中探出，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張開。
在他的掌心裡，懸浮著一團柔和的光。那光芒溫潤如玉，卻讓人無法直視。光芒的中心，隱約可以看見一條小蛇的影子。很小，只有手指長，蜷縮成一團，安安靜靜地睡著。
羽蛇神的瞳孔猛地收縮到針尖大小，它很熟悉那團光。
彷彿那是它自己，是它最初的、最原始的的自己，明明自己還存在，那對方拿出的是什麼？一個恐怖的想法在他腦海紮根發芽。
“認得吧？”蘇凡的語氣輕描淡寫，像在問今天吃了嗎，“你融合一萬鬼修，吞了三百萬韭菜，把自己從半成品撐成了四階神明。但你忘了一件事。”
他頓了頓，把那團光往掌心顛了顛。
“你從誕生那天起，就不是完整的。我拿走的那一半，一直在我這兒放著。”
羽蛇神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它盯著那團光，盯著那個蜷縮成一團的小小蛇影，盯著那個比它現在這具海蛇身體還要弱小的胚胎，忽然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是假的。
它以為自己是憑本事活下來的。它以為是自己聰明，是它手段了得，是它瞞過了那個幕後黑手。它甚至在心裡暗暗得意，你們是大佬又如何？還不是被我給耍了？
但現在它知道了。那絲縫隙，是故意留的。這條海蛇，是故意讓它附身的。這具身體，從裡到外，都在告訴它沒用，不是因為逃不掉，是因為從一開始就沒有逃這回事。
“你……你……”羽蛇神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已經語無倫次了。“你……你想怎樣？”
“怎樣？”蘇凡咀嚼著這個詞，停頓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三百萬人口，是我養的韭菜。你知道他們活著的時候，每天能給我產多少情緒結晶嗎？你知道他們死後，靈魂本來能給我添多少資糧嗎？你一口氣全吞了，然後換了個四階的殼子，在我面前耀武揚威。”
蘇凡頓了頓。“現在你問我怎樣？你不會覺得把自己吃下去的吐出來就可以了吧！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兒。”
羽蛇神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怎麼？不說話了？剛才不是挺能說的嗎？‘給我機會，我必讓背後算計我的混蛋付出代價’，這話誰說的來著？”
羽蛇神張了張嘴，喉嚨裡只擠出一聲乾澀的“呃”。
蘇凡把那團光在掌心顛了顛，那條沉睡的小蛇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了晃，始終沒有醒來。
“你剛才在想，你是神，你活下來了，你還有機會，你總有一天能翻盤。”蘇凡慢悠悠地說，“現在呢？還覺得自己有機會嗎？”
羽蛇神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那……那……那我……我是什麼？”
“你？”蘇凡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一個神明胚胎池裡撈出來的一個半成品，摻了點國運的料，扔到美利堅當實驗品。本來計劃是讓你和那隻鷹打一架，收點資料，按照我的劇本你應該帶著原住民反抗，然後撲街。”
“結果你倒好，自作主張把我的三百萬韭菜給割了。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在幹什麼？你以為你是個真正的神了？”
羽蛇神的身體又開始抖。
蘇凡盯著它，看了幾秒，然後忽然笑了。“不過說實話幹得挺漂亮的。三百萬條命，一萬鬼修，硬生生把自己從一個半成品堆成四階。”
羽蛇神乾脆破罐子破摔，完全認命了，開口道：“願賭服輸！要殺要剮隨你的便。”
蘇凡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意外，也帶著點玩味。
“喲，還挺硬氣。”蘇凡挑了挑眉，“我還以為你會繼續求饒，或者繼續發抖，或者繼續幻想有一天能翻盤。結果你直接來一句要殺要剮？不錯不錯。”
羽蛇神沒說話，它蜷縮在那條小小的海蛇身體裡，一動不動。那雙眼睛裡的光已經徹底熄滅了，只剩下一片死灰。
蘇凡盯著它看了幾秒，然後把手裡的那團光又顛了顛。
“行。既然你認了，那咱們就簡單點。”
他收回手，轉過身，朝虛空裡邁了一步。
羽蛇神愣住了，它以為蘇凡要走了，以為這事就這麼算了，自己這以退為進走對了，但它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就看見蘇凡停住了。
蘇凡站在虛空裡，背對著它，抬起一隻手。
那隻手往前一推。
整個深海亮了起來。
不是那種微光生物遊過時的閃爍，是一種刺目的，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光芒。那光芒從海底升起，從海面壓下，從每一個方向穿透海水，匯聚到蘇凡身前。
羽蛇神的瞳孔猛地收縮。
它看見那光芒裡，有一道門正在成形。它由光構成，卻又像由真實物質構成。門框上流轉著無數複雜的紋路，那些紋路每閃一下，門就真實一分。
虛幻與真實之間，那道門正在傾斜。如果羽蛇神進去過山海界就該知道這正是永珍島上的特殊建築，界門。
“你……你要幹什麼？”羽蛇神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蘇凡沒有回頭。他只是抬起另一隻手，把那團光，那團沉睡著小蛇的光往那道門的方向輕輕一推。
那團光飄起來，緩緩飄向那道正在成形的界門。
“不要！”羽蛇神嘶吼起來。
它拼命掙扎，想從那具海蛇身體裡掙脫，想衝過去搶回那團光，想做點什麼。但它動不了。那具身體，從裡到外，都在告訴它:沒用。
那團光飄進界門的那一刻，門上的紋路猛地亮了一下。
羽蛇神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什麼東西定住了。那道門。那門在看著它，或者說，那門在召喚它。
“不……不……”
它拼命搖頭，但它的身體已經開始飄起來。那條小小的海蛇，那具它以為可以躲一輩子的身體，正在不受控制地飄向那道門。
蘇凡終於轉過身，看著它。
“你殺了我三百萬韭菜，吞了我一萬鬼修，現在，該還了！”
羽蛇神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它只能看著自己的身體越飄越近，看著那道門越變越大，看著門上的紋路越來越亮。
當它飄進門框的那一刻，它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撕裂。
不是痛苦，是一種比痛苦更深的東西，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它身體裡被抽走，一點一點，一絲一絲，抽得乾乾淨淨。
它看見那團光已經徹底融進了門裡。它看見自己的另一半本源正在和那道門融為一體。它看見門上的紋路越來越亮，越來越真實，越來越不像虛幻的東西。
然後，它感覺自己也開始融化了。
那些它以為屬於自己的一切，力量、記憶、仇恨、不甘正在一道一道精純的能量被抽離，被吸收，被轉化。
最後那一刻，它聽見蘇凡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好好當你的資糧吧！化作我練假成真大業上的資糧！下輩子，別亂割韭菜。”
聲音消失了。
門也消失了。
深海重新黑了下來，重新靜了下來。
只有偶爾有微光生物遊過，照亮那片空蕩蕩的海水。那裡曾經有一個自以為是的羽蛇神。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謀盡千般終是幻，算來萬事轉頭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