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懼留孫(1 / 1)
前往懼留孫洞府的途中,孔宣心中已然開始思量當以何物交換。
懼留孫如今已臻太乙金仙之境,修為甚至猶在同為十二金仙的赤精子之上,足見其根基深厚。
日後能入元始天尊門下,受聖人親傳,那其太乙境時所煉的胸中五氣,品階定然不低。
如此,交換之物也需與之相匹。
最穩妥的,自然是以同等層次的先天陰陽五行之氣相易。
然而孔宣手中,這般本源之氣卻已所剩不多。
先天丙火之氣早前與馬遂交易用去,新得的甲木本源亦已換出,兩株靈根雖在,卻尚未來得及培育滋生新氣。
至於其他寶物,九天息壤、三光神水,無一不是洪荒罕見的珍品,縱是大羅金仙也難輕覷。
只是不知,那懼留孫是否看得上這些“外物”。
“罷了,且先相見再論,若機緣未至,便先混個道友,待靈根蘊出新氣再謀不遲。”
若能自懼留孫處換得那最後一道先天己土之氣,大羅之門,便在眼前了。
心念既定,他再不作他想,五色遁光催至極致,不過數十載光陰,已循著芝童所指方向,來到一片蒼茫無垠的黃沙之地。
此處已近洪荒西大陸邊緣,靈氣稀薄,甚至比孔宣的雲霞山還要遜色幾分。
這般地界,怎會是太乙金仙所選的道場?
轉念一想,此地或許正是懼留孫誕生之處。若非故土難離,又怎會甘守這般貧瘠?
正思量間,忽聞一道清朗聲音自下方傳來:
“這位道友,還請留步。”
話音未落,下方黃沙微微起伏,一道身影已凌空現身。
來人身著簡樸黃袍,面色微帶風霜之色,正是懼留孫。
他拱手一禮,含笑相邀:“貧道懼留孫,見過道友。
既然有緣至此,不如稍作歇息,共飲一盞清茶如何?”
此刻懼留孫心中暗忖。
觀此人衣著華而不俗,五色紋絡暗合道韻,腰間葫蘆寶光內蘊,顯然跟腳不凡。
修為已至太乙金仙中期,氣度沉凝,道法定然精深,若能與之論道交流,或可得益良多。
也難怪他如此盤算。
他誕生於西大陸與南大陸交界的貧瘠之地,雖不算絕靈之域,卻也絕非福地。
周遭生靈稀少,偶有開啟靈智者,大多遠走他鄉。
若非他出世未久,對洪荒尚不熟悉,恐怕也已另覓洞天。
而先前千年來,他雖看中過幾處靈秀山川,然擇定道場非是小事,須得從容計較。
而孔宣此時,雖然面帶微笑,心下生疑。
這懼留孫的氣息頗為蹊蹺,分明已是太乙金仙境界,周身卻不見五行靈光流轉。
要知道,但凡煉就胸中五氣者,必有相應氣象顯化,可他竟似渾然未染。
“莫非……他方才突破太乙之境,尚未開始煉化五氣?”孔宣暗自思量,“但若如此,又為何不在洞府靜修鞏固,反在外隨意行走?”
但現在還是亮明身份,報上名號吧再說吧。
隨後也是朗聲笑道:“原來是懼留孫道友啊,貧道孔宣,在雲霞山修行,先前聽到童子說過道友來訪,故而一見。”
聞得孔宣自報家門,懼留孫眼中笑意愈深。
先前雲遊洪荒時,他曾路過雲霞山,見那裡霞光瀲灩、靈機秀潤,正是心中屬意的洞府之選,可惜早已有主。
不想今日,那位山主竟親自來到自己這偏僻之地,實是意外之喜。
這些年來,他也拜訪過不少同道洞府,卻常因拿不出像樣的靈物珍品,往往寒暄幾句後便遭冷待。
而眼前這位孔宣道友,竟肯跨越萬里,尋至這般貧瘠之所,著實令他既訝且慰。
他當即側身引路,姿態舒展而誠摯:“原來是雲霞山孔道友,幸會幸會!寒舍簡陋,還望道友不棄,入內一敘。”
孔宣亦從容還禮:“道友盛情,貧道豈敢推辭?”
言罷,便隨懼留孫降至黃沙之上。
只見懼留孫袖袍輕拂,沙地無聲分開,露出一處幽深卻潔淨的洞穴。
洞口雖樸素,內裡卻隱隱有土靈清氣流轉,別有洞天。
二人相攜入洞,不過片刻,懼留孫已奉上一盞清茶。
茶湯澄澈,靈氣氤氳,滿室生香,卻只尋常靈植所沏,不含道韻法則,於修士而言實屬平常。
孔宣本非為品茶而來,茶之優劣,並不在意。
略作寒暄後,他含笑問道:“觀道友氣息殊異,與尋常生靈脩行路數頗有不同,不知可是功法玄妙所致?”
懼留孫聞言,面上微露赧然,坦誠道:“說來慚愧,貧道出世不過萬年,此身修為……實乃天生而成,並無功法傳承。
倒是道友靈光內蘊、形神渾然,道基之厚,令貧道欣羨不已。”
言罷,眼中確浮起真切向往之色。
孔宣聽罷,心中不由一震。
這懼留孫竟是一出世便具太乙金仙修為!
同為日後十二金仙的赤精子,萬年前尚是金仙道境,縱使如今可能也已突破,但“天生而成”與“修行而至”,其間差別何止雲泥。
須知洪荒之中,跟腳愈深,出世時的道行便愈高,甚或伴有先天靈寶、大道功法傳承。
懼留孫這般根基,已堪稱洪荒頂尖之列。
隨後也是開口說道:“原來道友的跟腳居然如此深厚,一出世就擁有了太乙金仙的修為,實在是羨煞旁人啊!”
而那懼留孫聽得這話,表情也是黯淡道:“道友說笑了,在下雖然有這太乙金仙的修為,但是除了這個,可是其他任何寶物都沒有啊。
甚至於連功法,都不曾擁有,還是道友才令人羨慕。”
聞言,孔宣心中豁然。
原來這懼留孫雖跟腳不凡、天生道境,卻因出世太晚,未得靈寶、功法相伴,方才如此境地。
這般情形,倒是好辦許多。
只需探明他的本源跟腳是否蘊含先天陰陽土行之氣,交易之事便有望可成。
他遂面露訝色,順勢嘆道:“原來如此,道友雖根基深厚,惜乎出世稍遲,錯過了道祖證道成聖、傳道洪荒這般大機緣,實是可惜。”
懼留孫聽罷,方欲頷首附和,卻聽孔宣話音一轉:
“不過,貧道於修行功法一途,倒有些淺見心得,若道友不棄,或可共參一二?”
此言一出,懼留孫眼中驟亮,熱切之色幾乎難掩。
可轉念想到自家並無寶物可作酬謝,神色又不由得黯了下來。
畢竟先前遇到的其他同道,不是沒有跟他說過這事。
這一喜一憂,盡落孔宣眼中,他微微一笑,語氣愈發溫和:
“道友不必多慮,太乙境的修行關竅,在洪荒中並非秘傳,貧道亦不過略作梳理,談何珍貴?若道友願聽,但說無妨。”
懼留孫再無猶豫,當即起身,整衣肅容,長揖至地:
“懇請道友……賜教!”
“太乙金仙之道,首在煉化胸中五氣。
五氣對應五行,故需採集天地間五行本源之氣,融入己身。
其間又有先天、後天之分,若煉後天之氣,道基有瑕,恐難超太乙之境,若得先天之氣,方能奠定無上道基。”
孔宣聲音清朗,如泉流石上,在這簡陋洞府中悠悠迴盪:
“而天地萬物,皆分陰陽,五行之氣,亦當辨陰陽之屬。
陽五行者,顯化剛健,陰五行者,蘊藏柔順。
然孤陰不生,獨陽不長,唯有陰陽相濟,五行輪轉,方可踏破關隘,窺見大道真容……”
隨著他徐徐道來,懼留孫漸漸屏息凝神,眼中光芒流轉,彷彿目睹一方全新天地在眼前展開。
時而蹙眉深思,時而恍然點頭,全然沉浸在這玄妙道韻之中。
洞中不知歲月,唯有道音綿綿。
如此光陰流轉,竟已過去數百寒暑。
這一日,懼留孫周身氣韻忽地一斂,緩緩睜開雙目。靜坐片刻,他竟忽然起身,朝著孔宣伏身拜下,語帶哽咽:
“前輩傳法之恩,如暗夜明燈,照我道途,貧道願拜前輩為師,自此侍奉左右,以報點撥之德!”
孔宣聞言,心中劇震。
他本意不過是以修行常識換取先天己土之氣的線索,何曾想過收徒?
更何況眼前這位,乃日後闡教十二金仙之一、元始天尊親傳弟子!
這般因果,豈是他此時所能承負?
他當即起身,伸手欲扶:“道友言重了!這些不過洪荒常見之理,怎敢當此大禮?此話切莫再提。”
懼留孫卻執意不起,抬頭懇切道:“於前輩或是尋常,於貧道卻如……”
“道友!”孔宣聲音陡然轉沉,面色肅然,“若再執意於此,怕是連‘道友’二字,也難再相稱了。”
洞中一時寂然。懼留孫望著孔宣不容轉圜的神情,終於緩緩起身,眼中感激與憾色交織,終是長長一揖,不再多言。
但是若是就這般的話,實在對不起傳道之恩。
下一刻,卻突然看見,懼留孫手中多出了兩團黃色氣團,其中散發著濃郁的土行之氣,正是那先天戊土與己土之氣。
“在下實在沒有好拿出手的寶物,只有這兩道蘊含在下本源的先天陰陽五行之氣,才能對得起道友的傳道大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