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蟠桃盛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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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祥光如潮湧出,將整座洞府映得通明如晝。

玉身之上,無數玄奧符文次第流轉,時聚時散,若星辰明滅,似道紋天成。

冥冥之中,一縷縷關於大羅之境的法則真意,正於其中緩緩凝形。

孔宣凝神端坐,目中映滿金光。

他心中所悟、所歷、所求證的一切,亦如涓滴歸川,與玉片推演之力相融相生。

而將自己對大羅之道的體悟注入玉片,推演出的功法便愈發契合己身,而所需耗費的天道功德亦隨之減少。

此舉,孔宣自然不肯錯過。

他所得的每一分功德,皆來之不易,絕不願無端虛擲。

更何況,那落寶金錢雖從未動用,他卻深知此寶關乎生死。

一旦祭出,必是遇上了真正能威脅道途的大敵。

屆時,功德與氣運之厚薄,便是勝敗存亡的分野。

而此番推演,他亦別有所求。

如今洞府之中靈根漸多,淨世白蓮、悟道茶樹、五針松、大紅袍茶樹,以及那株尚不知名的甲木靈根。

總不能每次遠行都將它們攜在身邊,既擾靈根清修,亦非長久之計。

更何況,五氣將成,大羅可期。

既將邁入那等境界,道場氣象,也該隨之升格了。

金光碟旋,符文流轉,如此便是數十載寒暑。

這一日,洞府中那面造化玉片忽地清鳴如磬,金光漸斂,轉而綻出五色毫光。

青赤黃白黑,次第流轉,渾然如一輪小五行天。

玉身之上,兩道新成的符文靜懸其間,一道沉凝如淵海,一道繁複似星羅。

前者,則依舊是《五色蘊光經》,道韻內藏,光華不顯,卻隱隱透出吞吐五行、斡旋陰陽的渾厚氣息。

後者,名曰《大五行陣道》。

符文流轉間,似可見五方靈脈拱衛、萬法歸元的格局虛影,正是孔宣心中所籌謀的那座護山大陣。

神識沉入《五色蘊光經》的剎那,孔宣只覺周身五行之氣驟然共鳴。

那經文不著一字,卻似有無量道韻自虛空流淌。

青木之升發、赤火之炎上、黃土之敦厚、白金之斂肅、黑水之潤下,五行流轉,生生不息。

更有一縷玄妙氣機貫穿其中,如絲如縷,將那五色光華綰合成一輪圓滿的光輪。

待他悠悠醒轉時,洞中光影已不知幾度輪迴。

孔宣垂目,掌心向上,五道靈光應念而生,青赤黃白黑,各居其位,依序輪轉。

那是他數千年奔波、數度機緣所積攢的五行本源。

自馬遂處換來的庚金、辛金,自趙公明處易得的壬水、癸水,自蓬萊深處取來的戊土,自懼留孫處受贈的己土,更有那早已煉化的甲乙木氣、丙丁火氣……

如今,只差最後一步。

“是時候了。”

他語聲極輕,如自語,又如叩問。

掌中那兩道土黃色光暈徐徐浮起,戊土沉凝如大地初凝,己土溫潤似春泥新醒。

一陽一陰,渾然成對。

孔宣再無遲疑,閉目引氣入懷,開始煉化……

……

歲月悠悠,滄海桑田,自紫霄宮一講至今,已度三千春秋。

洪荒東大陸,崑崙巍峨。

此山乃萬山祖脈,除卻那撐天拄地的不周神山,洪荒之中再無第二座山嶽可與其爭雄。

崑崙有東西之分,東者為陽,靈氣最為精純,三清道殿便坐落其間,西者為陰,地勢沉凝,正是那龍頭金臺所在之處。

此刻,西崑崙之上,氣象已與往昔大不相同。

但見瑞靄千重自八方湧來,仙光萬道從四面匯聚。

或乘異獸,青鸞、白虎、五色鹿,蹄踏祥雲,或架祥雲,紫霞、金虹、碧波霧,悠悠而至,或乘車駕,玉輦、香車、龍鳳輦,珠簾半卷,環佩叮噹……

絡繹不絕者,卻多為女仙。

道祖法旨,洪荒女仙成道之時,皆須登臨金臺,錄名女仙冊中。

故自紫霄宮一講之後,西崑崙便日益喧盛。

而今正值蟠桃盛會之期,各方大能更是提前雲集,共襄盛舉。

瑤池仙境,氣象萬千。

祥雲與瑞靄交織如錦緞,五色霞光流轉似霓虹。

白鶴清唳,聲徹九霄,紫芝仙草,隨風搖曳。

瓊香馥郁,縈繞殿宇不散,寶閣金輝,映照蒼穹如晝。

鸞鳳和鳴,翩躚起舞於玉階之下;金花玉蕊,浮沉生輝於瑤池之上。

瑤臺正中央,九龍銜珠的玉案之前,西王母端然而坐。

但見她頭戴九鳳朝陽冠,冠上明珠如星子粲然,身披金縷絳綃衣,衣上雲紋似流霞舒捲。

周身祥光繚繞,眉目間既有母儀洪荒的雍容,亦含俯瞰萬靈的威儀。

她望著下方一眾女仙穿梭忙碌,面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瑤池盛宴,萬年一度。

而西王母坐鎮此間,靜觀洪荒潮起潮落,心中自有丘壑萬千。

她端起玉盞,淺抿一口瓊漿,眸中神光幽微,似透過重重雲海,望向了那不可知的遠方。

對西王母而言,此番蟠桃盛會,意義遠不止於萬年一度的道法探討,更重要的,是那件盤桓心頭三千年之事。

男女之分。

自紫霄宮中道祖親口定下女仙之首的名位,她便不再是昔日那個隱居西崑崙、靜修己道的女仙。

道祖法旨,凡洪荒女仙,成道皆須登臨金臺、錄名冊中。

而凡入冊者,皆受她轄制。

三千年了。

名冊愈厚,前來西崑崙朝謁的女仙愈多,她心中那道原本細微的漣漪,便愈擴愈大,漸漸成潮。

她亦非全無野心的。

只是這三千年來,她始終剋制著自己,未敢輕易顯露。

那紫霄宮中,道祖定男女仙首時眾仙神各異的目光,她記得分明。

洪荒之大,大能者何其多,逍遙慣了,誰又願平白受人轄制?

若她冒進,群起而攻之,亦非不可能之事。

東王公卻比她急得多。

這些年他數次旁敲側擊,邀她“共謀大事”,她始終未應。

但這一次蟠桃盛會前,他遣人遞來的那句話,終究在她心底落了根。

“盛會之上,姑且探探諸方口風。”

她應了。

此刻她端坐瑤臺,望著殿中往來忙碌的女仙們,面上含笑,心下卻如靜水流深,盤桓萬千。

若事成,她便是名正言順統御洪荒女仙的至尊,若事敗……

她端起玉盞,淺抿一口,將那個念頭緩緩壓下。

須知龍漢量劫時,龍鳳麒麟三族為爭那“洪荒之主”的名號,傾全族之力,殺得天翻地覆,最終換來的卻是天道降下的無邊業力,三族自此一蹶不振。

而此番不同。

此番是道祖親口定下的名分,是天命所歸,是堂堂正正的……正道。

更何況,即便事敗,亦無性命之憂。

西王母心中自有盤算。

她如今尚無一兵一卒、一令一法施於眾仙,不過是道祖欽點的名位懸於頭頂。

若有人因此便要打上西崑崙,那打的便不是她西王母,而是道祖鴻鈞的顏面。

這洪荒天地,還沒人膽大到這般地步。

她正沉吟間,忽覺東崑崙方向清氣沖霄,三道長虹貫日而來,頃刻已至瑤池之外。

殿中霎時靜了一靜。

下一刻,三道身影已飄然落在玉階之前。

當先一人,白髮垂肩,手執扁拐,面容古井無波,正是太清老子。

其後二人,中年道人執玉如意者,乃玉清元始,青年道人揹負青萍劍,目若晨星者,乃上清通天。

三清齊至。

滿殿仙娥無不屏息斂衽,便是方才穿梭忙碌的女仙們,此刻也悄然退至兩側,垂首肅立。

西王母當即離座,快步迎上前去,斂衽深深一禮:

“三位道兄駕臨,瑤池蓬蓽生輝,西王母稽首了。”

老子微微頷首,扁拐一頓,算是還禮,元始面上含一絲淡笑,手中玉如意輕抬,通天則隨和許多,笑著拱了拱手:

“道友客氣,蟠桃盛會,我兄弟三人忝為近鄰,豈有不來之理?”

西王母忙側身引路:“三位道兄快請上座!”

早有女仙上前,恭謹地將三清引至西王母下首之位。

那位置雖在尊位之側,卻終究是“下首”。

三清落座,神色如常。

元始的目光卻在那空著的、與西王母並肩的主位之側輕輕一掃,隨即垂下眼簾,與老子悄然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席位空得顯眼,似是專為某人而留。

西王母猶在笑語殷殷,吩咐女仙奉上瓊漿玉液、九千年一熟的蟠桃。

三清皆含笑受之,言談如常,彷彿什麼也未察覺。

直至席間稍歇,西王母被幾位遠道而來的女仙圍住敘話,老子方放下玉盞,傳音卻已經落入到了元始與通天的耳邊:

“她終究是放不下。”

元始語聲淡淡:“道祖既立其名,她欲成其實,亦屬常情,只是……”

通天卻忽然接過傳音道:“那位置,別說是她,即便你我兄弟都坐不穩。”

老子微微頷首,算是同意此言:“盛會散時,你我可提醒一二。”

元始默然片刻,終是點了點頭。

同在崑崙修行,多少有幾分香火情。

出言點撥一句,舉手之勞,聽與不聽,便是她自己的事了。

而這些言語,西王母自然不知,因為就在三清到來之後,卻見天邊忽有道道造化之氣顯現,下一刻,女媧和伏羲便同樣出現在了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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