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囚山(1 / 1)
“禿嚕嚕……”一片暗無天日的小島上,一個老農甩著腦袋睜開眼睛。
他趴在地上喘息著。
“我是誰?我在那兒?我在做什麼?”
那老農怔愣了半晌,才猛地反應過來,他去雲棧洞主道途上忽悠雲棧洞主採集五色靈土,然後……被丟出來了。
那豬好沒禮貌,他都道歉、哀求了,還是把他丟出來了。
唔……真好!求道者果然就是一群沒同情心的傢伙,他算對了!
這是昏迷了多久?
老農疑惑著,看著四周漆黑環境,非但沒有失落,反而雙目越來越亮:“進來了!哈哈進來了!雲棧洞洞主掌握的果然是許可權!”
他將人逐出道途的不是技能、神通,是許可權!
甚至不是單純的月亮許可權!
這是山主,是律令監察,是月亮……諸般身份融合一起才能擁有的雜糅許可權!
老農早打聽過了,洞主有許可權將人驅逐,但丟出道途丟到哪裡就不一定了。
或者副本,或者秘境,甚至是一些不曾有人去過的區域。
但這個隨機事件只要找到方法引導一下——例如,借用閨女和他的血脈聯絡。十有八九就能被定位了,就能到達他想去的地方……
老農環視四周,扯著嗓子大喊起來:“丫頭!你在哪兒?”
“我來啦!”
老農向遠方奔跑著,喊著。
他貪財!他佔便宜!他攥著錢不花,總惦記閨女手中的錢。
但他只是貪財而已!
現在被困住的,有生死危機的,是他閨女!
他要五色土,他要被驅逐。只有這樣旁人才會覺得他貪財、佔小便宜、不顧閨女死活……
他只有從洞主道途上被驅逐,突然消失才不會惹人懷疑!
“丫頭——”
老農大叫著。
“你在哪兒?爹來了!誰都傷不了你!”
他一把一把地向外撒著土壤。
這是先前在朱九四道途上跪拜慟哭,趁機抓來的土壤。
洞主是榜一,不但是六十六區的,還是尋仙域公認的區域榜一。他氣運昌隆,借他的氣運一定能鎮壓宵小。
“丫頭!”
聲音飄蕩,不知飄向何妨。
一片黑暗籠罩之地,幾道身影正在竭力支撐著一道結界,結界之外一個章魚模樣的存在,觸手蟠踞在結界上,將結界箍的梆梆作響。
結界內一個女子忽然回頭,看向黑暗的遠方:“三娘,我怎麼好似聽見我家老頭子在喊我?”
柳三娘眉心一抹擔憂:“你想多了,你家老頭正在外面到處找五色靈土,想要霸佔你的靈田。”
蠶蛾是她好友,但柳三娘一直對蠶蛾父親有敵意,那傢伙恨不能把蠶蛾敲骨吸髓!
蠶蛾張了張嘴沒能說出話來,終究低下了頭。
半晌開口:“三娘,還有辦法出去嗎?”
柳三娘微微搖頭:“我想不到任何辦法——除非此界發生大變故,規則觸動那種。”
她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外面的八爪魚根本不是正經生靈!它就像……就像迷霧裡走出來的鬼猿一樣!
就是那種迷霧氣息!
對付這種存在,或許……等洞主成長到四五境,有手段破除?
但她沒機會再等了……
家裡老傢伙們肯定早就有預感了,所以才找了個藉口把柳蓮丟了出去。
甚至給柳蓮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要他去找自己求婚。
結果洞主那傢伙給了個不靠譜建議,柳蓮那蠢貨居然想試試。
他不但提前回來了,連帶著坑了她們。
原本以為只是家裡有外敵入侵,治好傷殺回來,卻要面對現在的情況。
柳三娘嘆口氣,舔舔嘴唇,抬手一點。一道蛛絲飛舞纏繞,好似鋼筋一般嵌入結界中。
蛛絲上噼裡啪啦地閃爍著黑色電火花。
這是離開前最後一次治療,洞主遺留在她體內的天罰之力。
電芒閃爍,纏繞結界的章魚立刻發出一聲驚叫,似看到了天敵,縮回觸鬚不敢再靠近。
“他們害怕洞主的天罰之力,如果請洞主來,能行嗎?”蠶蛾心底一絲希翼問道。
柳三娘搖頭:“沒用!”
她在道途上見過鬼猿,那些怪物對洞主的攻擊也是一樣的,先不說現在這方天地已經封閉,外人進不來。
就是真進來,這些怪物第一件事就是要斬殺洞主。
根本不是現在的洞主能抵擋的。
“執法者……算了,他們更沒用!”蠶蛾語氣帶著無奈迷霧力量對執法者的傷害,更大!
……
半山書院,朱九四透過尚未關閉的門縫向內看去。
“何…為……劍?”監院開口。
考試開始了!
劍七雙目微垂,對下方嘶吼的陰鬼之物看都不看一眼。
幾乎在監院開口的同時就提起手中柳風劍,道:“此為劍!”
監院嗓音嘶啞:“錯!萬物……皆是劍!”
劍修眼中,萬物為劍。山是劍、水是劍、草木、講桌甚至早晨吃的大包子,都是劍!
她喉嚨裡發出桀桀笑聲,嫁衣鼓盪就要給劍七扣分。
這人,蠢!
天才連第一題都答不對?
負分,學子死,招來學子的夫子也死!
但就在這時,劍七抬眼看了她一眼,開口道:“那是你的劍,不是我的劍。”
何為劍?我手中的劍,才是劍!
監院動作猛地一震,硬生生停了下來。
“漂亮!”朱九四笑了起來。
入學考試從來不問具體知識——有知識還要書院做什麼?
他們只考悟性,好似參禪。
劍七眼中山是山、水是水,劍就是劍。這種心理,誰來考都沒用!
就在劍七聲音落下的一剎那,她頭頂一道光芒升起。
分數+10
不管監院怎麼為難,這題她對了!
監院一身嫁衣抖動,怨念翻滾,她喉嚨裡發出乾啞的嘶吼。
“用得出的才是劍!”她說話都連貫了起來。
用不出的劍拿在手中也不過三尺廢鐵!有何資格稱之為劍?
媽蛋的強詞奪理了。
朱九四眉頭微皺。
就見考場中劍七緩緩抬眼,瞥了監院一眼,然後……握劍、抽劍,向著監院一劍斬下!
噌!
監院頭頂蓋頭刷地飛起來,擋住劍七劍氣。
“你…用不……”
她出字尚未出口,朱九四又聽一聲劍鳴。
兩聲疊加在一起的劍鳴。一聲來自柳風劍,一聲……是小劍!
隨即便是裂帛之聲。
那紅蓋頭被劍七一劍斬做兩段。
劍七還劍歸鞘,淡然看著監院:“是劍!”
朱九四第一次看到紅蓋頭下的監院。
但他所在,只能看到監院一頭瀑布般的黑髮,沒有半點兒死人的模樣。
朱九四雙目一亮,運轉如鏡照想要仔細看,但考場大門嘩啦一聲關上,不許他看。
朱九四隻來得及看到劍七頭頂又有字升起。
分數+30
劍斬監院,不但沒有違規,反而拿了高分!
考場大門關閉,朱九四聽不清內部聲音,只能聽到惡鬼呢喃。
但應該沒有危險。
監考殺人不關門,甚至會強迫全院師生同時觀看。
關門,就意味著監院沒把握能考住劍七,甚至已經預設劍七能夠透過考核。
只有這種情況,考場大門才會關閉!
夫子覺得讓考生透過考試,是敗筆!
朱九四回頭,又瞥了眼書桌上的聘書。
從這個角度看,那書桌不是桌子,就像一副棺材,監院先前是趴在棺材上工作。
那份聘書就光明正大的放在棺材上。但朱九四扭頭就走,連看都不曾多看一眼。
半山書院就像一處詭異地域,在這裡要守規則!
學子要有學子模樣,努力學習,考試合格。只要做到這兩點,沒有任何人能傷你。
夫子也一樣,只能做夫子該做的事情,教書、閱卷、查寢……莫做多餘事情,自能活下去。
朱九四隻是個普通夫子,若是膽敢翻閱監院的檔案,必死無疑!
朱九四離開監院屋子。
外面,死掉的書院,活過來了!
雖然依舊是冬日蕭索景象,但有雪、有樹、有草木池塘。
不再是一片灰色景象,它有色彩了!
果然如此!
上輩子也是這樣,應聘夫子成功,一出門死掉的書院就活過來了。
朱九四四處檢視,就像夫子在巡視書院一般。
這書院沒有任何變化,與上輩子最後進來時一模一樣。
一路走,就到了上輩子分配給他的居室。
朱九四遲疑片刻,向前走去,居室大門自動開啟。
邁步而入,裡面陳列簡單,一床一桌一椅一書架,僅此而已。
與上輩子一般無二。
朱九四邁步進去,床上沒有積灰,就像一直有人收拾,書桌乾淨。
書架上只有兩卷竹簡。
一卷是夫子守則,寫的是夫子在書院該守什麼規矩。
另一卷打不開,上輩子就打不開,上輩子三境的朱九四連拿起那竹簡都做不到。
那東西沉到了不可想象。
妖藤探出,又將守則拿起來,反覆檢視兩邊,確信守則和前世一模一樣,又重新放下。
妖藤習慣的又卷向另一卷竹簡。
然後……拿起來了!
就像一卷尋常竹簡。
朱九四一怔,開啟竹簡。上面是刀刻的字跡。
第一句話就讓朱九四猛地怔住。
“今日見了山主,沒打過。”
……
“今日又見那夯貨,被揍了。”
……
“逃走,不見山主,但被他攆上吊起來抽,他問我服不服。”
“我服了,他要我做他手下……”
不是什麼特殊事情,就像是簡單的日記!
朱九四又向下看去。
“嗯,他讓我做囚山,這是山主手下三將之一。迫於淫威,我做了。”
……
“建了個培養新人的地方,起個時髦名字,就叫……半山書院吧!山主手下,咱也算半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