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入主太平莊(1 / 1)
“莊內主簿何在?”
朱若楨接過侍女的手帕,一邊擦血一邊喊著。
當一個年輕人驚恐著走出來時,他又拿起了梁勝的劍。
“現在,我能進嗎?”
“當然能,小王爺請進!”
事實證明,殺人必立威。
有了莊主的前車之鑑,不僅是莊內的主簿和十幾個護院,就連王府護衛和臨時招攬的潰兵們都是滿眼敬重,生怕觸了黴頭。
平南縣地勢狹長,山似馬蹄。
王府莊田就分佈在蹄山深處,半山腰的山寨更是絕地。
寨門一關,萬夫莫開。
好地方!
朱若楨非常滿意,比起“身在此山中”的絕美景色,他更在乎生存環境。
現下看來,這裡很適合當山大王。
梁勝顯然不是第一次來,反客為主的安排著住處。
景色最好的亭臺樓閣自然給了朱若楨母子,秦繼業一家佔了莊主的院落,王府護衛分佈在山寨四周,至於那些招攬來的潰兵,只能安排在山下了。
朱若楨第一時間翻看主簿提供的賬冊,很快就發現了問題。
太平莊擁有耕田一千餘畝,種植棗果香料的山田一百餘畝,佃農七十餘戶。
然而賬冊餘糧只有兩千石。
要知道,明朝畝產大概三石左右,廣西地區又是一年兩到三熟。
王府莊田不需要交稅,分給佃農後也不會輕易出售,通常會找路子賣給軍方衛所或是官府,怎麼能只剩這麼點?
“說說吧,糧食去哪了?”
朱若楨合上賬冊,冷冷的看著主簿。
“小王爺……”
“叫我少爺就行。”
“是,少爺。賬目上的餘糧剛好和倉裡的數目對得上,皆是秋收後的新糧。至於之前的庫存,都被莊主賣掉了……”
“那錢呢?冊上存銀也只有幾百兩啊。”
朱若楨不知道糧食行情,但也知道亂世之下,除了黃金,就屬糧食最貴了。
幾千石的糧食只賣了幾百兩?糊弄鬼呢?
“都被莊主貪汙了……”
主簿直冒冷汗,緊接著又說:“小人有本賬冊,詳細記錄了庫存出入所得,可交予少爺!”
朱若楨冷笑:“你是個機靈的,可也別太機靈。”
顯然,這主簿記了私賬,就等著王府派人前來查賬,他好藉機上位。
然而,他取代後會如何呢?怕會更高明吧?
作為穿越而來的新社會社畜,朱若楨太懂了。
“我暫且留著你,也可以讓你做了莊主,但是……你得聽話。”
“是,我肯定聽話!”
“去吧,晚上把所有佃農叫到山上,我有話說。”
“是!”
主簿躬身離開,後背已然溼透了。
這小王爺,是個難纏的主。
梁勝走了進來。
“小王爺,扈從住所都已安定,只是佔了莊田管事的幾處宅院,您看……”
“穩定人心需要這些管事,辛苦兄弟們伐木建房。還有,別叫小王爺了,叫少爺。”
“是,少爺。”
梁勝偷偷抬頭望了一眼,總覺得這位少爺不一樣了。
如此沉穩,哪裡像書呆子?
這時,秦繼業也走了進來。
“大外甥,我查抄了莊主的住所,得白銀三千兩、金一千兩,還有很多玉石瑪瑙……”
朱若楨驚呆了。
都說小官鉅貪,但一個連官職都沒有的莊主居然貪這麼多,簡直匪夷所思。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合理,來的路上遇到不少難民,寧願花五兩銀子換一石糧,莊主貪這麼多也不足為奇了。
“全部入庫,嚴加看管。”
說完,朱若楨又語重心長的說道:“舅父,事到如今,金銀遠不如糧食重要。但若要成大事,卻又少不了金銀,請你務必看管好。”
“放心,我也帶來不少,全部入庫了。只是大外甥,你……有什麼計劃嗎?”
秦繼業這樣問,梁勝也抬起頭來。
金銀也好,糧食也罷,他們現在都不缺了。
但清軍早晚都要進來的,總要有個計劃吧?
你拔劍斬莊主,屬實霸氣,可總不能真的當山大王吧?
不謀全域性者不以謀一域,不謀萬世者不以謀一時。
目光,必須長遠一些。
“梁勝,你雖是王府百戶,卻也在軍中歷練過。除了伐木建房,也要將收攬來的潰兵操練起來,務必遵循律令、毋欺百姓。”
“末將領命!”
“舅父,你人脈廣,將你的扈從全都派出去,我們需要了解外界的訊息。清軍破桂林後去了哪裡?南寧是否還在?潰兵又去了哪裡,南明永曆帝有何動作,都需要搞清楚!”
“是,小王爺。”
剛才還是大外甥,現在又是小王爺了。
梁勝滿眼鄙視,秦繼業卻喜不自勝。
僅這兩項安排,便足以證明朱若楨所想並不拘泥於太平莊,這只是他的起點。
如今的窘迫與不堪,便可喚來日後的口號——反清復明!
他現在沒說,卻彷彿已經說了。
這口號,只有皇室宗親才能宣之於口才顯得名正言順,否則就只能是農民起義。
而朱若楨,生來便佔著大義名分。
秦繼業為此熱血沸騰!
反正沒什麼活路了,何不大幹一場?
“二位,愣著幹啥?趕緊幹活去!”
“領命!”
望著二人的背影,朱若楨悵然失笑。
這大概就是封建社會的愚昧吧,只要佔著大義名分,身邊就不缺少追隨者。
黃昏時分,佃農齊聚。
王府佃農其實不愁吃穿,因為沒有哪個王爺願意為這點蠅頭小利攤上官司,進而慘遭彈劾。
土地,僅為後代而已。
“鄉親們,我是靖江王朱亨歅獨子朱若楨!”
高臺上,朱若楨侃侃而談。
“父王在桂林抵抗清軍,已於月前城破薨逝!不日,清軍便會南下取南寧、平潯州。”
“吾身為朱家兒郎,必效仿父王。不求他日建功,只求不愧祖宗!保境安民、驅除韃虜!”
“國家危亡之際,佃戶們!想逃難的,我馬上給路費、開路引;想留下的,我分田地、免稅租!”
“朱家天子守國門!天子身隕,那我便是國門!橫著生,站著死!”
“漢家兒郎們,你們可以選擇!是為自己生,還是和我一起死!”
選擇?
那一聲漢家兒郎喊出來,那便沒有了選擇!
誰願意做亡國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