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馬踏縣衙(1 / 1)
相比王府護衛,收攏的潰兵們更加憤怒。
他們在前線打了敗仗不得不逃命,可並沒有向清軍投降,更沒有魚肉鄉里。
這知縣竟幹出這等喪盡天良的事,心裡怎能不憤?
隨著朱若楨一聲令下,寨子裡計程車卒都集合起來。
“舅父,你帶著扈從守家。”
秦繼業本想勸阻,畢竟此行等同於暴露,他日清軍破城,太平莊首當其衝。
但看到朱若楨憤怒而又堅定的眼神,他並沒有開口。
男子漢大丈夫,做事不能瞻前顧後。
其實朱若楨並沒有昏頭,提前暴露固然不利,但民心更難得。
此行若順利,平南縣的百姓雖不至於感恩戴德,但必定會給幾分薄面,日後打探訊息會方便許多。
那孔有德一路武力鎮壓,清廷又頒佈了“剃髮令”,得民心才怪。
所以長遠來看,此險該冒。
朱若楨騎上樑勝牽來的馬,對衙役和書吏說道:“我也不為難你們,交出武器馬匹,走回衙門去吧。對了,賬冊給我。”
衙役和書吏都苦著臉,田沒收回來還要腿著回去。
從太平莊到縣衙可是有二十多里路,怕是要走到天黑了。
然而他們敢怒不敢言,沒把命丟在這裡就已然是萬幸了。
朱若楨才不管他們心裡的怨言,得了好幾輛馬車,心裡別提多美了。
梁勝並沒有召集太多人,因為馬不多。
闖縣衙嘛,自然要快去快回。
一個縣衙能有多少衙役?怕是大部分都在太平莊繳了械,等他們跑回去,事早就辦完了。
朱若楨前世就會騎馬,只是不嫻熟,如今這副身軀也太孱弱了些,所以騎得很小心。
但這已然令梁勝吃驚,他不記得小少爺會騎馬,還以為要男男共騎呢……
想想都噁心!
馬作的盧飛快。
未到午時,二十人馬闖入縣衙。
僅有的幾名衙役見這陣勢,哪還有反抗之心?只能假模假式的持刀對峙,不敢近前。
與此同時,縣衙外也聚集了無數百姓,紛紛張望著,有幾個膽子大的更是擠進來看熱鬧。
“何人如此猖狂?此乃平南縣衙……”
知縣陳之炎說到一半就跪下了,因為朱若楨的衣服上鏽有龍紋。
雖無龍無爪,但龍紋便意味著皇室宗親!
“吾乃靖江王之子朱若楨,家國破碎、流連平南,聽聞知縣大人要收春糧,可有此事?”
衙役們連忙跪拜,陳之炎更是戰慄不止。
這不誇張,在禮法為先的封建王朝,身份地位尤為重要。
何況平南縣還沒有淪陷,依舊屬於南明政權。
即便把這位小王爺殺了,也未必能從清廷那裡討賞。因為清廷也遵循禮法,前朝王室的生死豈容你知縣定奪?
膽子太大的人豈能重用?
這知縣能想出收春糧的法子,自然是明白人,立即卑躬屈膝。
“不知小王爺駕臨,有失遠迎!陳某……”
“少廢話,你收春糧,可有廣西佈政和潯州府令?”
“這……下官並未收春糧,只是……徵糧!為了抗擊清軍啊!”
事實證明,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陳之炎這般辯駁,立刻招來門外百姓的謾罵。
“呸!你去我莊裡收糧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我不想交,你還說等到清軍破城,就讓我的酒樓關門!很多人都聽到了!”
“這就是個狗官!真要是為了抗清,我們交稅也就認了,他分明是想當狗!”
聽到百姓的聲音,朱若楨向梁勝揮了揮手。
“宰了吧。”
“不,你不能……”
噗的一聲,人頭落地。
梁勝應該也是氣急了,所以手段才會如此殘忍,倒也大快人心,幾個膽大的百姓甚至拍手稱絕。
“縣丞何在?”
一個穿著儉樸的年輕人走了出來。
“下官李子義,見過小王爺。”
“由你暫代知縣,清退稅糧、安撫民心。他日城破之時不必負隅頑抗,當為生民立命、穩定地方。”
李子義望著眼前這位乳臭未乾的小王爺,頗為驚訝。
作為明室宗親,他居然不要求地方縣衙召集鄉勇奮力抗爭,而是保全百姓。
於是乎,他的答話也滿是敬重。“李某,定當竭力!”
朱若楨下馬,對衙外的百姓說道:
“家父靖江王命隕桂林,他身為大明藩王,死得其所!我今日流亡平南,不是為了苟延殘喘,而是為了保境安民,積蓄力量!”
“大明永曆皇帝已經到了南寧,正在召集力量抗擊清軍。就算廣西沒了,還有四川,還有云南,還有我!”
“只要我朱家兒郎沒有死絕,平南縣就不允許貪官橫行!諸位,只有儲存自身,才有他日復明。莫慌!”
朱若楨說的慷慨激昂,百姓也給於了熱烈歡呼。
“小王爺千歲!”
“世子千歲!”
“王爺千歲!”
媽耶,效果竟出奇的好。
但朱若楨也能理解。
千百年來,華夏兒女所求一向簡單,無非就是耕者有其田罷了。
清軍入關,漢家兒郎都痛心,但縱有一腔熱血,也找不到報國之處,唯有臣服。
對於百姓來說,這小王爺是不是明主尚未可知,但他至少除掉了不法知縣,為平南爭取了一份安寧。
勸退百姓,朱若楨直入正堂坐在主位。
還未開口,王府親衛走了進來。
“小王爺,已查抄知縣陳之炎的宅邸,得金三百兩、銀兩千餘量,府庫糧食近千石。”
好嘛,小官鉅貪。
但其中怕是有剛收的春糧和賦稅。
一時間,朱若楨犯了難。
都拿走吧,那剛剛承諾的清退春糧就成了空話,但若是一分不拿,豈不是白跑一趟?
總不能做虧本的買賣吧?
就在猶豫之時,縣丞李子義站了出來。
“小王爺,國難之際,金銀儘可取之,然糧食必須留下!”
“為何?”
“金銀大多是知縣貪汙所得,用於抗清復明理所應當,然糧食若是清還春糧後便所剩無幾,平南到處流民,下官欲以工代賑,還需糧食支撐。”
“工何在?”
“東郊溝壑早已被流沙填平,若不疏通,春雨來時必將淹沒農田!”
“好,那便依你。”
朱若楨也不囉嗦,起身道:“李知縣,前路難行,好自為之!”
“行而不輟,未來可期。”
李子義慎重拘禮,給出的回答也蘊含深意。
朱若楨悠然一笑,默默記住他的名字。
這個縣丞若能知行合一,倒是個好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