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孤注一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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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軍攻破桂林,不僅撬開了廣西大門,也分割了貴州向南的聯絡。

桂林破後,孔有德南佔潯州,今又向東圍剿梧州,不僅要吃掉陳兆典,也是斷絕永曆帝東進的妄念。

鉗形攻勢,分割包圍。

“大手筆啊……”

朱若楨忍不住感嘆。

他一直認為冷兵器時代,民心士氣才是根本,戰略戰法都是其次。

如今看來是自己狹隘了。

孔有德應該沒有這個腦子,如此謀略應出自清廷五省督軍——洪承疇。

他的目的,就是要將南明政權壓縮在廣西一隅;

將大西軍困在雲南;

將東南的鄭成功逐向海外。

朱若楨望著輿圖唉聲嘆氣:“果真是天降大任,放眼望去,我才是破局的關鍵。”

“小王爺,您不會是想打倉廩的主意吧?”

“不可以嗎?”

“恕末將直言,從南寧招攬的潰兵要看管俘虜,我們能調動依舊只有那些王府護衛……”

朱若楨笑了笑:“看不見嗎?千軍萬馬即將入我麾下。”

梁勝茫然,以為小主子一晚沒睡,急糊塗了。

“放心吧,我自有對策。”

朱若楨想了想又說:“主動交代的俘虜要予以適當賞賜,擇優升為俘虜營管事。”

“呃……讓俘虜管俘虜,這能行嗎?”

“行的很,不信你去試試。”

梁勝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領命而去。

朱若楨也沒有了睡意,對著輿圖苦心鑽研。

他深切的預感到,梧州一役不僅關係著陳兆典的生死,同樣關係著自己的存亡。

手裡無兵,就只能靠謀略。

成了,他將在廣西站穩腳跟,就連孔有德也要忌憚三份。

敗了,他就只能一把火燒了太平莊,亡命天涯。

——

當天,梁勝便從俘虜裡提拔了幾個管事。

職權不大,無非是管一些吃喝拉撒的雜事,卻對俘虜營的氛圍衝擊不少。

原本大家都是俘虜,憑什麼你是管事,我依舊幹活?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很快他們就知道,這幾個人是靠打小報告上的位。

這下熱鬧了。

上報的人更多了,頑固的俘虜罵他們是首鼠兩端的小人,甚至還爆發了打架事件。

梁勝不得不加強警戒,生怕炸營。

閣樓上的朱若楨卻樂見其成,笑呵呵的說:“這才熱鬧嘛,不然這偌大的山寨太過冷清。”

站他身後的秦繼業露出一抹苦笑:“如此利用人性,殘忍了些。”

“慈不掌兵,好事多磨。”

秦繼業點了點頭,隨後掏出一沓信。

“大藤峽的土司們都有回信,我拆開看了看,態度都很模糊。”

“可以理解,父王沒能守住桂林,我也沒能守住潯州,如果他們與我生死與共,反而有鬼了。”

“有鬼?”

朱若楨笑著點頭:“我寫信只是想知道,他們有沒有和清軍沆瀣一氣。”

秦繼業沉默了片刻,說:“我懂了,如果他們願意生死與共,極有可能是為了騙你出去……”

“是啊,那樣我怎麼敢去大藤峽?”

秦繼業捏信的手指泛白,心中大受震撼。

儘管知曉如今的大外甥心思深沉,卻沒想到會深到如此境地。

一封聯盟信不僅騙過了瑤族土司,就連他這個親舅舅都覺得是迫於無奈,然而背後卻藏著如此巧思。

“真的要蹚梧州的渾水嗎?”

“渾水才能摸魚嘛……舅父,這次還是你守家。”

“太危險了!”

“我意已決,還望舅父照顧好母親。”

朱若楨走向臥房,又回頭叮囑道:

“若得我死訊,不要投奔永曆帝,去廉州,經海路去廈門投奔鄭成功,安穩後隱姓埋名,遠離是非。”

秦繼業紅了眼眶,卻罕見的沒有出言反對。

因為他大概猜到朱若楨的計劃,也知曉其決心。

如若繼續偏安一隅,即便躲過清軍主力的過境,也未必躲得過孫延齡的報復。

為求生存,唯有孤注一擲。

——

兩天後的深夜,朱若楨率領五十騎離開了太平莊。

因為是分批出發,計劃周密,悄無聲息的瞞過了俘虜和佃農。

“都那麼嚴肅作甚?”

騎在馬上,朱若楨還有心思打趣:

“都別緊張,我們此次出行全當郊遊,捕魚打獵,放鬆心情。”

王府護衛屬於嫡系,平時也更親近些,知道小王爺做事格外穩重,可聽過計劃後都覺得九死一生,哪裡笑得出來。

梁勝回頭呵斥道:“怕死就回去!一個個哭喪著臉……”

“誰怕了?老子見過桂林之戰那樣的大場面,這算啥?”

“就是,反正了無牽掛,死就死唄……”

“我有點怕,這裡不會有鬼吧?”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氣氛倒也輕鬆了許多。

朱若楨拍了拍旁邊的林忠:“你怕不?”

“怕,那湖裡有鬼火……”

“甚鬼火,瘟死的豬,體內的磷遇氣自燃。”

梁勝伸過腦袋問:“磷是什麼?”

“呃……”

很難想象,這些從桂林殺出來的漢子,居然會怕鬼火。

王府護衛們也很難想象,小王爺居然連鬼都不怕……

天亮時分,隊伍按計劃到達武靖鎮的驛站。

武靖鎮以前是洲,是專為鎮壓大藤峽瑤族起義設立,萬曆年間局勢平穩後,故降為鎮。

這驛站也就自此荒廢了。

梁勝找了張還算完整的桌子,擦拭乾淨後放上輿圖。

“小王爺,陳兆典真的會走大藤峽這條路嗎?”

“一定會,就是不知道會帶多少人。”

朱若楨的語氣很肯定,給出的回答模稜兩可。

“小王爺如何斷定?”

“換位思考,如果你是陳兆典,決心向南寧投奔永曆帝,該如何部署?”

梁勝陷入深思。

從梧州到南寧有幾十條路。

但陳兆典麾下有兩萬餘眾,除非他只顧自己逃命,但凡對部下有儲存之心,那麼留給他的就只有兩條路。

一是走南線的廣東交界,二是北線的大藤峽。

南線看似安全,但因為各方勢力混雜,即便能躲過清軍圍捕也會受到滋擾。

北線地勢複雜,輜重難運,但可以憑藉天險節節抗擊。

“我覺得他會走南線,小王爺覺得呢?”

朱若楨不答反問:“陳兆典口碑如何?”

“鐵血將軍,愛兵如子。”

“那他就一定走北線大藤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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