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陳兆典(1 / 1)

加入書籤

潯江岸邊,馬蹄聲咽。

無數的火把宛如長龍,映在蜿蜒的江水之上。

陳兆典不怒自威的臉上寫滿了惆悵,因為直到此刻,他都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

可是為了轉運傷員,別無他選。

“報!清軍已經攻至馬鹿嶺,所部正在抵抗!”

“傳令後軍,死守到天亮,撤離時務必摧毀所有輜重糧草,輕裝歸建!”

“報!潯州守備孫延齡率兩千步卒夜渡潯江,直奔我部中軍來了。”

陳兆典大驚,儘管他的中軍士卒眾多,可都在運送傷員,此時分兵抵抗,必然拖慢速度。

副將李雄振插話道:“應是孫龍的兒子,我去抵擋!”

“且慢,前軍為何沒有訊息?大藤峽到底是何態度?”

李雄振嘆道:“收到些土司回信,態度不明。前軍在梧州突圍時已受重創,只能安撫勸說,無力強攻……”

“罷了,先打退孫龍的龜兒子再說!”

——

孫延齡趁夜渡江、偷襲中軍的決策,確實符合他一貫驕狂的秉性,戰略上也確實起到了出其不意的效果。

但他太高估自己,也太小看陳兆典了。

為了渡江方便,孫延齡命令府兵換裝刀刃。

而陳兆典這邊更乾脆。

既然你想拖延我轉運傷員,那我就不運了。

傷員原地等待,中軍齊出!

長矛兵、盾甲兵、弓箭手梯次配備,幾乎是以碾壓的方式又把孫延齡趕進了潯江。

天亮時分,陳兆典拎著血劍回到營帳。

翻看各軍戰報後,他怒了。

“為何還不見前軍戰報?大藤峽是會吃人的嗎?”

李雄振安撫道:“畢竟民風彪悍,我估計,他們正處於進退兩難的境地。”

陳兆典面露殺意,握拳說道:“既然不給我面子,那我硬闖又如何?”

李雄振正欲勸說,傳令兵闖了進來。

“報!前軍校尉帶靖江王親軍百戶求見!”

“誰?靖江王?”

陳兆典大為不解,靖江王不是死了嗎?他的百戶來作甚?

“帶進來。”

“末將梁勝,見過遊擊將軍。”

梁勝態度恭謹,只是臉上同樣寫滿了疲倦。

陳兆典露出一絲笑容,上前拍了拍梁勝的肩膀。

“我認得你,當年在廣東時,就是你跟在王爺身邊。是來投奔我嗎?甚好,中軍的一個千戶剛剛戰死了……”

“將軍,我此行是來傳信。”

“哦?何人的信?”

陳兆典沒等到回答,只好接信,見到末尾的私印時,怔立當場。

“王爺的兒子,還活著?”

“是。將軍可直入大藤峽。具體細則,小王爺已盡數寫於信中,望將軍務必遵從,以免節外生枝。”

陳兆典這才仔細翻看信件,眉頭愈發舒展。

“他在何處?我此行可能見到他?”

“武靖鎮驛站,小王爺已在那裡恭候。”

陳兆典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多日來的愁苦彷彿一掃而空。見前軍校尉點頭承認梁勝所言非虛,立即下令。

“命令全軍!以一字上蛇陣進入大藤峽。”

“兵刃掛盔、露出長髮,沿途勿走小路。”

“行軍口令:華夏兒女,親如一家!”

——

就這樣,梧州衛堂而皇之的穿越大藤峽。

儘管途中有無數兵刃和箭矢對準著他們,可當他們高喊著行軍口號時,無一人輕動。

入夜時分,陳兆典單騎越過前軍,先行一步趕到驛站。

看見燭火下的朱若楨,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晚輩朱若楨,見過遊擊將軍。”

朱若楨起身行禮,毫無王室宗親本該有的傲慢。

“小王爺抬舉了……”

陳兆典拱手後笑道:“你與靖江王長得很像,就是瘦弱了些,眉宇間多了些文人的狡黠……”

“將軍,狡黠可不是好詞。”

朱若楨抬手引座,接著說道:“若是父王還活著,狡黠一詞應該換作怯懦。其中改變,都是家國使然。”

“這般改變,王爺在天之靈想必安心了。”

“但願如此。”

陳兆典拿起灰岸上的茶杯,很有條理地品了一口,知其滋味,便拿起茶壺猛灌。

“嗝……你小子是個妙人。我長途跋涉口渴得很,你卻偏行敬茶之禮,害得我也裝模作樣。既是白水,直說就是了!”

“哈哈,將軍也是妙人!”

這番戲弄,讓兩人不由得親切起來。

朱若楨又從一旁的食盒裡端出些吃食,笑著說:

“將軍不與我說親熱話,晚輩怎敢廢禮?”

“你父王是好樣的。”

陳兆典狼吞虎嚥的吃了幾口,說道:

“你那二叔倒行逆施、自詡監國,最終自食惡果,倒在了內鬥之中。”

“你父王受詔覲見,臨危襲爵,那永曆帝依舊讓他監國,安的什麼心昭然若揭。”

“可你父王還是受了,卻選了與你二叔不同的路。他第一份命令,就是晉我為肇慶衛指揮使。”

朱若楨好奇道:“有何深意?”

“無有深意。”

陳兆典搖了搖頭,嘆道:

“我雖為廣西遊擊將軍,但在此之前與你父王從未見過。”

“他只是聽聞我作戰英勇、愛民如子,便將我引為藩屏。”

“他回桂林前還告誡我八個字:勿憂吾險、保境安民。”

朱若楨默默地低下頭,無言以對。

穿越至今,他已經分不清前世的記憶和今世的遭遇,到底哪個才是不切實際的一場夢。

他只能強迫自己認真的活著,本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原則,奮爭在這亂世當中。

這不是一場夢。

他真切的感受著一切,包括對父王的緬懷與哀痛。

既然回又回不去,今世又難全,那就放手闖蕩吧。

“將軍既知永曆帝的拙劣伎倆,又何必去南寧?”

“你這是明知故問。”

陳兆典回懟了一句,因為他忽然發現這小王爺的城府有點招架不住。

他只是感懷了一番,就被揪住了小尾巴。

朱若楨視若無睹,卻又諱莫如深,變戲法似的取出一個壺酒,舉杯笑道:“祝將軍得償所願。”

“有酒為何不早拿出來?”

陳兆典一把奪過,斜躺著往嘴裡灌,卻又一臉嫌棄道:“這瑤族的果酒淡出個鳥來……”

朱若楨默不作聲,場面一度尷尬。

不知過了許久,陳兆典忍不住了。

“你是如何做到的?”

朱若楨笑了。

“將軍想知道我如何說服大藤峽讓路?此事說來話長……”

“洗耳恭聽!”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